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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祝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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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主,我已大抵康复了,过两日我打算出谷。”
“芸音姐,你又何必勉强自己的身体呢,你的右耳的听力还是没有恢复,我今日来闭关寻找古法亦未果,不如你再待一段时日,且看看伤势能否有所好转。”翎烟皱皱眉头,有些不放心。
“谷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可是主上的状况一天没有查清楚,我留居令青终究不是办法啊。”
“你说伤你的人唤作胤,可是我们查阅六界典籍,都并未发现有此类存在,恐怕不过是姐姐内心的幻觉,落英晴明的真实面目被你发现,你自然是心伤不已,出现这种假象也是正常,可是我实在是不能放你出谷,再次受到伤害了,虽说你是英灵之身,但是若是执意耗损精气,恐怕你终会灰飞烟灭,消弭于世间啊。”
“谷主还是不愿意相信我,我也不强求,但是我不能眼看着主上被人利用而置之不理,请谷主放行!”寰的强硬态度让翎烟有些害怕,她干咳了两声,并不回应。
“我依稀记得当时还有第三者在场,可是那人的姓名我却记不清,似乎是类似某个的古代上神的名讳。”寰闭上眼睛强行让自己回想,两手在太阳穴间不断地敲击,使得右耳的伤口透过纱布溢出了血色,翎烟见寰如此激动,只得暗自插了几支银针,寰渐渐失去意识,瘫睡在床上。
“芸音姐,见你如此执着,到底孰是孰非,我早已模糊不清了。”翎烟掖好她的被角,退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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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痛苦,好痛苦...不要伤害...她...”晴明在床上蜷缩着,额间冒着豆大的汗珠,喃喃地念着。
“胤...醒醒,醒醒...”
晴明微微睁开双眼,“国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臣下...臣下是有要事相奏...”螣蛇没料到晴明的意识会恢复,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我昏睡了几个时辰了?”晴明摇晃了一下脑袋,感觉自己似乎很是疲惫。
“主上已昏睡了近...三个月...”
“三个月!”晴明有些疑惑,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大声地呼喊着寰。
“主上,您身体尚且很虚弱,不适宜下床。”
“寰!国师,寰去哪里了,你告诉我!”
“主上,还是先养好身子,其余的事交给属下去....”晴明打断他的话,只是用枯柴般的颤巍巍的手紧紧拽住螣蛇的衣袖,“你告诉我,寰...是不是被我杀死了...”
“主上,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重复着做这样的梦,梦里面的我总是在做一些事情,似乎是一群人在密谋什么,父王也好,寰也罢,在我的梦里总是在我的手上死去,可是我却控制不了自己,我眼睁睁得看着他们在我的面前痛不欲生,我却无能为力,难道这些都是真的...”
螣蛇一时之间,难以圆下去,便索性乘其不备,直击其睡穴。待安顿好晴明,螣蛇急冲冲地去寻玄武。
“你说落英晴明的意识清醒!?”玄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古法中记载的渡魂,从来都是渐渐占据主体意识,主体只会渐渐失去自我,怎么可能恢复意识,螣蛇,你确定那个是落英晴明?”
“一定是,胤发了五日的高烧不退,我日日守候着,按照你给你药方递送,不会有问题,今日他刚醒却质疑我的存在,还好是我在看护胤,倘若是你们三人暴露了行迹,恐怕胤反攻天庭的计划就要化为泡影了。”
“如此说来,这位落英晴明也着实厉害,既然在我的药方下仍然挣脱了胤的束缚,只是...古法有误的可能性很低,难不成有人从中作梗?”
“你的意思是...”螣蛇突然噤声,不再言语了。
“此事关乎重大,一定要彻查清楚,到底是什么缘由,窃不能妄加推测。”勾陈从门外走进来。
“你都...听见了?”玄武微微蹙眉,“也罢,勾陈你见多识广,你可知这维系渡魂之法的药方除了这《尚·味》记载之外,还有其余方法么?”
“《尚·味》是神农留下来的禁术,恐怕世间没人再能超越,可惜玄武你手上的不过是其誊写本,恐怕真迹上的记载并未如此也未可知。”
“天帝一统神界之后,此类神迹早已无处可循,若想要寻得真迹,简直有如天方夜谭!”
