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是被深爱的人啊！》路百里

26、自作孽

　　“高考完后，我们一起出去旅游好不好？有没有很想去的地方？”
　　后背受袭，王杰凯又来。
　　“想去云南，你呢？”我说。
　　“那我们就去云南……”王杰凯已经说到了旅游外出的机票，住宿问题，而我只是迷迷瞪瞪地听着，过滤比倾听更积极的一种状态，我走神了。
　　刚刚脑海里莫名涌上来一番思绪，如浪似海，揪着我的神经。等慢慢平静，又悄然留下几个或深或浅的漩涡，照着浪的的样子在我脑子里依次打转，我发现一件连我自己都大为惊讶的事情，我比自己想的还要在意眼前这个人，怎么办？万一是真的，怎么办呢？赵晓君，说好的高中不谈恋爱的，你鬼迷心窍的谈了，这是不是给你的报应啊，心上被报应俩字扥扥嗪住，狠狠愣怔了一下。
　　“怎么了？不舒服？”一只手搭在我额头上。
　　啊，“你刚才说到哪里了？”我抱歉地看着王杰凯。
　　“刚才韩真真跟你说了什么？”王杰凯转而问道。
　　他是看出什么来了吗？
　　尽管很想当面直接地问出来，现在正萦绕我心上的那个问题，但是接触到他真挚眼神的一刹那，我说的却是：“你都没问过我要考哪个学校？”
　　王杰凯真挚眼神立马蒙上一层雾气，好像我抛出的问题是一只箭，他以此模糊箭的方向。
　　“你想考哪个学校？”他问。
　　“南工大。”
　　“那我就去南大。”
　　“你之前说……”
　　“要是我考青医大呢？”
　　“那我就去青大。”
　　“你明明可以考最好的大学。”我冲他道。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只是跟你在一个城市，但是却不在一个学校？”
　　“为什么？”我仰着脸问道，其实仅仅只是在一个城市的回答就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我得承认，在此之前，我根本没怎么细想过我和王杰凯的以后。
　　“我想，站在比你高一点儿但又不至于太高的地方，这样你要想往上走走，我随时都在那里。我随时在你够得到的地方。而且总不能太资源浪费是不是？考S大虽然很好，但是离你太远了，我受不了。”
　　他戏虐地调笑了我一把。
　　“你这么自信，那跟我上一个学校也没什么。”我倔强地讽他。
　　“我还要赚钱，以后赚钱的活儿我想大概还是我的，当然你能赚更好，我很好养，你呢，看起来也不算难养，但是多挣点儿总没坏处你说是不是？”
　　看着他一本正经地打算着混沌未开的以后，我心上邹然一紧，仿佛被人在那里攒出一朵小花。
　　“我其实一点儿不好养，所以你就等着好好赚钱吧。”闷声闷气的一句话，动用的是我的鼻腔，泪腺发达真不是一件好事。
　　“放心，一只老弱病残的乌龟我都能养它个寿终正寝，你……我也会养好的。”
　　本来泪腺那地儿的感情基础就甚为薄弱，王杰凯这正无所出的一句话，恰恰掉在了空里。
　　我劈手朝他背上拍了一下：“乌龟很好养，你下次换皮球珍珠养。”
　　“……”

　　鉴于我们俩人一番目的不甚明确的切磋，王杰凯似乎也被我搅扰了起来。
　　吃过早饭后，他语气郑重地跟我说道：“要不你努努力试试？”
　　我耳边警铃大作，尽管我也一直在做一只很努力的笨鸟，但此前笨鸟的目标一直还算可望可及。王杰凯所说的试试，如我所想，可望是有的，可及……
　　“我想过了，我好像确实忍受不了和你分开……”我眉头一紧，王杰凯接着说道：
　　“那我们俩只能上同一所大学了，所以，接下来你可能得加把劲儿。”
　　我想了想，看着他神色凝重的俏脸，不禁探问道：“我实在不行呢？”
　　王杰凯深深地，尽管他就在我眼前，但是那个眼神无异于从上而下贯彻始终的凝视。
　　“不行？怎么会不行呢？”他说。
　　“虽然我也很想考到牛逼一点儿的学校，但是我还不想把自己搞得很累，王杰凯你知道吧，头悬梁锥刺股的事儿我做不来。”我一想到宿舍里那几个学习学到废寝忘食，晚上喝酒提神的学痴我就浑身寒毛直竖，另外最近学校里广泛流传某班高三女生因为学业压力过大，一夜白头的事情，我，我，很怕把自己搞成白发魔女。
　　王杰凯不知什么时候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糖纸一撕，把巧克力塞进我嘴里，我心虚地看了一眼四周。
　　“甜吗？”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期待。
　　“甜。”我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我们要是能在一个学校的话，我天天喂你巧克力，我给你洗衣服，洗袜子，洗……”
　　我眼睛瞪得浑圆，正待听他接着说什么，他自己急刹车了。
　　“怎么不说了？”我问。
　　“这种时候你不应该拦着点儿了吗？我总不能说我给你洗那什么了吧？”
　　我抬起胳膊朝他背上狠狠拍了一掌，但是这也不能完全掩饰脸上潮起的红。
　　“这不动心？”他抻了抻被我拍疼的背，坚持不懈地引诱道。
　　嘭，极细小微弱的一丝声音，来自藏匿最深的心涧。不知道是因为他热气烘烘的极力引诱，还是因为他一派天真幼稚的哄人手段。触神勾魂的事儿再一次诡异发生了。
　　我舔了舔嘴唇，语气微澜：“说到做到？”静默中，猝不及防地，我的尾音散了。

