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是被深爱的人啊！》路百里

18、酒店打地铺的人

　　“你给我离开……”箍住我手臂的力量一下子被弹开。
　　正当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用力过猛的时候，一抬头看到了王杰凯。
　　“你……”他把我拉到自己身边，用半边身子挡住我，这时我才看清楚他的一只手狠狠钳住了韩真真。
　　韩真真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不准单独找她。”王杰凯冷冷地说道。
　　“我只是想跟她聊两句而已，你是不是太激动了。”
　　“最好是，韩真真，你再这样任性就别怪我不顾两家父母这么多年的情谊了。”
　　“呵呵，我以为你早就不顾及了呢，如果真顾忌，你不会忘了当年你答应我哥的事儿吧”
　　随着一声冷笑，韩真真声音陡然提高。
　　“如果韩栋知道你这么理解他的话，我想他应该后悔当初说的那些话。”
　　“你胡说，我哥什么都知道，你明明就答应他的，他那么疼我，他不会不疼我。”
　　韩真真的声音差点刺破这一角的夜。
　　我拽了拽王杰凯，无声地问道怎么回事。
　　王杰凯的脸阴沉地浸在黑夜里，一转头看向我，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冷峻和默然。
　　“走吧。”他轻叹了一声。

　　“你不许走。”一阵犀利的声音彻底划破这一角。
　　在黑漆漆的夜里，我听到一阵邪风刮过耳畔。
　　那一阵邪风带来的是一条长达四厘米的纵深伤口，就在王杰凯把我护在身下的一瞬间，我听到他痛苦地呜咽了一声。
　　凶器怦然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红色保温杯是大口径规格，这样的杯子杯沿锋利，找个角度能当匕首使，韩真真刚刚想用它砸我。
　　我心下一惊，用手去摸王杰凯的后脑勺，黏糊糊热腾腾的一片。
　　“赶紧去医院。”我扶起他。
　　“你赶紧啊，还愣着干什么？”我朝韩真真吼道，她被自己疯狂的举动吓傻了。
　　医院里，缝了四针的王杰凯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我把水送到他嘴边。听人说，失血过多的人多喝点水也可以补一补。
　　“我自己来。”他皱了皱眉毛，不好意思地把水拿过去。
　　“韩真真走了吗？”他问。
　　“走了，他看你不理她，估计待在这里也讨不到你什么好脸。”我说。
　　“那你刚才干嘛那样？”他问。
　　什么那样？我不解。
　　他低头喝水，我才嗷嗷笑着回道：“我那是谢谢你。刚才给我挡那一下，我照顾一下你这个伤患不是很正常？”
　　“刚才帅吗？”他仰起脸。
　　被他问得有点懵，他却已经非常怡然自得了。
　　我看着他后脑勺秃的一片，迅速从兜里拿出相机来了两张。
　　“我觉得挺帅的，你觉得呢？”我把照片拿给他看。
　　“赵晓君……”狗？狼？不管了，反正叫声都差不多。

　　“王杰凯，你最好是小心点，医生说你不能动怒，要不然这血压制不住，从后脑勺喷出来可不好。”我逗他。
　　这么细看，王杰凯生气的时候其实挺可爱的，很费劲地把眉毛拧在一起的样子，好像跟对方说，我很生气，但是那一点儿震慑性没有，反而让人觉得这是个心直口快的家伙。
　　“行了。”我说。
　　“你要是觉得不那么懵了，我们就回去吧。”
　　“你看看时间。”
　　“奥，这个点了，学校关门了，要不办住院，在医院里凑合一晚上吧。”我说。
　　“走吧，出去住酒店，这个伤人家不给办住院。”
　　我脑袋嗡嗡作响，酒店？我没听错的话，王杰凯说要去住酒店。
　　“走啊，愣着干嘛？”王杰凯喊道。
　　“要不我们还是回学校吧？”我急忙说。
　　王杰凯注意到我的不对劲儿，愣着脸凑过来问道：“你怕什么？我都这样了，还能吃了你不成？”
　　“呵呵呵呵。”我一脸的不自然，但是面上还得撑着笑。
　　“当然不是。”想想自己担心的事情，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两个开两个房间不就行了。就这么办！
　　可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告诉只有一个房间了，王杰凯耸耸肩，转头看向我。
　　这已经是第三家酒店了，再找下去就天亮了，我实在熬不住了，冲王杰凯点点头。

