《糟糕，是被深爱的人啊！》路百里

30、对不起，即将……

　　高考前的那些日子，过得辛苦而顺遂。
　　王杰凯这个老师在快要卸职之日，不禁仰天长啸，长舒一气。
　　“我有这么差劲儿吗？”我拧着眉问道，说实话，为了做一个好学生，为了好好配合他的学习计划，我半条命，不，一条命都快要赔进去了，我不止一次站在卫生间门口迟迟不敢对镜自揽，就怕一觉醒来变成总是忌惮着的白发魔女。他么的，我都这么努力了，你怎么好意思叹气呢？
　　“没有。”
　　“那你叹那么长的气，是单纯的咏叹调吗？”
　　我白了他一眼。
　　谁知，他一把把我揽到怀里，我感到头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嗅来嗅去。
　　“我头发该洗了是不是？”我不安地用手挠了挠，但很快，我两只手被交握在头顶，形成一个被束的姿势，我难耐地晃了一下身子。
　　“王杰凯，你发什么神经呢，放开我的手。”我说。
　　“别动，我抱抱你，很久都没抱你了，权当我给你当老师的奖励吧。”
　　切，我在心里不由得觑了一声，但还是听他的话，不再动了。
　　他的怀抱真的很暖，很温柔，我一直都以为男人的胸膛都应该是硬邦邦的，像石头，像大理石一样坚硬的石头，然而王杰凯不是，他的身体跟我的身体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只是比我的硬挺几分而已，硬挺的几分是很自然的男子气概。总之，一切漂亮而合理的元素很自然地集合在他身上，让他张扬有张扬的美，任性有任性的美，蛮横有蛮横的美，反正他是个很美的男孩子。

　　“没有多少天就考试了，紧张吗？”他低头问道。
　　“紧张倒是不紧张的，就怕临场发挥不好。”
　　“哎……”我一手指着他，一只手撑着从他怀里探出来。
　　“要是考不上S大，我可以复读，但是你不能说我没有尽力啊。”尽管我也很想考S大，但实在天赋有限，如果能够死命挣上，那就是祖坟冒青烟的节奏，但如果没考上……算了，我总爱把事情往最坏处想的毛病恐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了。
　　“别担心，就算考不上也没有关系，全世界又不是只有一所S大。”
　　但是，全世界只有S大才有你啊。

　　王杰凯那天的神情有点淡淡地，做什么都是淡淡的，尽管抱着我的怀抱很温暖，但于其他时候相比，这更是一个索取的姿态，我感觉到他用着力气把我使劲拉向他怀里，抵在在我头顶上的下巴也过来分抢我，他好像……好像一个取暖的人。
　　“你今天有点怪怪的，以前都是破马张飞的，让我非S大不可的。”我说。
　　“我以前那么烦人啊？”他笑着说。
　　“可不是嘛，你真的很烦人，明明说好了一起考S大的，现在又好像在给我泄气一样，你现在才应该指着我的鼻子说，赵晓君，你一定得考上S大，这次不行就下次。”
　　“那就这样吧，你说怎样就怎样。但是考不上也真的没关系。”他摸摸我的头。
　　他的声音听上去悠远而沉静，不像一句话，倒像是下了一个重要决定的语气。

　　我的直觉没有骗我，那天之后王杰凯的情绪越来越阴晴不定，临近考试的前一天，他又一次打了邢可。
　　那天和邢可在走廊上遇见，想着上一次的事情依旧充满歉疚，但是碍于王杰凯阴魂不散的醋意，也实在不敢怎么和邢可多说什么。
　　在匆匆说了再见之后，邢可突然拦住要走的我。那挡路的架势非常凌厉，让我一时有些懵怔。
　　“怎么了？”我问。
　　“我在S大等你！”邢可一眼不措地看着我。
　　“邢可，我跟你说了，我喜欢的是人是王杰凯。”
　　“我知道，但是不妨碍我喜欢你。”
　　“你这人怎么？”我往后退了两步，一不小心撞到一个人，确切地说，是正好撞进某人的怀里去。我回过神来，转身抱歉的时候看到了一张快要滴血的脸，红赤赤的厉色，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王杰凯。
　　我脑子登时就炸了。
　　完了，他是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的？刚才邢可说的话他听到了吗？
　　然而还未等我细想什么，王杰凯就带着一身戾气冲到了邢可面前。
　　我拦截不及，他已经开始伸出拳头，先发制人了。
　　邢可本可以躲开的，但是他没有，就好像早做好承袭暴风雨的准备一样，他一动不动。
　　那一拳，是朝着他的脸去的，巨大的消磨抨击声之后，邢可的半张脸像鼓涨的蛙一样肿起来。
　　我慌忙上前拦住王杰凯，他已经裂开架子准备再来上一拳了。

