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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岑言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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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言仍是知枢密院事,只是近年来年事渐高,处理政事慢慢有些力不从心,心中萌发了辞官回乡养老的念头。前几日岑言就将辞呈的劄子递了上去,他知道,官家早就看了劄子,只是迟迟没有同意。
今夜宴会,几位皇子的争执他看在眼里,他明白,官家不放他走只是为了平衡朝堂。毕竟诸皇子中晋王势力逐渐变大,其余皇子们各有母家的帮助,朝堂上的官员们已经站好了队。剩下不多的官员们还在抉择,纯臣甚少。
如果像他这样的老臣纯臣辞官,那朝堂上背后的风起云涌就会放到明面上来。岑言是三朝元老,今上即位前不过也只是个郡王爷,当年的夺嫡之争愈演愈烈。先帝共有八个儿子,如今,也只剩下官家和在封地老老实实的平阳王。
想起当年的腥风血雨,岑言感到一阵战栗,他一直很庆幸,自己从来没有站过队,他永远只站在坐在皇位上的人那一边。
可是这样的局面又能持续多久呢?官家对立储之事多次推脱,中宫无人,任诸王怎么争,到最后便宜的是谁还不知道呢。
岑言心中所思甚多,面上滴水不露,他知道,今夜的宴会没那么简单。
看向坐在对面的诸王,岑言看见了“恩爱”的新婚夫妇,楚王和楚王元妃。楚王风度翩翩谦逊知礼,楚王妃温柔娴静端庄大方,一对壁人好似天作之合。
如若官家要立储,抛开宋枯的出生日子,岑言是愿意支持他为皇储的,毕竟先贵妃顾南舒是妃嫔里位分最高的。
况且,顾家当年……
岑言坐在席位上,看着旁边空着的位置,那是观文殿大学士李继亮,李继亮今日告病。同样告病的还有开国侯秦穆之,今夜没来的不在少数,原本岑言也不想来这宫宴,可今夜,官家要推出新政。
早在月前,朝堂上就有人提出让诸王参政,太子之位贤者居之。官家膝下如今共有七个皇子,皇八子被下旨外放,皇五子身子弱常年离不开药,朝堂之事一概不理会。另外五位皇子中最小的皇子韩王宋枫年纪不过十四,为人潇洒,早早就请旨出京云游去了,重阳宴会过后就要启程。
剩下的晋王宋柏、越王宋林、楚王宋枯、魏王宋楠四位王爷,都是留在禁京将要参政的。其中楚王最为特殊,本已就藩又被下旨召回,怕也要早禁京待上三五年。
梁制,就封亲王非有诏不能回。
等宫宴接近尾声时,宋枯已经在席位上快要睡着了,尽管宋泽时不时看向他,他却毫不理会。
歌舞伎散去后,宋泽坐在高位上,“众卿,今夜本是重阳宴会,无关朝政,但朕还是要说两件事。”
“前些日子诸位提出的新政朕允了,凡是在京诸王,都要参政。免得众卿说朕的儿子们尸位素餐毫无建树,就让朕的儿子们在众卿手底下历练一番。”
“另外,漠北契丹欺我大梁无人,屡屡挑衅,朕已经下旨去卫国公府,授他为镇北大将军,望承他先父之风,好好收拾一下契丹蛮子。”
昏昏欲睡的宋枯听见,微微眯着的眼睛睁开,看向宋泽。宋泽这时候也看向宋枯,眼中带着轻蔑,仿佛在说:看吧宋枯,如果不是你舅舅拿这件事要朕召你回京,你这辈子都只能在成都府待着。你有的都是朕愿意给你的,但是我不给你的永远都不是你的。
宋枯咬紧牙关,这件事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舅舅。”
宋枯心中喊着顾深,手不自觉捏紧,藏在袖子里的手臂青筋暴起,宋枯在竭力克制。宋泽看见宋枯的隐忍,嘴角挂起嘲讽的笑意。下面群臣纷纷道“陛下圣明”,宋柏嘲弄地看着宋枯,心中的不快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宋柏阴狠地目光里在说:“顾深没了你就是孤家寡人,本王倒要看看谁能护的住你,宋枯,你这个扫把星。”
其余几位皇子目光里都带着一丝怜悯和幸灾乐祸。
秦婉担忧的看着宋枯,默默伸手握住藏在衣袖里的手。那双手并不大,掌心里的汗粘腻腻的。秦婉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牵着宋枯。掌心传来的温度使得宋枯冷静下来,他什么都没说,端起一杯酒饮下,回握住秦婉。
