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是被深爱的人啊！》路百里

25、摇曳，摇曳！

　　“来，过来，别生气了，我知道我想多了，以后我再多想你就打我。”王杰凯上前保证道。
　　不！我应该告诉王杰凯，如果他愿意听我说的话。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缭薄西山，黄昏景歇，处处都透着夜的倦意。
　　我轻轻偎在王杰凯的肩头，让那昏沉的醉意穿箫拔剑地迷走四肢。
　　“我想跟你说点儿事儿，王杰凯。”我挠了挠鼻子。
　　“你说。”
　　“我想让你重新认识我一下，你要不要？”
　　王杰凯微微转头，他的柔软的发尾触到我的脖颈，像蛇的游走。
　　“来。”他眸色清亮。
　　“我，赵晓君，6.19生辰，与日同辉。先有祖母爱我如命，后有哥哥宠我如宝。浑噩十七年，别无苦处，唯苦数学，现有男友，出类拔萃，举我高飞，好命一条。”
　　“这算什么好命？”王杰凯哑然笑道。
　　“那你说。”
　　“他们……对你不好吗？”
　　他们？话语稀释的喃喃里，我被问住了。
　　“赵兴业，我爸爸。我喊他名字。董加美，我妈妈，我也喊她名字。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三岁的时候，我弟弟出生了，我就被这样……嘶溜一下，抛回了老家。我那时候不会叫爸爸妈妈，所以到现在我也不会叫。”王杰凯的肩膀一颤一颤的，颤的我脑袋难受。
　　“别动。”我嘟囔道。
　　“然后呢？”王杰凯轻言细语地问道。
　　“然后我就长到现在，是不是长得很不错？”
　　“嗯，长得非常好。”不知为什么，我感觉王杰凯的话特别温柔，好像怕说话大声一点儿就会吓到我似的。
　　“但是，我长得这么好，他们还是不喜欢我。一点儿都不喜欢我。”
　　“……”
　　“他们不喜欢我就罢了，但是他们还想我待在他们身边，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都说酒暖人心，可是这通体的凉意是怎么来的呢？我磨蹭着往王杰凯怀里钻去。一双手轻轻搭在我的背上，像是一副安全的壳。
　　我觉得自己要睡过去了，很舒服，很安心。
　　朦胧间，有人在说话，一半是呓语，一半是自话：“你哪里都不用去，我们在一起就很好。”
　　我们在一起就很好，枕着像梦一样的话我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闹得我耳朵都炸了。
　　“喂，谁？”
　　“赵晓君，楼下等你。”王杰凯的声音穿过电话，依旧带着一股非常清澈的味道。
　　“现在？”
　　“嗯，一起吃早饭。十分钟等你”
　　我挠了挠头，穿衣戴帽的把自己收拾好。看了一下时间，十分钟。哼，还给我规定时间，小样儿，你死定了。
　　王杰凯抻着两条大长腿，立在女生宿舍楼下，来来往往的已经有不少女生侧目看他，他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样子，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内心雀然不已。
　　“很准时呀”他看到我，朝我打了个响指。
　　“头疼不疼？”他上前问道。我侧目看他，他笑得招摇。
　　随手拍了一下他，横眉冷对地看向他：“有喝红酒喝醉的吗？你是不是给我弄的假酒？”
　　“冤死了，我也第一次知道还有喝红酒喝醉的，我们家星子女士从来没喝醉过。”
　　星子？王杰凯妈妈叫星子？
　　我晃了晃脑袋，问他道：“昨天晚上我怎么回来的？”
　　“我拖回来的。”王杰凯面无表情。
　　“嗯？”拖回来，我立马想到自己不省人事，被人拖拽于街头的烂醉样子。
　　“真信？我背你回来的。”他用手指点我额头，随后佯装背我的样子。
　　呵，真会装样！他轻笑道：“赵晓君，我记得上次你在学校校医室的电子秤上，是45公斤没错吧？”
　　“嗯？”我转头看向他，他一脸引申意。
　　“其实，你再吃胖一点儿比较好，太瘦了，有点……胳。”
　　我的脸唰的红了，那一瞬间，脑海里都是几近于跟这个人耳鬓厮磨的少儿不宜画面，即便没有如此亲密，我趴在这个人背上，骨头贴着骨头，皮肤触着皮肤，如此才有“胳”的感觉吧。
　　王杰凯刚才不经意间眼神的闪烁，似乎也有暗藏对昨晚事情的回味。他脑子里想的不会是跟我一样的事情吧？
　　“你想什么呢？”我重重拍了他一下。
　　“得了便宜还卖乖。”我骂道。
　　王杰凯一脸懵怔：“我得什么便宜了？赵晓君，天地良心，我昨晚什么都没干，光是背你我就差点累吐了，你知道从昌平大街把你背到学校要过几个红绿灯吗？三个红绿灯。”
　　他不无夸张地伸出三个手指头，跟个孩子似的跟我认真掰扯起来。
　　“行了，行了。”我拂开他的手。
　　“你就不知道打个车吗？那么远的路你背回来不累才怪。”
　　“我……我喜欢背你。”
　　艹，血液又开始倒流，在那之前我总觉得那种形容夸张的表述不过是“啊啊啊”感叹的文艺修辞，但我显然忽视了这文艺修辞的最终魅力，它是具象而抽象的情感渐变。一种澎湃生动的新生情感，如肆意江海，翻腾五内。
　　“我……”脸红地不像样子。

