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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而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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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装睡的宋枯也是无可奈何,又暗自懊恼是不是自己语气重了些,侧耳细听着秦婉的动静。
呼吸有些急促,明显是也还没睡,宋枯斟酌一下,还是开口道:“方才是我说话急些,你别放在心上。”
秦婉转身面向宋枯,看见宋枯的背影秦婉无声笑着,过好一会儿才说:“妾不会,王爷也要早些休息。”
宋枯嘴唇蠕动几下,还是将想要说的话咽下去。她想说,此一生,如若秦婉跟着她,都不会有子嗣,也不会有天伦之乐,膝下没有子孙满堂,有的只是谎言和疏离。宋枯突然发觉,自己大义凛然说的话是虚伪的。
既然连自己都对她不起,还期望别人做什么呢?心中觉得烦闷的宋枯坐立起来,下榻披上外裳,打着烛火往屋外走去。
“王妃早些歇息吧,我去书房。”
不给秦婉出口的机会就已经步履匆匆离去。
秦婉等宋枯彻底走远之后,才唤来外屋的婢女。
“香儿,将我的书拿来。”
夫妇二人一个在书房练字,一个半倚在床榻上看书。
次日一早,顾予彻不请自来,他手里提着酒菜上门找宋枯。宋枯则是顶着黑眼圈独自从书房出来,昨夜练了一晚上的字,屋里却全是被揉搓扔在地上的纸团。
练字讲究心平气和,心烦意乱去写字,只会乱上加乱。
“表哥,你一大早来找我就是为了喝酒?”
宋枯看着放在石桌上的酒菜,脸上有些无奈,谁家一大早就开始饮酒?
顾予彻却是不管,斟上一杯一口而尽。
“无妨,弟妹是还没醒吗?我可还未得见弟妹真容。七哥儿,你现在成亲就是大人了,赶着明年抱个大胖小子,当然闺女也行,我还巴不得有个闺女。”
宋枯也饮下一杯,早上清风凉爽,不似蜀地炎热。院里枫叶簌簌掉落,晨风吹起二人衣袍,宋枯放下酒杯,“非止,我给你舞剑。”
顾予彻听他唤自己的表字,收起嬉笑打闹,从小便是,只要宋枯不叫他表哥,唤他名或表字,就是心情不佳无心说笑。
其实很少有人知道宋枯是会武的,除了顾家人,别人只觉得宋枯只会简单几招,谈不上精通。可是宋枯母家,乃是武将,宋枯儿时常常在国公府学剑法。顾家以枪法闻名,其次才是剑法。当年闻名天下的剑客曾在禁京待过三年,后来消失匿迹。
没人知道,剑客唐寂唐无功乃是顾深少年好友,那三年,唐无功在国公府借住。因与顾深关系匪浅,怜惜宋枯,对他可谓是倾囊相授。后来宋枯就藩,销声匿迹的唐无功四方游玩,到了成都府。
师徒久别重逢,唐无功在成都府又待上三年。
顾予彻拿起随身长剑扔过去,宋枯拔出剑,宝剑出鞘响起一声剑鸣。宋枯直接拿起酒壶一口灌入腹中,胃里登时传来灼烧之感。
青丝飘扬,剑法飘逸,静若伏虎,动若飞龙,剑身轰鸣。
宋枯提剑越舞越快,像一条银龙上下翻飞,寒光闪闪的剑影在枫叶飘落中掠过,剑身的舞动已经和人影重合。
顾予彻一边看一边沉思皱眉,一舞毕,宋枯提剑于眼眸前,两指并作剑指,抚摸剑身。
“七哥儿的剑使得越来越好了,只是,今日何故这般,心中有何烦闷可与我说。”
宋枯却只又恢复往常那样,笑着应道:“表哥,喝酒。”
而另一边,秦婉也是一夜未眠,早早起来梳妆打扮,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好奇走过去看。
正好看见宋枯提剑于眸前剑指抚摸剑身那一瞬间眼里的悲凉。
齐王府,自宋枯回京后从未露过面的宋栋,宋栋约莫二十七八岁,长相阴郁,面颊凹陷。“楚王府最近怎么样?”
齐王府管事拱手道:“并没什么异常。”
宋栋在这并不冷的季节里穿着一身厚衣,还披上大氅,却又光着脚踩在地上。
他披头散发,阴柔的面相与宋泽半点不似,反而与他那死去的生母张嫔长得极其相似。宋栋听了挥手让人退下去,直接躺在地上,一会儿又撕扯身上衣衫。身体的忽冷忽热让他备受折磨。可五石散的药效还在,他开始精神亢奋,而后变得恍惚。
隐约间看见一个穿着宫装的女孩哭着问他,“五哥,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宋栋猛然惊醒,“来人!来人!”管事听见呼喊连忙跑过来扶起他,“殿下?殿下?”