　　那之后，近似于酷刑一般的苦日子来了，王杰凯是个十足的暴君，变态，暴君，变态。关于这点，我一天要骂上他十遍，当然他大多数时候都不跟我计较，但是偶尔他手痒，会给我一记栗子。
　　我对这招有惯性反击，每次他都占不到一点儿便宜，只能咬牙切齿地安慰自己，革命尚未成功。
　　是啊，革命岂止是尚未成功啊。说得好像是在成功的路上了似的，但实际情况惨不忍睹。
　　除去数学，我其他科目的成绩虽然都很拿的出手，但是跟王杰凯一比，那也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所以除了要补数学，王杰凯强行渗入干涉我的其他学科，美其名曰好几条腿走路。
　　我除了要做老师布置的作业，试卷，还有他给我找来的复习资料，试卷。拿着一摞厚如书本的卷子，我几乎就要撞墙了。
　　“能少点吗？我最近黑眼圈严重。”
　　“晚自习下了，就留在教室，你什么时候做完我们什么时候走？”
　　“那不行，到了时间要关灯的。”
　　他从书包里拿出手电筒，台灯，像是炫耀一般地整齐地码在自己的课桌上。
　　我默默然转过头去，硬着头皮接着做题。
　　王杰凯丝毫不理会我郁闷的心情，他比任何时候都安静，出于好奇，我回头看他一眼，发现他正聚精会神地看书，再仔细一瞅，名侦探柯南。艹，艹。老子不想干了。
　　“你就是这么帮我的？”我说。
　　他赫然一顿，似乎才从精彩的章节中缓过神来：“写完了吗？”
　　看他恬淡自然的神情，我突然觉得自己完全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因为要是我此时此刻发火的话，就发的莫名其妙，他是在看闲书，但是他确实没耽误给我批卷子改错。我写完一张卷子，他就帮我批，给我解，丝毫不比我的任务少，他只不过是在高效的任务之外，抽时间看了一会儿闲书而已，一瞬间，所有即将爆发的小宇宙都凐灭了，一个邪恶的想法却油然而生。
　　“没有，这套有点难。我需要多点时间。”我悻悻然道。
　　“没事，慢慢来，我等你。”
　　“很好，你就慢慢等着吧。”

　　等我把所有卷子都推给王杰凯的时候，他终于从浩瀚的书海中抬起头来。我看到他眉角上沾着一丝疲惫，我不自觉地去看他的唇角，那里也有了蜕皮的征兆，这人还真是，困成这样子还能跟没事人一样。
　　“我去上厕所。”我说。
　　半个小时候，王杰凯的电话追来，我摸索了一下屏幕，沉着气接起来。
　　“人呢，去哪里了？要不要我去厕所把你捞出来？”王杰凯的声音懒洋洋地，显然是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就先回来睡觉了。哎呀，好困呀，你也早点回去睡觉吧，卷子什么的，明天再弄。”趁王杰凯还没有说什么，我急忙挂断电话，过了一分钟，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干脆直接拿了电话来关机，这样一来，世界瞬间安静了。

　　“赵晓君，接电话。”一大早，候来就嚷嚷起来。
　　“谁？”我从被子里把脑袋钻出来，眼睛都没睁开，电话已经到了耳边。
　　“出来，我在宿舍下面等你。”
　　艹，王杰凯，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一个激灵打得我浑身冷汗直冒，我一个转身从床上捞起手机打开，哗哗然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王杰凯的。
　　再一看时间，凌晨两点。
　　完了，这下完了。我手指不自觉地缠上身下的床单，候来从上铺垂下的青丝如鬼魅一般正应上我的内心一片黑色风暴。
　　“你怎么了？”她黑睽睽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我却无心回她，她又朝我尖叫了一嗓子。
　　“没事，我出去一趟。”说着我从床上起来，稍微刷了个牙，抹了把脸就跑下楼去。

　　“嗨。”我尽量让我的声音听起来既无辜又动听。
　　在距离我仅仅只有三米远的地方，王杰凯抬起头来，他的视线兀自悠长地转了一圈，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回到我身上来，只是一瞬间的直觉，我的脚就有点稳不住了。
　　“昨天睡得怎么样？”他面无表情。
　　“睡得还行，你呢？昨天给你打完电话就困的不行了。今早上才看到你来的电话，你昨天很晚吧。”我假意试探道。

　　“一气做了十几张卷子，困是应该的，不是吗？”他朝我走过来，手插在兜里，但是一步步走得平稳结实，嘴角噙着零星可见的笑。
　　他又近了一步。
　　“我昨天想了一下，既然都这么累了，不如让这辛苦和付出更值得一点儿。”
　　“嗯？什么意思？”我抬起头，王杰凯的眸子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流光溢彩的颜色，看起来就像会说话似的。
　　“S大吧，也别青大，南大了，不费那力了。”他像是下了决心似的，语气森森然起来。
　　犹如雷穿五体，我当场被激的合不拢嘴，脑子里只盘旋着雏鹰将落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