　　进到房间里，我傻眼了，只有一张大床房。
　　“王杰凯，怎么只有一张床？”
　　“你睡床，我睡旁边沙发。”王杰凯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进了洗手间。
　　我看着旁边那个只能蜷缩进一个孩子身量的沙发，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这么小，待会儿怎么睡呢。
　　王杰凯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脸上还一副二五八万的表情，但在当他看到地上的被子时，表情瞬间变了。
　　“这是地铺？”
　　“嗯，给你弄得的，我刚才要了一床被子，你睡沙发太小了，一晚上那腿就折了，打地铺好多了。”我冲他笑笑。
　　王杰凯直愣愣地瞪着我，过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我谢谢你想的这么周到。”
　　“给你枕头。”我把枕头扔下床去，王杰凯的脸已经垮了。
　　“你要是不舒服的话，要不你睡床，我睡下面。”我说。
　　王杰凯翻身瞅瞅我，又转过身去。
　　这狗杂碎，又不知道吃什么药了。我也赌气似的翻过身去。

　　半个小时过去了，我竟然还是没有睡着，真是奇怪，刚才还困得要命，现在整个人兴奋地像在脑子里装了个呼啦圈，转转转的停不下里。我轻手轻脚转过身，突然发现王杰凯不知什么时候也转过身来了，刹那间，四目相对，躲之不及。
　　“你睡不着？”我踉跄道。
　　“嗯，你呢，不是刚才就困得不行吗？怎么也没睡？”
　　我点点头，说道：“不知道，脑子里乱哄哄的，什么事儿都往外涌。”
　　“都想什么呢？”他问，我看到他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好看的光。
　　一时有点看呆了。
　　“又傻了？”
　　咳咳，“想今晚的事儿。”我笑道。
　　王杰凯的脸色微微一颤，我立马意识到我开了一个非常糟糕的话头。
　　“那个睡吧，我就是乱想。”
　　“你是不是挺好奇的？我和韩真真，怎么关系这么奇怪？”
　　他轻笑一声。
　　“是有点，你们俩应该是一起长大的吧？”我想起韩真真那句“他学什么我就学什么。”
　　“五岁之前，不算，五岁之后，她跟着爸妈到我们这边。”
　　“那韩栋？”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韩栋是韩真真的哥哥，是我一起玩到大的最好的朋友，韩真真跟着他哥也就等于跟着我们，她挺缠人的，但是韩栋很宠她，就那么一个妹妹……”
　　从王杰凯的叙述中，我慢慢知道他们所说的韩栋原来已经不在了，为了救他的朋友和妹妹，他死于一场意外。王杰凯静静地讲完这些事，手不自觉地从被子里抽出来，搭在外面。我注意到他的手指轻轻颤抖着。
　　此时此刻，我很想安慰他两句，但是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是不难看出，这场意外中朋友的离去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以至于他不得不停停顿顿连着几次才把这些事说出来。我恍然意识到，平日里那个肆意张扬的他，其实不过是一种假象。真正的他，内心里藏着很多不轻易示人的伤口和结痂。

