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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宋枯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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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枯没能去祭奠顾南舒,每年三月初七是顾南舒的忌辰,往年在成都府,宋枯都会去青城山道观里为顾南舒诵经。今年因为婚事,再加上回京路上耽搁些日子,他没去皇陵祭奠。
皇陵在京郊一百里处,那里埋葬着梁国五任帝王及其皇后,顾南舒的尸骨就埋在此处。按礼说顾南舒不是皇后,是不能埋葬在这的,可当年宋泽力排众议下旨让她长眠于此。宋泽的陵墓就在顾南舒皇陵旁边。
今日是官员们休沐的日子,宋泽早早处理完箚子,带着人往皇陵方向去。宋枯到皇陵时,先是祭拜历任帝后,最后才来到顾南舒墓前。地宫是可以打开的,命心腹打开地道,宋枯挥退随从,只带着冯文往里走去。
地下并不闷热也没有怪味,被人收拾的整洁有序,如果宋枯来过,一定能看出来,这里的样貌与章华阁别无二致。到主墓门口,冯文自觉留在外面。宋泽穿着一身褐色长袍往里走去,进了主墓,这里的摆饰位置,都是按照章华阁的样子做的。
宋泽为顾南舒修建的陵墓和她生前所居处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一颗梧桐。
“舒儿,我来看你来了。”
宋泽走到棺椁前,抬手轻轻抚摸,神态动作仿佛眼前站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宋泽从怀里拿出一本游记,靠着棺椁坐在地上,忘我地读起书来。书里的世界是二人曾经所向往的,是顾南舒死前想去看的山川湖海想去体验的风土人情。生前宋泽未能放她出宫也没能带她去看,死后宋泽不舍让她走,也要把她“囚禁”在皇陵,以便自己百年之后还能与顾南舒长相厮守。
他只能以为她读书这件事减少自己的愧疚弥补遗憾,读到口干舌燥,宋泽才放下书,头轻轻靠着棺椁,竟然睡了过去。
地宫里都是烛火,地宫上方还有数颗夜明珠悬挂,整个地宫如同白昼,只是因为顾南舒怕黑。
宋泽在梦中并没能如愿梦见顾南舒,不过一个时辰,宋泽睁开眼。
这位帝王深情注视着眼前的棺椁,“他的新妇很好,是你为他定下的亲事,我也看过了,你的眼光一向很好。”
“只是他不止一次顶撞我,那脾气就像是和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长大了,我进封他为楚王,对了,顾深有嫡长孙了,是予彻那孩子,我给他赐名文简,这是你曾经就为孩子准备好的。”
“我还是要将你哥哥派去边关,阿舒,我也没办法。对了,宋枯长得像你,尤其那双眼睛。”
“宋枯长高了,更瘦了,你不要怪我。南舒,你来我梦里见我吧,我想你了。”
说到这里,宋泽已经哭成一个泪人,掌握一国生死,一国气数加身的帝王早就开始无声哭泣。宋泽年纪不过五十四,常年养尊处优的他并无老态,反而像是四十岁的男子。宋泽长相是极好的,他说的也不对,宋枯只有那双眼睛不像他。
他只在顾南舒面前哭泣,从前是,往后也不会变。
“南舒,南舒。”帝王一身便服,站在爱人棺前轻声呼唤,可是他的爱人再不会答应。
宋泽俯身,轻吻在棺椁上,“我以后再来看你。”
就这样过去几天,重阳节到了,官家宴请群臣,举办一场宫宴,基本上在朝的京官和诸王家眷都得赴宴。
宫宴是在傍晚开始,宋枯并不怎么看重,最近她和秦婉交流少得很,那怕是吃饭,也从来不去前厅。
可好歹今晚百官在场,宋枯担心秦婉,早早就让贴身的内侍李宝前去知会。
官家下旨宫宴不拘小节,不必穿公服,命妇女眷也可以只着常服。李宝到秦婉房里时,手上还托着一套衣裳。这是宋枯从蜀地带回来的料子做的衣裳,是托禁京第一衣庄的裁缝师傅做的。
蜀锦寸锦寸金,最为出名,号为冠天下,宋枯离开成都府时就让人备好几匹料子,如今刚好能用得上。
褙子上有兰花、菊花纹样,纹样风格秀丽严谨,色彩典雅素朴,抹胸自然也是冰蓝色。
领抹上绣着云纹鸟兽等吉祥图案,冰蓝色的褙子,和前些日子宋枯那件天蓝色的外袍。
秦婉想到这,嘴角露出笑容。宋枯想到这点了吗?当然没有,料子是让女使挑出来的,颜色样式是全权交由裁缝师傅决定。身量那些,宋枯预估了秦婉的身高,又让人送去一幅画。衣庄裁缝只需要打眼一瞧就能做个大概,至于合不合身宋枯没想过,她只是觉得秦婉送她一件新衣,她也该送一件,礼尚往来嘛。
等二人准备出发赴宴时,站在门口的秦婉换上新衣,宋枯当然也穿上那件冰蓝色的圆领袍。宋枯远远一瞧,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裳,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换一件。
“王爷,时间不早了,还是快快赴宴去吧。”李宝看出了宋枯的犹豫,其实成衣宋枯和李宝之前都是没见过的,早上李宝送过去的时候还在想,这颜色款式,是王爷吩咐的?
