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是被深爱的人啊！》路百里

19、自己敷上

　　“线都挣开了？”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血淋淋的一幕。
　　王杰凯闭着眼，整个人像在做英勇就义的准备。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晓君，我现在很疼，怎么办？”
　　他睁开眼看，目光灼灼地看向我。
　　“怎么才能好点儿？”我问。
　　“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就挺那什么的，虽然他聊骚的话也不是第一次讲了，在如此诚恳而炙热的目光之下，这次的话竟慌头慌脑的叩响了我的心门。
　　我抿了抿唇角，朝着他半侧帅脸看过去。
　　电话突然响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候来在那边急吼吼道。
　　“怎么了？”我问。
　　“你赶紧回来吧，你爸妈来学校了。”

　　在老周的办公室里，我见到了赵兴业，两年的时间，他的鬓角都白了，不知道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我们出去说吧。”我昂着头，努力把自己的气息调匀。
　　“我正在和你们老师聊你报学校的事情……”
　　咔嚓，调试失败，我努力半天平复的情绪似乎要一下子涌出来，但是我还算克制。
　　“这个我自己会看着办的。”我说。
　　“你会什么会？你还是个学生，你什么都不懂，多听听老师的，周老师你说是不是？”
　　老周面露难色，显然已经被赵兴业搞得有点不胜其扰。
　　“这个老师管不了，要谈跟我谈。”我咬着牙。
　　赵兴业看了我一眼，勉强站起来道：“那就出去说吧。”

　　学校门外，董加美女士还等在那里，见我和赵兴业出来，朝我们招了招手。
　　“找个地方吃饭吧。”赵兴业说。
　　“别了，这些小馆子做的都不好吃，今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去找个好点的饭店吃吧。”
　　他们俩旁若无人地商量起来，好像我们是最正常不过的一家三口。
　　“我晚上要晚自习，出不去，另外现在学习很紧，我也不想耽误时间。”我说。
　　“你什么态度？”赵兴业一下子变了脸，跟刚才那个兴致勃勃的男人判若两人，但是没关系，我早已经习惯他们这种样子了。
　　“我没什么态度，没什么事儿的我就回去上课了。”我转身要走。
　　“你给我回来。”一个猛然的大力把我往回拽，差点仰头磕倒。
　　我背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人。
　　“你瞪什么瞪？你再瞪试试？”说着，赵兴业就举起来胳膊，虽然我已经告诉自己，这种场面早在预料之中的，但是我的眼皮还是不可抑制地抖动了两下，真操蛋啊，偏偏这时候掉链子。
　　“算了，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董加美伸手拍了一下赵兴业。
　　“晓君，我们今天过来就是看看你，顺便把你填志愿的事情商量一下。”
　　“还早着呢，到时候再说吧。”我面无表情。
　　“不早了，早商量我们就早放心了，听你们老师说你成绩现在不错，我们对你也没有什么过高的要求，你这个成绩考成大没有问题，正好就在我们住的那里，以后过去读书就跟我们生活在一起。”
　　董加美热情地给我描绘着我的美好未来。
　　可是我早已经心如止水。
　　“我不会去那边读书的，也不会跟你们生活在以前，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啪嗒”董加美跟着尖叫了一声，一个鲜红的大巴掌印跟着就活蹦乱跳地落在我半边脸上，我想那颜色必定是极为艳红的，我常年贫血，皮肤比一般人还白，赵兴业但凡知道这点也应该换个地方下手。
　　算了，这都不重要。我拿袖子抿了抿唇角，然后冷冷看着眼前这俩人。
　　赵兴业脸上一阵红一阵青，但更多的是惊讶，愤懑。也许他恨不得一把掐死眼前的我吧，就像我此刻的心情一样，我多么想这两个人立马从我眼前消失，天涯海角，互不相见那有多好。
　　可是，就是要纠缠，这破烂的命，奶奶在世的时候，说要飞得远远地，也是觉得我这命够烂吧。
　　“你不去也得去。”这是赵兴业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了，董加美看了我两眼，可能是觉得我太不懂事了，叹了两口气才转过身。

