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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秦婉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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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婉到章华阁的时候,宋枯坐在门口的阶梯上沉默不语,身边的人都识趣地离开。
“王爷在想贵妃娘子吗?”
秦婉也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看向院里的梧桐树。
“娘子是很好的人呢。”
宋枯转头看向她,“王伯说,母妃薨逝前见过你,可有此事?”
“见过。”
秦婉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羞怯,宋枯自然没注意到。
“母妃,可有跟你说些什么话?”
秦婉柔声道:“娘子说,王爷最爱吃蛤蜊米脯羹和云坊的点心,娘子还说,您少时孤单,让妾陪着您。”
顾南舒还问秦婉,是否真的愿意陪着宋枯,嫁给他,帮扶他。
年仅十五的秦婉想起当年仅仅十三岁的宋枯,点了点头,说:“我愿意。”
也许宋枯都不知道,早在八年前,秦婉就已经见过他,那时候顾南舒还在,而燕国公秦景指着年少的宋枯笑道:“那就是你未来夫婿。”
宋枯有些失望,小心翼翼地问:“母妃,可曾给我留下什么话。”
顾南舒微闭着眼睛,靠在床边,面色苍白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确实是委屈你了。”
秦婉有些不明所以,那时候她已经十五,她以为顾南舒说的委屈是自己薨逝之后皇子需要守孝三年,她还得等宋枯长大成人,她等得起。
“若以后你不嫌弃他,愿意与他结为夫妻,告诉枯儿,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他一辈子平安喜乐,随心随缘。”
秦婉从回忆里醒过神来,抬眼看向门外。
“娘子要您平安喜乐,随心随缘。”
宋枯闻言却只是苦涩一笑。母妃,我怎能随心随缘呢?
宋枯站起身,头也不回道:“走吧,回府。”
二人在路上都没说什么话,马车行驶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正值清秋之末,重阳节快到了。街道上有小贩贩卖名为“春兰秋菊”的甜食,说是甜食,实际上不过是将石榴、雪梨、橙子三者混合,加上一勺糖霜、梅卤水及浸渍其中的紫苏籽,拌过。
宋枯倒是没注意这个,只是听见小贩的叫卖声时想起死去的宋微月,宋微月在世时最喜欢吃这些街边小贩卖的小吃。宋枯忍不住掀开帘子看一眼外面,只见街道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
瞥一眼秦婉,女子正在低头看书,宋枯突然想到,梁朝闺阁女子鲜少出门,以免抛头露面惹人闲话。突然有些心疼起秦婉来,他自己虽说女扮男装从小受尽苦楚,可好歹见过无数山川河泽可以肆意游玩。
“王妃。”
听见宋枯的声音,秦婉抬眸看着他,放下手里拿着的书。
“王爷唤妾身何事?”
宋枯看着马车外,“此处离王府不远,不如王妃陪我下去走走,重阳佳节快到,想必街上有不少有趣的玩意儿。”
“便依王爷。”
两人只带着两个侍卫和两个丫鬟,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路过一个摊子时,宋枯看见一支精巧的玉簪,粉色的玉簪上面雕刻一朵梅花,栩栩如生。宋枯上前拿起赏玩,趁着秦婉不注意,用三两银子买下。摊主笑靥如花,又不禁懊悔,早知这是个不差钱的主,何不多宰他些银子?
而秦婉此时却被一位坐在地上的粗布少年吸引,少年盘坐在地上专心研读诗书。面前摆放着一堆木雕,吸引秦婉的不仅是精巧的木雕还有少年在这吵闹街市上心无旁骛读书的样子。
她带着丫鬟走上前,拿起一只木雕随意看了看,询问地上十二三岁的少年:“这个多少钱?”