如今看来当然不是,不过也容不得宋枯换衣服了,时间确实不够。若是去的晚了,自己挨些斥责倒无所谓,只是秦婉,连累她一起就麻烦了。
宋枯硬着头上前,和秦婉一起上了马车。
秦婉头上梳着朝天髻,戴着一些婉约大气的头饰,外披冰蓝色直领长褙子,内穿冰蓝色绣花抹胸长裙,典雅大气,清丽脱俗。加上秦婉本来就长得娇媚动人,冰蓝色的衣裳多了一份典雅,恰到好处。宋枯也没想到那裁缝师傅将衣裳做的这般好看,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而宋枯这边,头上戴着一根白玉笔形发簪,身上是天蓝色圆领袍,腰封上绣着竹子,挂着一块浅白色玉佩。
少年郎本就神采倾国,高贵优雅,这身衣裳衬得更谦逊温和,彬彬有礼。一个是翩翩少年郎一个是明媚可人的女儿家,郎才女貌极为登对。
秦婉倒是不在意这些天来宋枯对自己的冷落,因着这件衣裳秦婉也是很开心的。
“谢王爷厚爱。”宽阔的马车里,秦婉低头向宋枯致谢,看着眼前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男子,心中竟然有了一丝怜惜。也许秦婉自己都不知道,她对宋枯,向来只有对夫婿的敬意和并不存在的爱意。
那种爱意是虚无缥缈的是那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好像她们就应该对夫婿又爱又敬。秦婉并没意识到这个时候的她不爱宋枯,八年前也是,她对宋枯自始至终最真挚的情感只有怜惜。
怜惜这个自小离开母亲受尽欺辱的皇子,宋枯在她眼里,此时就像她的弟弟一般,还没长大还只是个孩子。她只是像一位大姐姐一样,像每一位女子都有的母爱光辉那般,自然而然地去怜爱宋枯。
这个时候的秦婉并没有爱上宋枯,她们只是被一张圣旨圈禁的可怜人。秦婉从儿时就想,宋枯虽然不受宠但是自己的叔父秦景对宋枯大加赞赏。称赞他坚韧不拔,用功读书,为人谦逊。
父亲也是这般夸赞宋枯,连二位姐姐也是,至少宋枯外表俊朗,对自己相敬如宾不是吗?这就是极好的夫婿了,自己还能祈求什么呢?甚至宋枯骗她说自己不能人道,秦婉心中也从来没有怨怼不甘。在这个时代,越是有权势的人家越是没有自由可言,自由两个字对生于侯府的秦婉而言只是一个词汇,仅此而已。
“没什么好谢的,王妃不也送了本王衣裳。”
宋枯语气生硬,秦婉也不介意,时不时掀开马车看向外面,对她来说,这一切都是新奇的。
宋枯想,她总要告诉秦婉自由二字的含义并且给她自由。
到宣德门前,到处停着前来赴宴的马车和官员女眷。随从人员一般不能入宫,李宝除外,他本就是宫里的内侍,只不过后来宋枯出宫建府,顾南舒将他分去王府。
李宝如今也有二十七八岁,当年去楚王府时才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多年未入宫,宋枯体恤他念旧情切,入了宫便不要他再跟着,准许他去宫里找故人叙旧。
宋枯是知道的,李宝在宫中有个干爹,具体在哪任职宋枯却不知道。只知当年李宝幼时入宫,多亏得他干爹照拂教导。
官员们有些不认得宋枯的也在他成婚那日见过他,女眷们则都认识秦婉,自然能认出站在秦婉身边的宋枯。
对官员们的问候宋枯一概点头致意,而一个穿着深蓝色常服的官员上前拱手行礼。
“七大王新婚,如今看着真是满面春风啊。”
来人正是左谏议大夫方正言,原本没有王家和秦家掺和,他的女儿最有可能当上楚王妃。
“这位便是楚王妃了吧,真是倾国之色,秦侯真是生了个好女儿,下官有礼了。”
宋枯不管他,忽然拉上秦婉的手,理也不理就向前走。秦婉只是看着少年拉着她的手,手里沁出汗,她从未与男子有过这种亲密的接触。
宋枯习武,手心早已长了许多老茧,感觉到秦婉手心的汗,忽然愣住,反应过来急忙放下。
“王爷这是……”秦婉有些不知所措,刚才方正言话说得好好的,也没有什么逾越,怎地宋枯就要拉着自己离开对他置之不理?
宋枯自然不能说要不是因为你和王念慈,他女儿才是现在的楚王妃。
“本王看他不爽懒得搭话。”
听见宋枯嘴里冒出这样的话,秦婉冷峻不禁。
“王爷这是,有了小孩子心性?”话说出口,秦婉又补上一句,“不对,王爷本就是孩子。”
宋枯无言,可怜方正言,他本就不是过来嘲讽二人的,他也没有因为自己的女儿没当上楚王妃而怨恨秦婉,相反他觉得秦婉和宋枯是真的天造地设的一对。
方正言只想在楚王面前刷一波好感,比起其他几位亲王,方正言更欣赏宋枯,仅此而已。可怜啊可怜,宋枯根本理解错人家一番好意。
方正言站在原地,不禁思考自己是哪个地方得罪楚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