宋栋早年因为早产体弱,后来迷上吸食五石散,时而清醒时而癫狂,被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可他甘之如饴。
晋王府上,宋柏怀里抱着一名姬妾,温香软玉在怀,宋柏安然入睡。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娶了秦婉,而后得到秦景支持,登上东宫之位,突然宋枯出现,拔出剑直指他的喉咙。
宋柏从梦中惊醒,烦躁地赶走姬妾,他咬牙切齿道:“宋枯,我要你不得好死。”
晋王的王妃是个不解风情的女子,其父乃是李继亮,如今是观文殿大学士。李继亮是旧相,资望及高,如今虽只是个虚职,可门生众多,宋柏需要他的支持。
晋王妃李悦华,年纪不过二十二三,平常好读书,清雅寡淡,并不与宋柏如何亲近,谈不上琴瑟和鸣也没到两看相厌。甚至为满宋柏私欲,从不过问纳妾之事。
李悦华像往日一样起得早就在自己卧房中读书,忽然觉得腹中翻滚恶心。这样的症状已经持续两月有余,她隐约知道是怎么回事又不敢确定。
自己乔装一番带着贴身婢女出府,戴着面纱随意找一位医生诊治。
年迈的医士把脉之后恭喜道:“恭喜娘子,这是有喜了,脉象沉稳,胎儿很好,已是两月余了。”
这是李悦华看的第三个医士了,言论与前两位一般无二。
姣好的容貌被面纱遮住,医士并不能看出什么,付钱之后李悦华带着婢女离开。她的脸上并无一丝一毫的惊喜,反而蹙着眉头透露一丝担忧。
她和宋柏夫妻之情不深,她也从不指望宋柏对她如何,只需像现在这般维持表面关系相敬如宾就好。她也明白自己的爹爹打的什么主意,如今宋柏注意力全放在宋枯和秦婉身上,而夺嫡之争愈发激烈,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
她轻轻抚摸着腹部,蹙着的眉头又松开,回到王府后嘱咐婢女将此事保密。
宋柏并不知道自己将要有嫡子或者嫡女,他府中有四五个姬妾,庶子庶女有四五个。他眼神阴骘,换上公服就入宫,先是去向宋泽问安,后直接去贤妃宫里。他的外祖康明治也在,康明治年龄已经六十余二,满是沟壑的脸上透露着精明。
宋柏向着一袭紫色公服的康明治拱手作揖,“外祖。”
康明治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满意点头,“柏儿坐下来说话。”
宋柏入座后,祖孙三人都在,贤妃先是开口痛诉前一日宋枯的所作所为。康明治有些不悦,当着宋柏的面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不冷不热道:“柏儿是要成大事的人,妇道人家懂什么,左右不过一个宫殿,官家都没说什么,你这般未免显得小气。”
康明治很看不上女儿的斤斤计较,他本不喜爱这个女儿,但看在宋柏份上这些年来也多有照拂。贤妃先是一楞,转头看向宋柏,宋柏道:“母妃先回寝殿去吧,儿子和外祖有事相商。”
贤妃走后,康明治端起一杯茶水轻抿一口,“官家要让各位亲王参政了。”
宋柏闻言一喜,“当真?外祖,爹爹打算让诸王担任什么职位?”
“大多是品级不大掌握实权的官位,官家意在让诸王历练一番,殿下到时可要好好表现。臣会争取殿下来枢密院这边任职,当然这少不了您泰山的推荐。”
“那楚王呢?”
宋柏注意力还是在宋枯身上,他早已经将宋枯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
康明治有些担忧,“楚王已经就藩,如今方才成婚,而边关战事将起,作为一国亲王,怕也要在京中待上些日子。况且官家意在让顾深去边关,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楚王自然不会有什么苛刻。”
意思是宋枯也要在京中任职,短期内是不会回到藩地,大抵一年内不会走了。实在是碍事,宋柏是这样想的,多一个留在京中就多一个对手。
皇八子宋林原本明年才离京就藩,宋泽圣旨一下,宋林早在宋枯成婚前就离开禁京。
“顾深什么时候出征?”
康明治算了算日子,“约莫重阳一过就要走。”
“那么快?”现如今是八月底,重阳,不过半月了。
“外祖,爹爹突然下旨让那孽子娶秦婉,是否对他回心转意有所期望了?”
看着外孙脸上的忧色,康明治先是安抚一番,“殿下不用担心,依老臣所知,顾南舒早在楚王襁褓中时就已经和秦景定下娃娃亲。只是秦景膝下无女,秦景为人最守承诺,后来让楚王与秦婉定下亲事。当年那妖女盛宠一时,官家对此事并无过多询问也不反对。顾南舒死后,秦景也没再提过这门亲事,只是此次事发突然,谁知那秦景有什么盘算,一纸书信就让官家赐婚。”
说起顾南舒,康明治也是憎恨,当年顾南舒和宋泽夫妻恩爱,极其受宠,导致自己的女儿在后宫嫔妃当中毫无建树。若不是早年有一个皇子傍身,怕早已经死在吃人的宫里。而且,自己本来是有一个外孙女的,宋微月伶俐可爱,就因为宋枯才早夭。
“殿下放心吧,楚王不走,那就让他永远留在这宫里。”
康明治一语成谶,可他不知道,最后的最后,他自己也将长眠于这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