少年听见有人前来问价,放下手里的书,“娘子觉得它值多少就给多少,都是小子闲暇时雕刻的。”
秦婉没有说话,示意丫鬟拿钱,从钱袋子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少年。
少年脸上有些惊喜,却又皱眉推拒,“要不了那么多,娘子给我五十文变好了,这一两银子足以买下我这里所有的木雕了。”
秦婉抬头又打量一番,少年剑眉星目,不卑不亢,又好读书,将来应当能考上功名有一番成就。
“你这人是不是傻,有钱不赚,还推拒。”身边跟着的翠宁开口,她是真觉得这人不聪明。
“小娘子说什么话,既是做生意,必不能坑蒙拐骗。我既来此如若骗你们钱,那和偷盗有何区别?君子光明正大,绝不愿做那坑骗的小人。”
少年站起来,有些生气,可又不能赶人,毕竟家中母亲就指着今日卖了木雕买些米来,何况学堂也该交钱了。
“翠宁,多嘴!”秦婉回头轻斥一句,又转头看向少年,拿出一锭银子,足有十两。
“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功名,不必再来摆摊贩卖。”
随后不容少年拒绝,拿起一只蜻蜓和老鹰转身离去。宋枯远远看见,并未出言,没人发现,他在袖中的手里握着一根梅花簪。
而那个摆摊的少年,看着手里的一大锭银子沉默无言,注视着秦婉的背影消失。
二人逛了会,最后秦婉带着婢女去云坊买了些点心,又在一家铺面里看上一件天蓝色对襟圆领长袍,宋枯跟在后面,还以为是秦婉要给自己买两身衣裳。谁知秦婉进去就让店家取下那件挂着的长袍,拿起来站在宋枯面前,比了下身量,竟是十分合适。
宋枯垂下眼眸,看着秦婉,目光变得清醇甘和。
“王……相公,这件衣裳可还喜欢?”秦婉差点脱口而出一句王爷,最后还是叫出那二字。宋枯轻声笑了笑:“娘子喜欢便是,店家,包起来吧。”
店家是位中年妇女,见二人连价钱也不问就要了衣裳顿时喜上眉梢,出言夸道:“二位真是郎才女貌,不若娘子也买一件?客官您看,这件烟云蝴蝶裙,和娘子甚是相配,定是合身的。”
宋枯心想,这颜色和秦婉不是很相配,随后就摇头,“拿上那件就行,包起来吧。”
等二人回到府上,天色已经暗了,随意用过膳之后,秦婉拿出在云坊买的点心,宋枯随意尝了几口就不再吃了。秦婉问他是否不合胃口,宋枯只是回道:“早已不是当初的味道了。”
这一夜,二人还是如新婚夜一般,秦婉见宋枯和衣而睡,心中不免失落。
终于还是开口问他:“王爷可是,厌恶妾?”
“王妃何出此言?”
“那王爷为何不与我行周公之礼?反而和衣而睡,天下谁家新婚夫妇如你我这般生疏?”
宋枯脸色变得难看,似是在犹豫,却看见秦婉脸上珠泪点点,一咬牙。
“我曾受过八十军棍,身子骨弱,暂不能行云雨之事。此事非是我故意隐瞒,却也是我的错。”
本以为秦婉要生气,抬头看她时,她却带着内疚之色。
“是妾无礼了。”
秦婉觉得自己揭开了一个男人的遮羞布,伤到宋枯的自尊。不能行周公之礼就是一个男子的耻辱,她并不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反而谨守女戒,嫁夫随夫。
宋枯顿时觉得可悲,她身为女子,可没经历大家闺秀的一切,她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应当和我吵闹,质问问我为何欺瞒你,甚至你可以找燕国公为你做主,我也可以写下放妻书,还你自由。你何故内疚?你当为自己争取,是我对你不起为什么是你道歉?”
秦婉没想到宋枯竟然会说出这种话,脸上带着惊奇,“王爷您……”
宋枯打断她,“往后叫我名字就可以,不必叫王爷了。”
“作为妻子怎能直呼丈夫名字呢,何况您是一国亲王。”
宋枯气不打一处来,她无法理解秦婉这种恪守“妇道”的行为,却也无法做到指责。毕竟两个人的人生经历完全不一样,宋枯可以读书可以游玩也走过万水千山。而秦婉,前二十年只生活在深闺大院,学习《女戒》。要宋枯来说,《女戒》这样的书就不应该存于世,凭什么女子就要牺牲奉献自己的一切,而男子可以纳妾,女子就必须要专情一人,否则就是水性杨花,而男子就是风流多情,反而是一桩美谈。
宋枯没再说话,气呼呼的说了一句睡吧就不再出声,仍是背对着秦婉。秦婉不明所以,只觉得宋枯气呼呼的样子很可爱。为宋枯掖好被褥之后自己也躺下,脑子里回想着宋枯方才说的几句话。
对于她来说,那几句话确实算是有些惊世骇俗,况且谁能想到这是一国亲王说出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