　　“行了，够了！”我说。
　　“你他么看来是不长记性是吧？让你别惦记，你还惦记？艹！”王杰凯狠狠一脚踢在旁边的墙沿上。
　　邢可虽然被打了一拳，但是也毫不示弱。他挣扎着把身子站直，笑道：“你是不是就只会用拳头说话？白瞎了你那脑子。”
　　“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用我的拳头就能让你乖乖闭嘴？”
　　“那我还真想见识见识。”说着邢可也往后退了两步，我一看，不好，这似乎是要斗个你死我活的地步。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把王杰凯赶紧拉走，要是真的闹起来，王杰凯先动手打的人，何况邢可还有一个当级部主任的……
　　“王杰凯，赶紧走！”我死命地把他往是非之地外拉，但是他就像死死把根扎在地上的巨大植被一样，纹丝不动。
　　饶是这样，邢可朝他踢过来的那一脚也被他轻而易举地躲过去了，沉默的厮杀下，他的眼睛寒光必现。
　　“王杰凯，你住手！”我一把从后面抱住他，他攥着拳头的胳膊垂下来，硬如铁板。
　　“你放开，赵晓君！”我不放，在他后背使劲地摇头。但随后我的手指被一根根地掀开，我整个人的力气都被一下子拔除。
　　王杰凯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看我，他的身体连同他的气焰一起扑向邢可的时候，我只觉得眼前一片蒸腾之气。
　　是围上来的人，是喧哗的叫声，也是眼前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人。
　　随着级部主任的一声怒吼，邢可和王杰凯被揪到了主任办公室里。

　　王杰凯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青伤，邢可不是白丁，他打架的技巧不下于他的对手。
　　我走上前去，把手里的冰袋塞给他，邢可紧随其后，我也顺手递给他一个，两个的脸上都挂了彩，狼狈地不行。
　　“谢谢！”邢可接过冰袋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那一声谢谢莫名的拉长了声线。
　　王杰凯听到动静，默然转过头来，眼神厉如刀锋。
　　那刀锋落在我给邢可的冰袋上，陡然一转，从我眼前滑过。
　　我以为他只是打架的火气还没有消去，没承想是新的一波怒火又烧了起来。
　　“给你！”他把冰袋往我怀里一掷，整个人甩着两条长腿就走了。
　　艹，他刚才什么态度，我辛辛苦苦等在外面这么久，他为了一个破冰袋就对我甩脸子？他今天这是捅了自己的马蜂窝了吗？
　　我气哄哄地追上前去，在距离他只有几步远的地方低声吼住他。
　　“你这两天到底怎么回事？”我早就想说了，自从上次我们说完S大的事情，他就像是被人塞了一肚子不情愿的心事，拽也拽不出来，想憋又全然无视技巧。
　　“没！”
　　“没什么没？没事你这两天都阴着一张脸，跟你说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你有什么事你直接说行不行？”我急道。
　　“真没！我现在回家一趟。”他突然就变了脸色。
　　“你回家干嘛？”虽说他家离学校很近，但是这两天就要高考了，他回去干嘛？我心里慌得一怔，料定他有事瞒着我，要是之前他说没有就算了，但是他说回家便绝对不是一个好信号。
　　但后面任凭我怎么追问，他都不说，只是冷着脸跟我说了声走了就真的走了。
　　狗杂碎！看着他离我而去的背影，我只能在背后跺脚骂他。

　　“他家里好像出事儿了？”邢可敷着冰袋从后面走过来。
　　我转头面带疑惑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们很自然地想到了一处去。
　　“刚才他跟主任请的假，看他接了一个电话好像挺急的。”
　　“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我问。
　　“不知道，他没说，只说要请假回家去。”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枉然的冷意来，这冷意来得莫名其妙，猝不及防，就好像夏日里突降的一场暴雨。

　　当天晚上，一直等到十点都没有王杰凯的消息。拿起手机拨过去，一直也没有人接。
　　于是我摸过手机在屏幕上敲起来：有事的话就打给我，我随时都在。
　　我希望他能看到这句话，仅仅能看到这句话，哪怕不打给我电话也行，我们彼此知道，有这样一句话，横在我们两个人的心上，我要让他知道我跟他是在一起的，任何时候，他都不是一个人。
　　谁知不到一分钟，屏幕亮起：我知道。
　　再过了一分钟，又一闪，这次是：对不起！
　　看着屏幕上慕然亮起的这几个字，我眼前一下子闪过王杰凯带着歉意的脸和无需征求自尊便可妥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