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是被深爱的人啊！》路百里

29、拈酸吃醋

　　我慌忙拿出随身带的湿巾，却纠缠在开口的动作上一直打不开。
　　邢可帮我把盒子清理掉，又一道拿过我手中的湿巾，动作顺地像流水一样。
　　“你站起来，顺着擦会好一点儿……”他说道。
　　我刚要站起来，突然一阵宛如飓风的大力把我卷起来，我整个人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悬空抱起来。
　　一阵熟悉的味道首先钻入我的鼻息。
　　我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可怖的脸，王杰凯狠厉地瞧着我，好像我做了一件多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可是情势如此浑浊，我似乎连解释都不知道从何开口。刚刚，我和邢可在干什么来？我努力回忆，想找一个准确的切入点。
　　但随后，我就被这个恶狠狠的人用力一抱，完全调换了位置。他把我放在他身后的位置，挡在我和邢可的中间，像护崽的猛兽，只是这场景似乎似曾相识。
　　“还不死心？”轻佻浪荡的语气，攻击前的蓄势。
　　我湿着半截裤腿子站起来走到王杰凯身边。
　　“我和邢可在聊天而已。”
　　“我信你跟他是聊天，但是你问问他，跟你是聊天吗？”那只要攻击的猛兽似乎又变成一只枪，枪口对准邢可。
　　我正在想着怎么让这家伙消消气，这种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擦枪走火的笑。
　　“我艹你大爷，我让你惦记。”我还陷在应对那声笑的惶恐中，王杰凯已经如一头雄狮一样地爆发了。
　　那一声像劈开了密成一张网的空气，邢可闪身躲过了。
　　但是接着又是一拳，王杰凯好像早就预料到邢可会躲过那一下，第一次并没有使出全力，第二次是邹然收回力气的又一迎击。
　　邢可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我追着他把他扶住。
　　“赵晓君，你过来！”被紧紧压住的声线发出的声音带着一股比王杰凯本人还阴森恐怖的气息。
　　我没有动，那一声不仅贯穿了我的脑海，还贯穿了我脆弱的神经，我被吓住了。久久没有反应过来，待到王杰凯过来拽我的时候，我才缓缓抬起头。
　　“你干嘛？”我问。
　　我感觉我的喉咙发涩，堵着一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干嘛？你凶什么凶？你怎么能这么凶？你再凶凶试试？排山倒海的情绪啜泣成吐字大概就是这样，但是我就是说不出来。
　　只能白着一张脸再次问道：“你干嘛？”

　　邢可最后被送到了医务室，确认没事之后，我才和王杰凯一起离开。
　　我走前几步，故意把某人落在后面。
　　听着那脚步声跟上来又慢下来的动静，心里一块地方软的跟浸了热水一样。
　　我猛一回头，身后的人跟着倒退了几步。
　　“你走前面。”我说。
　　“走就走。”他上前几步，走到我身边的时候，一把拉了我的手，恍的我整个人都往前荡去。
　　“你干什么？”
　　“你不说让我走前面吗？我现在走过来了。”说着他又把我往他身边搡了搡。
　　“无赖！”我怒道。
　　“你这人有时候真是蛮不讲理。”
　　王杰凯低头看着我，鼻息一重一轻，仿佛在捻捏什么似的。
　　“你以后能不能离那个人远一点儿？”
　　“我们俩就是在校外偶然遇到，然后在一起聊聊天而已，就这么简单，你能不能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我憋闷道，虽然人人都希望有个为自己吃醋拿酸的对象，但是像王杰凯这样火力全开的我真怕还没发酸就把自己先醋死了，怎么就跟个炸毛的兽似的？想到这里，我一下子笑出来。
　　“赵晓君，我跟你很正经地说这个事情呢，你能不能严肃点儿？”
　　他见我还不停下，两只手就要顺势伸到我的胳膊下面去，我一下子转过身去跟他叫起求饶来。
　　“晚了，晚了！”他大叫着就把我掰过来，我吓得大吼一声。
　　“你，赵晓君，你能不能讲点武德。”说着，他抹了一把脸，刚才那一吼，把我小时候的防身术都使出来了，喷了他一脸唾沫星子。
　　我刚想歉意性地跟他表示一下关心，并试图扭转自己在他心里造成的突兀印象。