“钱粮之事交由户部,兵部也不能松懈,出征之日朕已经定下了,半月后出发。”
“诸王参政的事,中书和枢密院再仔细商议一下,下次朝会时诸王都来朝堂上先听一听。”
距离重阳过去已经三天,这三天里宋枯就在府上待着哪儿也没去。那晚秦婉牵着他的手,心中起了怜惜,后来宋枯松开她的手,拿出丝帕仔细替她擦拭干净掌心。
微红着脸庞的宋枯嘴里吐出热气,皱着眉头轻声道:“别碰,晦气。”
他是在嫌弃自己晦气。
秦婉什么都没说,回到府上洗漱后径直回了卧房,宋枯还是去书房歇息。
秦婉刚开始没想太多,可宋枯与她的关系实在谈不上亲近,在外时宋枯对她是夫妻恩爱,可谁又知道呢,成婚至今宋枯从未碰过她。即使当真如宋枯所言自己暂且不能人道,可平日里他对自己也没有过一丝亲热。如今,更是分房睡。
秦婉觉得宋枯是在敷衍自己,他根本不是不能人道,只是不喜欢自己。秦婉认命,她就像这个时代的千万女性,甚至没有一丝怨怼,嫁夫随夫。况且,宋枯并没有亏待过她,所以秦婉想,就这样也挺好。
这三天宋枯除了用饭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她没有去顾府,顾深和顾予彻这时候没来找她,想是有什么事给绊住了。
况且出征漠北这件事,她早就预料到了。
宋枯在书房中一遍又一遍看着漠北的地图,这几日每天都有密信递进楚王府上。写信的人不知道是谁,只知道那几封信上无一不是漠北的兵力分布,甚至还有契丹的兵力分布。今日递来的信上只有寥寥几字。
“契丹王病重,领兵者契丹王第五子,耶律兴。副帅莫昆海里。”
宋枯盯着这封信好一会,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烛火灼烧着宋枯的指尖,等信纸燃烧殆尽后她才缓缓放开。宋枯将地上的灰烬踩了踩,转身坐在椅子上。
她仰着头慢慢消化那封信。
耶律兴是契丹王子,最有力的王位争夺者,而莫昆海里是契丹王的左膀右臂。莫昆海里曾随契丹王南征北战,打败漠北草原上诸多部落,此人战功显赫,不容小觑。可是,莫昆海里是契丹王第三子耶律贤的亲娘舅。而耶律贤早就对王位虎视眈眈,契丹王此次的安排也不知到底何意。
明知莫昆海里是耶律贤那一边的人,还派去挟制耶律兴。
不过,这对于宋枯来说却是个好消息,如果契丹人起了内讧,主帅副帅不和,对顾深就没什么大的威胁了。
只是,宋柏会让顾深凯旋回朝吗?
当然不会。
户部和兵部里都有李继亮的门生,如今的户部尚书更是李继亮当年的得意门生。枢密院有军队的指挥权和军费的支配权,枢密使如今由知枢密院事岑言兼任。
岑言,宋枯知道这位三朝老臣,为人忠直,且与李继亮一向不对付,一直以来对契丹的态度都是打。
宋枯稍稍放下一直提着的心,又忽然想到,即使宋柏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说服岑言对顾深下什么绊子,那宋泽呢?要知道,岑言是纯臣,一心只向君王。
宋枯多想了,宋泽不喜她是不错,派顾深去漠北也是为了减少宋枯在京的势力。可是,如若顾深败了,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毕竟这个国家的皇帝是宋泽。这一仗败了就要向契丹缴纳岁贡,宋泽败的起吗?甚至最重要的原因是,大梁如今,只剩顾家可用了。
顾家若是凯旋而归,对宋枯就一点帮助也无吗?
宋柏还在因为顾深出征这事沾沾自喜时,康明治一语道破。
“殿下还在高兴什么?就不怕那顾深凯旋,一战成名?届时那宋枯就更难对付了。”
宋柏不在意回道:“外祖多虑了,那契丹人最擅骑射,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战役,我们输多胜少。何况此次契丹大军压境,我看那顾深是有去无回。”
宋柏根本不把边境百姓和数万将士的性命放在心上,只想着让顾深惨败,最好魂归漠北。
康明治闻言也觉得有些道理,但还是道:“殿下不可掉以轻心,顾深最擅用兵,依我看,为了宋枯,这顾深怕是拼命也要尽全力。倘若得胜还朝又该如何?不若趁他不在,早日处理了宋枯那个孽障。到时候纵使他顾深赢了这一仗,宋枯死了,他又不是大罗金仙,救不回来了。”
“诸王参政,宋枯被分去刑部任职,到时候他宋枯得罪那么多人,一不小心被人刺杀,那就是他命该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