　　“睡吧。”王杰凯说，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凌晨两点了。
　　“你的头那样睡没事吧？”我问，他大概很不舒服，一直用胳膊垫着脑袋。想到这个伤无论如何都是为了保护我受的，我就有些不是滋味，王杰凯这种人虽然有时候很臭屁，但是真的伤到了，反而一句喊疼的话都不愿意说出口。
　　“没事。”果然。
　　快天亮的时候，我再也躺不下去了，整整三个小时，我的脑子清醒地数着过去的一分一秒。
　　下床准备洗漱，然而失眠带来的晕眩像一股飓风一样支配着我的身体，我一脚踩在王杰凯的腿上。
　　“啊”随着一阵痛苦的嚎叫，王杰凯让我踩醒了。
　　他尚在朦胧中的睡眼，一下子睁开，脸上都是扭曲的神色。
　　我咬紧牙关，把脚从他的腿上收回来。
　　“踩死我了。”他叫嚣着。
　　呵呵，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知道很痛，那么紧实的小腿，肌肉的神经也比我们这种人的神经敏感吧。
　　“我不是故意的。”我说。
　　“你刚给我踩抽筋了。”他疼的直呵气。
　　我慌忙蹲下身子，两只手顺着刚才踩到的位置使起力气。这还是我奶奶教我的手法，对付抽筋很有一套，我一边推一边问：“好点儿没？”
　　王杰凯起先还疼的说不出话，后来慢慢哼哼了两声。
　　“十几分钟了，按说不能啊。难道是不管用？”我正纳闷，怎么按摩了这么长时间还不见好，突然发现王杰凯脸上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
　　“你再不好，我就得使别的招了？”说着，我手上一个猛劲儿，顶在他的小腿肚的下方位置。
　　“啊啊啊啊，，好了好了好了”王杰凯大声呼叫，仿佛被触了电门。
　　我笑了笑：“知道痛就对了，起来活动活动，是不是好多了。”
　　“你拉我一下。”
　　王杰凯朝我伸出手，一副滑稽无赖的样子。
　　我撇了撇嘴，伸出手去。

　　一股蛮力把我狠狠拽到在地，我整个人像条搁浅水面的鱼一样匍匐在王杰凯身上，那姿势说不出的怪异。
　　“你他么是不是故意的。”我恨恨地骂道。
　　同时两只胳膊像摆一样地划拨着地面，找着力点。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在我身上游泳啊？”他戏虐地笑道，完全无视我的话。
　　“我起不来啦。”我吃力地说道。
　　“好了，别动，我把你弄起来。”
　　王杰凯一个起身，我就跨坐到了他身上，他一脸得意地看着我，好像在朝我炫耀：“怎么样，小爷我很厉害吧？”
　　我瞪大双眼看着这猝不及防的一幕，脑门直接充血。这狗杂碎，又在玩我？三番两次被他戏弄之后，我也顾不得自己的脸红心跳了，借着急涌而上的气血使劲推了一把，王杰凯应声倒下。
　　当他捂着后脑勺一脸幽怨地看着我的时候，我还尚且不能原谅他对我做的蠢事。
　　“敌不动我不动。”我指着他的鼻子说道。
　　“艹，赵晓君，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是往死里推我啊。”
　　看他一脸急痛，我突然有点慌了，刚才那一下确实推狠了，虽然只是抱着稍微给他点惩戒的意思，但是下手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体内洪荒之力的不可控。
　　我抬了抬手，把他头别到一边，正对着他的后脑勺。
　　“好像有点渗血了。”
　　“啊，我真是……”王杰凯扭过脑袋看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活剥了。
　　“回医院再看看吧。”我低声说道。
　　“算了，只是有点出血而已，死不了。”他挣扎着从地铺上起来。
　　“找个东西给堵上吧。”我跟在他身后。
　　“这又不是血窟窿，哪有那么邪乎？” 他说。
　　“可是真的有点厉害。”我撩起他身后的衣服，拿给他看，上面沾着两滴鲜红的血，还保持着摇摇欲坠的姿势。始作俑者如我，虽然早就做好了等他咆哮的准备，但心里还是战战兢兢。
　　果不其然，沾血就着的兽性一下子就爆发了，在一通骂骂咧咧中 ，王杰凯在某个被突袭的清晨再次进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