　　谁知，他竟然冲我问道：“今天你哥又来了？”
　　这脑回路是有多曲折？我砸砸嘴应下一声。
　　预料中的不悦很快就浮现在他的脸上，阴云爬上来。
　　噙着一团怒火的人，怔怔看了我一分钟，无可奈何地发着闷气：“我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招人呢？赵晓君。”
　　感情这火到底还要在我手底下才能灭了？我清了清嗓子道：“你什么意思，张明旭是我哥，邢可是我初中同学，有点来往再正常不过，你整天在这吃飞醋吃的都要消化不良了，还不消停？”
　　“你很没良心，你知不知道？我现在非常没有安全感，因为你，我开始患得患失，我今晚又要失眠了，你说怎么办？”他黑着一张脸。
　　看他卖力表演，不想就此戳破他，只当不在乎地顺水推舟道：“失眠就失眠，反正你又不会长黑眼圈。”
　　“哎，你不要以为不长黑眼圈就可以不心疼了，我火都上到嘴巴上去了。”
　　恼怒之气像水里的鱼在水面吐了个泡泡儿，很轻的捅破声。
　　我转身看着他，仔细回道：“我跟邢可说，我很喜欢你。”
　　吧唧，连那点恼人的捅破声都没了，王杰凯的脸一片空白，似乎被什么一把抹去了颜色。

　　怔了半天，他才缓道：“你跟他说你喜欢我？”
　　“嗯，你不整天跟我强调我是你女朋友吗？这点儿自觉够不够？”我深情款款地看着眼前的人，其实单单是他那张好看的脸就足以让人多看一眼，只是一想到这么好看的人和自己是那么亲密的关系，又有着在这个世界上非常特殊的称谓，就不由得心波荡漾，涟漪潺潺。
　　“我一直以为你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王杰凯喃喃道。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天地良心，我只是觉得这种事也用不着大肆宣扬吧。
　　“你跟张明旭说了吗？”王杰凯的眼睛揪着我。
　　“你别说我……”我瞪他道，“你跟你爸妈说你有女朋友的事情了吗？”
　　“当然，我们确定关系的第一天我就跟他们说了。”
　　仿佛乌鸦在头上顶鸣地飞过，留下片片哧隆薄脆的碎羽，我心颤幽。
　　“他们说什么？”
　　“倒是没说什么，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高考完后带你去我家一趟，他们也很想见见你。”
　　“你爸妈这么开放的吗？”
　　王杰凯最后那句见家长的话，挠到我了。跟在心池里撒了一把盐似的，我不得不想法稀释它。
　　“你不应该很兴奋吗？”
　　“你怎么看出来我不兴奋的？”
　　“你还撒谎，你是不是怕了还是说不好意思？”他往我肩膀上靠了靠，犯了不知好歹的放肆病。
　　“去就去，有什么好怕的。”我大声说道。
　　“好，这可是你说的啊，高考完了之后，你就等着见未来公婆吧。”
　　艹，谁说要嫁你了？
　　“你说你以后不嫁我嫁谁？你公婆都这么开明。”
　　王杰凯那种志得意满的犯贱劲儿一上来，整个人就一副很欠揍的样子。
　　我走过去狠狠锤了他一下。

　　不过并没有使劲儿，权当是让他学着收敛点儿，尽管我知道他永远不会收敛。他这个人就这样，得意的时候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得意，如果给他一个大喇叭，他都能满世界去吆喝。这样一个张扬放肆的人，当然知道我不会告诉张明旭我和他谈恋爱的事情，所以当我告诉他我跟邢可说喜欢他的时候他才那么，那么的讶异，不仅仅是讶异，仔细想想，那表情里还有释放出来的心酸和委屈，仿佛塞了好久的心事。但是他从来没跟我正面提过这些要求，按说以他的脾气和性格，跟我有所要求也不为其事，但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他只做防守，还要竭力忍气吞声，对张明旭是，对邢可也是，今天那一拳，应该是忍了许久了吧。

　　只不过可怜了邢可，我蹙眉笑起来。
　　终究没忍住，上前主动牵了王杰凯的手，以往我们是不会这样牵手的。顶多他被允许哥们似的从后揽着我。但其实那挺自欺欺人的，就像候来说的，我们的火星子其实已经烧的噼里啪啦了。
　　王杰凯没有看我，而是反手紧紧握住了我的。
　　“你不用怕，赵晓君，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做的。”
　　人的躯体和精神复杂到什么程度我从未认真研究，只在那一瞬觉得指尖酥麻，像通了一汩汩电，而我心里却伏着万丈深海，深不可测，冰火两重，我在中间。
　　王杰凯，我真恨你，什么都知道！我在心里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