“也不尽然...”螣蛇似乎想到什么,给玄武使了使眼色。
玄武似乎也明白了个中含义,讳莫如深。
“当下的要务还是帮助胤控制住落英晴明的意识,我需要去冥界一趟,有劳螣蛇你照料几日。”
螣蛇点点头,目送玄武消失在暮色之中,回过头来,见勾陈在月下独酌,有些微醺。
“怎么如此有兴致...”
“喂,记得千年之前的今日么...”勾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继而苦笑了几声。
“你饮醉了,去睡吧...”勾陈一把甩开螣蛇的手,脸色十分难看。
“呐...知道我为什么要协助胤么?”勾陈一手拎着酒樽,摇摇晃晃地在中庭踱着步,“因为我恨,我恨影这个卑鄙的小人!”
“勾陈,这些陈年旧事,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胡说!此仇不报,我勾陈怎么可能苟活于世!”
“暂且不提报仇雪恨,如今胤的情形不容乐观,我们是否应该早些采取行动呢?”螣蛇见勾陈有些激动,连忙转换话题。
“不必心急。如今妖界与鬼界都已做好迎战准备,魔尊亦正式表态不参与此战,只要人界一统,我们的计划就可以实行了。”勾陈晃晃酒樽,有些心不在焉,二人沉默了一阵,勾陈才开口,“听闻白奈驰主动向华王千金示好,再加之在剿灭卫国公一事上劳心劳力,如今深受华王赏识,加之你多年藏匿于飞羽幕僚,凌志那个老头子对你是言听计从,如今人界已经算是掌控在我们手中了。”
“天帝大婚在即,若是不尽快集结力量,恐怕...”
“三神器一件都未到手,依胤的个性是万万不肯出兵的,可巧前几日我探寻到了白芷的气息,看来她的结界被破坏了,四篁剑的下落已有了着落,倒是你,飞羽凌志的冰魂玉魄棋还是没有一点风声么?”
“我在飞羽国寻了多日,似乎没有人知道这神器的下落,我看飞羽凌志多半是将其转送他人,以他的心性,他是万不会信任血亲以外的人的,如今则只剩下飞羽治齐、飞羽虹和飞羽乱了。”
“听闻,飞羽乱从小就不得宠,飞羽虹也是流离失所多年,至今下落不明,飞羽治齐贵为储君,应该是继承了这冰魂玉魄棋。”
“我看不似,飞羽凌志多年来对自己的庶子并不满意,就连自己病危之时也未下旨让治齐王继位,可见对这位储君并不放心。”
“可是人界红莲业火被灭一事并非空穴来风,可见棋子早已被收齐并落入某人之手。”勾陈蹙着眉,将手中残杯一饮而空,“都怪落英先祖看不牢国宝,落入他人之手,如今我们才如此兴师动众,绞尽脑汁。”
螣蛇一把夺来桌上的酒杯,“别再饮了,该醉了。”
“醉...若是醉了,便好了。”
螣蛇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坐着,待勾陈醉倒在桌上,就背起勾陈入房歇息了,一夜无风的星空闪烁着忽明忽暗的星光,螣蛇抬头望着,远处天杀、贪狼二星极度耀眼,自己微微叹口气,无可奈何地睡去了。
“当年...想必当年的星辰也如今朝一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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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主,就放寰姑娘下山吧,她在您门前长跪不起,几天来滴水未进,恐怕她身子受不起啊...“仙娥端了一杯宁神茶,不忍地求着情。
”不是我不想,我不想让她越陷越深,你不懂,就不要插嘴了。“
”是,谷主。“仙娥自觉多舌,知趣得退下了。翎烟撩起窗帷,端详了芸音一阵子,还是狠下心来合上窗帷,不闻不问。
夜深了,又是一夜秋雨,寰在雨中瑟瑟发抖,翎烟实在是不忍心,便去扶她入屋。
“也许主公对你而言不过是位无关痛痒的旧爱,但是对于我来说,他却是比我的性命还要珍贵的存在,你如今这样囚禁着我,并不是在帮我,谷主,芸音一世未求过你,拜托你,准许我下山去寻他。”寰颤抖着,却仍不肯起身。
“芸音姐,难道他伤你至此,你还要去自找苦吃么?”