　　“你怎么了？”我没想到候来等在教学楼前，还有……王杰凯。
　　“你们真闲啊，不去上课吗？”我努力侧着半张脸同他们说话，事实上，这样子很傻缺，就像落了枕。
　　王杰凯一眼就看出来了我的不对劲，他走上前来，我又假装扭了扭脖子。
　　“你脸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出去的时候不小心磕倒了，擦伤。”
　　那俩没底气的字彻底出卖了我，王杰凯把我拽到近前。
　　“被人打的？谁？”他的语气非常地阴冷。
　　“是他们吗？”
　　一听到他们两个字，我感觉我的心房忽然轰塌了一块去，他们是谁，是我的爸妈，虽然在我的心里，他们够不上这么好的称呼，但是无论怎样，这是事实。这个事实压着我，在我心上绷了一根弦，我常常以为我把这根弦藏得特别好，无人可见，但是今天，我猛然发现，那些我极力掩饰的东西，是如何藏都藏不住的，它可以是我缺陷性格里的一部分，也可以是我灰败情绪里的全角落。
　　“是。”我应道。
　　“你都不知道躲一躲的？”候来上前帮着查看伤势，我差点笑出来，这个死女人让我躲一躲，也就她能说出这种话，她以为我们在闹着玩？
　　“我下次再躲。”我笑着说。
　　王杰凯不说话，一直冷着脸看我，我给他的同样是一张冷脸，对峙发生得猝不及防。
　　“你那什么表情，是我挨打，又不是你挨打。”
　　“他们为什么打你？”他问。
　　“他们是我爸妈，想打就打了，你忘了你之前不也总欺负我？”
　　我偏偏头，看着他。想着一会儿他的脸上也会精彩纷呈就很期待。
　　“我没……打过你。”王杰凯憋得整个脸都红了。我忍着笑，说道：“你还想直接动手打我？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不会还手吧？”
　　“你不说算了。”他依旧一脸阴郁。
　　“行了，我们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候来说。
　　“不用了，一会儿就消了，我们直接回去上课吧。”
　　“你这这么明显，一会儿大家都看到了。”
　　“大家现在都忙着学习呢，谁看你脸长什么样？”

　　“自己敷上。”王杰凯递给我一个冰袋。
　　“哪里弄的？”我问。
　　“你说呢？”他瞥了瞥我，低头做题。
　　我这才想起来刚刚一下课，这家伙就跑出去了，搞了半天，是去医务室拿这东西去了，冰袋敷在火辣辣的脸上，一跳一跳的疼，但是过后很舒服。
　　不由得想起王杰凯刚才递给我冰袋的样子，那么不自然的表情该解释为羞涩吗？他在害羞？
　　托着半张脸，我回头敲了敲桌子。
　　“王杰凯，问你个问题。”
　　“说。”他仍旧低着头。
　　“你要考哪个大学？”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我：“你呢？”
　　“我先问你的。”
　　“S大。”
　　果然不出所料，学习那么好，不考S大考哪个，我为什么要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你呢？”他再次问道。
　　“我肯定不能跟你去一个学校。”我笑着说道。
　　“为什么不能？”
　　这问题问的太不王杰凯，我差点要笑他。
　　说的好像我能就行似的，要不你借我二分之一脑干吧。我也想跟你似的，玩着就能学好。”我说。
　　“不用借，我教你就可以。”他非常直接地表示。
　　我几乎要招架不住他这种真诚，万万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面，不可思议。
　　“我怎么感觉你不怀好意？你不是没玩够，还想在大学里接着压榨我吧。”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
　　“还挺有意思的，你不觉得吗？”王杰凯突然笑起来。
　　我心下一沉，不知怎么的有点失落，这失落来得莫名其妙，原本期待的回答里，隐约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那幻想来自某种不可触碰的情感，纷纷扰扰地攒在我的心头，乱极了。
　　“并不觉得，所以我会离你远远地”
　　远远地，我的脑海中一并浮现出奶奶生前对我说的话：我们的小囡囡，要走得远远地，飞得高高地，去到好的地方，就不觉得苦了。
　　可是我怎么突然觉得我并不想离这个人远远地呢，他去的地方只会比我的地方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