　　“哥。” 声音朝向我们这边，漂亮的韩真真，一如既往地顶着那张高贵又骄傲的迷人脸，好像一早已经等在那里了。
　　“你们这是去哪儿？”
　　“吃早饭。”
　　“你头好了吗？我给你带了一些祛疤的药。”这时我才注意到她手里正拿着一个袋子。
　　“不用了，留疤也没事儿，就一小道口子而已。”王杰凯说道。
　　“当然要用，留疤的话就不那么帅了。”我从韩真真手里拿过袋子，她看我的眼神已经不似之前那么敌对了。
　　“我能跟你说两句话吗？”她问。
　　“行。”王杰凯走前两步看着我们。
　　“说吧什么事儿？”我看着韩真真那张把什么都写在面上的脸，恍然走神，王杰凯也是这样，几乎什么都写在脸上，而且不能刻意抑制，越是那样，越适得其反，看得出，刚才在王杰凯面前，韩真真在刻意压制对我的敌意，现在这个满脸憎恶之情的她才是真的她。

　　“我觉得你俩长不了。”她直接打开不客气的大门。
　　呵呵呵，我就知道这张倔强如某种小兽的嘴巴里不会说出什么好听动人的话。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我笑着回道。
　　“王杰凯，他以后是要出国的，你，我查过，你跟我们不一样。”
　　不一样？虽然早有预知接下来也会是什么好话，但还是不自觉地受控于这三个字的绞杀。
　　“你查过我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侵犯个人隐私，犯法的。”我眯眼打量她。
　　“你要是没什么可遮掩的，可怕的，怕什么人查，还是心虚了吧？”韩真真撩起她的如丝媚眼，在我看来更像是一种别样的挑衅。
　　“呵，你知道什么人最爱说这种话吗？就是那种自以为是，总高高在上，以窥探别人隐私为把柄的人，而你，恰好就是。”
　　说话间，我没有放过对她的眼神进攻，她的媚眼显出一丝慌乱。
　　“我要说的是，以我对王杰凯的了解，他好像也不喜欢这种人吧，你知道他喜欢我什么吗？”我凑近她耳边，看她瞳孔一点点放大。
　　“他说他也不知道，就是没有理由的喜欢，而且他先跟我告白的，我怎么都不亏的，你说是不是？”我后退着跟我情敌再见。及至退到王杰凯身边，那个女人仇恨的眼光依然还在向我频频射来，不过已经不重要了，王杰凯不喜欢她，仅仅就这一点，我已经赢过她了，我朝他比出一个胜利者的手势。

　　脖子被某人从后面轻轻揽过去，似有若无的力气更像是一种宠溺的贯彻，我就这样被王杰凯半拖半拽的往前走。
　　“王杰凯，你先松开。”我小声说。
　　手因为嵌在他的臂膀里，说话的声音也变得一颤一颤的。脖子上的力道骤然没了。
　　“你怎么不问韩真真跟我说什么了？”从刚才到现在，他好像都完全不在意这件事。这让我觉得既疑惑也生气，他这是不怎么在意我的原因吗？毕竟韩真真和我两个人要是真的对擂起台，我吃亏的几率比较大吧，我深信我的形象一直是善良小白兔型的。
　　“你不是赢了吗？”王杰凯语气轻松。
　　我一抬头看见他铮亮的眸子，垂眸低下，好像要流出笑来。
　　“你怎么知道的？”
　　他朝我比了一个手势，我顿时铭感五内，艹，刚才以为他什么都没看见呢，不过话说，这个动作他做真的很帅，不知道刚才我朝韩真真比出这个动作的时候是否也如此干净利索，有型有款？哎，我好像被眼前这个男人迷了眼了。
　　只是，突然看到他得意又迷惑人心的笑，一句淌心掠肺的话特别不合时宜地涌上心来。

　　“他以后要出国的。”这句话威力不小，余震尚存。我憋了又憋，问道：“王杰凯，你高考完打算干什么？”
　　他好整以暇地等着我，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空白。
　　我手肘胳膊一并往他跟前凑了凑。
　　“你是……”我以为他难以启齿，谁知他完全会错了意。
　　“怎么，一时一刻也离不开我了？”
　　艹，我都不知道这样的脑回路是怎么常年稳居全年级第一的宝座的。
　　“你这人真是，要是知道你这么口无遮拦，我真不能……”
　　“不能什么？”
　　“晚了，我告诉你，赵晓君，晚了。你别想离开我。”
　　明知道他现在闭着眼也能说出这样的话，但我还是被激荡地心神摇曳，可是要离开的人不是你吗？王杰凯？我望着他一派清明，染上喜色的俏脸，摇曳，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