“谷主,我相信他,现在这个穷凶极恶,六亲不认的人,不是他。”
“罢了,我随你去。”
芸音摇摇头,苦笑了一声,“妹妹,谢谢你如此待我,你眼中的芸音早就消失在轮回之中了,我不求什么,但求主上早日恢复自我,此番下山前途渺茫,我是断然不会拖着你入这趟浑水的,若是你没了,我想主上这一世都不会好过。”
翎烟并没有再说,不过是由着寰下山,目送她离开罢了,她深知,这个女子是将晴明爱在骨子里,自己既没有那样刻骨铭心的情愫,也没有这样迎着危险的勇气,到头来,自己不过是躲在童话梦想里的胆小鬼,害怕爱,甚至害怕被爱。
只是有一件事,翎烟总是觉得很是蹊跷,所以决心找素日里照顾寰的仙娥来问上一问。
“芸音姐之前都安心在这里养伤,虽然执意下山,却并不似这几日这般心急,到底所为何事?”
仙娥战战兢兢:“回禀谷主,寰姑娘吩咐过,不可言。”
“放肆!”翎烟从未露出如此颜色,仙娥恐慌不已,连忙跪倒在地:“谷主息怒,寰姑娘自言自语地提过,另外一个人是勾陈...奴婢也不知是何用意...”
翎烟有些吃惊,打发下人都离开了。这个勾陈是上古六神之一,怎么会和打伤寰的人在一起,虽说只有神魔能够伤害英魂,可是翎烟多半是不太相信寰的妄加推测的,如今加了一个有据可查的人名,却使得寰之前的所言有些可信的成分,翎烟辗转反侧了许久,还是打算下山协助寰,探探虚实。
"唔...为何区区凡人可以阻挠我..."胤再一次感觉到身体不受控制,他有些焦躁不安。
“胤,休息片刻,切勿心急气躁...”螣蛇在前线围剿一些仙族,见胤的行动甚为迟缓,有些担忧。
“不必,这些杂碎还不至于伤到我...唔...”正在胤说话的当下,一个散仙乘其不备发了一道喂毒的暗器,胤嘴角咽下这口殷红,眼神里尽是杀气,一时间将这一路的散仙们杀得形神俱灭。玄武在远处看到一股光束,延绵不断地吸收着短命散仙留下的能量,唯有尽头力量才有些减缓。
“胤...这难道是...怎么会这样....”光束所到之处,哀嚎遍野,风声鹤唳。“这种抹杀的杀生方法未免过于狠毒...”
“仙族一向与神族狼狈为奸,妄图统治苍生,如今就由我来肃清你们!”胤仰天长啸,顿时间,新仙界风云变幻,乌云密布。胤吐了一口鲜血,有些眩晕,便倒在这硝烟四起的沙场上。
“胤,你的仇怨,果真值得让苍生来陪葬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胤的耳畔萦绕。
“你是谁?”胤环顾四周,一片难以见底的黑暗。
“我是你的身体,我是落英晴明。”那个声音浅浅的说。
“不可能,落英晴明不可能知道我的存在。你到底是谁!”
“我的老朋友,我是祝融。”黑暗之中,似乎隐隐约约现出了个人形。
“祝融?你怎么知道我还活着...”
“因为我一直凭着自己的神力护着你,作为你渡魂的器皿,生生世世,你果真是忘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胤愈发混乱起来。
“影将你三魂七魄打散之后 ,你的一魂一魄就环绕着被封印的朱雀,剩下的二魂五魄我便都敛了来,靠着结魄灯的力量铸成了完整的魂魄,凭着自己的神力喂养。后来影发现了端倪,自己只好主动堕入人界,这样我每一世的轮回都可以作为你魂魄的器皿。”
“我怎么会什么都记不得...”
“渡魂是禁术,每一次的渡魂都会因为移魂的过程而丧失甚至是扭曲记忆,很多仇怨,想必也是在这种扭曲着的岁月里,在六界的罅隙中,不断地延伸、纠结和交缠,你与影在前年之前的事情,怕是除了影本人之外,谁都理不清了。胤,你现在已经堕入了不归之路,早日回来吧。”
“我不要,千年之前的事情,你也是知晓一些的,你告诉我,不是我要弑父杀君,意图谋反的,是影,是影!”
“千年之前,天帝帝台长子影和次子胤本是一对情深意重的兄弟,神女朱雀与胤两情相悦,琴瑟和鸣。帝台暮年有意将天帝之位传给天资聪颖的次子,但是碍于继承的顺位,决定利用二者的争斗推强者上位,于是有意错点鸳鸯谱,将朱雀许配给长子影,声势浩大的天帝之争就此爆发。
帝台本打响的如意算盘却被兄弟之间的私下和解破坏得彻底,胤为了朱雀决意放弃关于天帝的竞争,而影亦同意放弃美人而获得神族之主的宝座,帝台一气之下将朱雀封印在混沌之中,影胤二人大感父王的阴险,决定合力起兵勤王,帝台自尽于梅香蝶影的神树中心,这场闹剧结束,就在胤及其党羽试图营救朱雀的过程中,影却利用自己天帝的职权,将勤王过程中的一干人等全部诛杀,其中将手下参与勤王的忠臣良将木神勾芒诛杀,火神祝融打入凡间,打击天织军的势力,肃清活动之后,六界典籍之间抹杀胤的存在。
胤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班师回朝途中暗中埋伏,胤由于杀父弑君的罪名受了五雷轰顶的刑罚,苟存下来的胤集结相关党羽发动过多次政变,均以失败告终,牵扯帮助过胤的白虎、玄武、螣蛇三位上神的阶品被打回仙籍,勾芒的胞弟勾陈被连坐堕入魔道,从此神族留下的仅有青龙将军和若干不理政事的上神。胤在疗伤之时误食消神散,从此三魂七魄尽散,化为荒魂。帝台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敦厚老实的长子,会利用自己的手段将自己和次子的势力一网打尽,血洗异心之士。神族间胤便成为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为了女色杀害父王的卑鄙之徒,其间包括勾芒等上神的微词更是不绝于耳。”祝融手中捧着一本太古荒记,蹙着眉读了下去。
“这是...史官玄女所作?”胤有些神伤的说,“也就是说,还是我将父王他...诛杀了?”
“恐怕是的。”祝融合上书卷,感叹道,“这一次又一次的渡魂,想必你的记忆早已零落破碎了,前尘往事,早些忘记便罢了,这一世,也是我最后一世作为你的器皿了,你便随着这羸弱的生命一同陨了吧。”
“那么,影...他利用我的仇,怎么算!”胤突然想起了事情的始末,眼神有些冷峻。
“影多年来失了势,也不外如是了,这远古的仇怨,不必搭上苍生。”祝融笑笑,拍拍胤的肩膀,“朱雀都想开了,你仍想不开么?”
“朱雀...”
“她醒了,被你的一魂一魄终于唤醒了,你想与她见上一见么?”
“见,或者不见,难道有什么分别么,我们之间隔了太多重,早已分不清了。”
“你的魂魄早已伴随着她,难道这情义已然回不去了?”
“那我问你,你与玄女,难道就能回去?”
祝融别扭的笑笑,“如此关心老朋友,却被你数落了,罢了,你若是不愿提,我就不言许多了。”
“她爱着影,才伴着他做了这场戏,算到头,我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哪里谈得上回去...只可惜我的一魂一魄仍死心塌地地跟着她...”
“朱雀已醒,你的魂魄自然早就归来了,否则你怎么能够脱离只有朔日才能觉醒的限制呢?”
“原来如此。”
“胤,晴明的身体在你的过度使用之下,只剩下不足百日的时间了,若你不移魂,这小子怕是不久人世了,真到那个时候,怕你也得随着他形神俱灭。最后一句,好自为之。”
祝融隐在这黑暗之中,消失了。胤从睡梦中,缓缓地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