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羲青 乱回到了过 ...
-
一束强光照耀在我的面前，似乎全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我的眼睛刺得生疼。
“白祭司…这里是哪里….”强光的刺激下，我仿佛被吸进了混沌的空间，眼前只是一片灼灼桃花林。
“谢谢你，青。”一只雪白的狐狸竟然发出了人声。
“离开这里吧，越远越好，父王若是发现雪狐不见定是要派人寻的。”小男孩满身的泥泞，大汗淋漓。
“青，其实你可以跟你父王要了我来，你父王那么疼你…”
“我不要！”小男孩固执地撅撅嘴，“宫里这么闷，我不想让你与我一般，一生被囚禁在这笼子里，你该有你自己的世界，走吧！”
那只雪狐在男孩周围徘徊许久，见男孩不肯改变心意，只好向森林远处跑去…
“请问，这里是…”我想寻着那男孩问路，谁知他无视我径直走了，周围除了灼灼桃林，空无一人，我就只好尾随着男孩进入了皇城，起初我以为自己定会被侍卫拦下，谁知众人一见这男孩皆是顶礼膜拜，三跪九叩，我也就顺利地混进了内殿，这里分明是——落英王宫！
“小王爷，您总算是回来了，王寻不到您很是心急呐~”一个宦官模样的人匆匆忙忙地引路。
“父王！”男孩向主殿跑去，那王座之上坐着一位慈祥的老人，一见男孩跑进来，便跌跌撞撞地起身去迎。
“青儿，朕素知你欢喜那只雪狐，你开口要便是，何必私自离宫，你瞧这副样子。”
“父王，我不想让白儿一世受困于人…”
老人摸摸男孩的头，“青儿，苦了你了。昨日飞羽国送来一位质子，你若是闷，可以寻他玩耍，但是千万不要忘记温书。”
男孩露出小虎牙，“知道了，父王！”
男孩从正殿跑出来，我想要一把抓住他，哪里知道他从我的身体间穿行而过…眼前又变得一片光明，我睁不开眼睛，疑惑充斥着我的思绪。待我再睁开眼，确是一片绿荫白堤。
“青，谢谢你常来探望我。”男子梳着书生模样的发髻，全身装束素雅，他放下手上的书卷，对着来人说 。
“治，你是我的朋友，常来看你本来就是应该的。”来者梳着九龙玉髻，身着玄紫，腰间一对玉玲珑叮当作响，昔日男孩的稚气全无，取代着得是一副飒爽英姿，深黑的瞳孔间带着些消沉。
“你父王身体好些了么？”
“父王仍然是混混沌沌着度日，有劳关心。”
“你大哥终日沉迷丝竹，无视朝纲，落英上下暂且都是由你勉强顶着，一定十分辛苦。”
“不说这些了，呐，我带来了几坛熏风，我们今日不醉无归！”
“一醉解千愁。来，干！”
两人席地而坐，巡风高歌，好不快活。
“王爷，少喝些…”远处匆忙跑来一名侍婢，破坏了这雅兴。青有些微醺，竟起身挑弄这女婢，将这酒坛子四处摆弄，急的女婢四下跑着，满头大汗，倏地一个不小心失了平衡，跌在草地上。
“啊…”女婢吓得乱叫，却并不觉痛，定睛一望原来是那素装书生做了肉垫，“公子，奴婢无礼了…”
“不打紧，不打紧。”书生笑着。
“你们情意绵绵够了吧，快来陪本王饮酒！”青似乎带些许怒意，将这二人的暧昧情愫打到九霄云外去了。
“王爷，不要再喝了，白儿知道您心里难受得紧…”
我见着三人玩闹，理了理头绪，无非是雪狐报恩，书生有意的故事，祭司大人将我带入的，怕是这男孩的记忆，意欲何为？我还未缓过神，却发觉自己置身于月黑风高夜。
“青，跟我们一起走吧。”白儿拽着青的衣袖。
“父王….”青满身伤痕，遥望着落英主殿正燃起的熊熊烈火。
“你兄长逼宫，如今你若是回去就是自投罗网，还是随我回飞羽，至少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治拍拍青的肩膀。
“父王，孩儿不孝，孩儿…”青朝着内殿的方向重重地叩了几个响头，随着二人连夜离开落英。
“忘记这些伤心事吧，青，同我一起开创霸业，一统天下！”月夜中，这声音越来越远。
那莲裳绯红，那熟悉的轮廓…
我才意识到，这是我父王与母后的故事，原来这个书生竟是父王飞羽凌治，原来那只雪狐就是我的亲生母亲白姬，怪不得是飞羽第一美人，梦貘雪狐天生丽质，这世间的俗粉艳黛又怎是母亲的对手。那这位落英皇子，怕就是飞羽第一勇士羲青了。
之后的事，我不随着梦境也略知一二，父王从落英逃回后，正巧飞羽政变，听闻父王当时凭借着骁勇善战的亲卫部队，所向披靡，挫伤了当时接近一统天下的魏国锐气，一举夺回了飞羽江山。建立政权不久就纳了些妃嫔，其中得宠一时的就是白姬。可是待我有记忆的时候，这两位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人却从未露过面，母亲仍残留些画像，而这位羲青将军，却被抹杀得似乎从未出现过。
我穿越了许许多多的梦境，都是二人并肩作战的片段，每次凯旋而归的时候，母亲总是笑盈盈地迎接这两位英雄，起初母亲与父王还是拘谨小心的，渐渐二人熟络起来，羲青也渐渐被这容不得第三个人的二人世界所排斥，羲青脸上的表情我总是看不清，明明是笑着，但仿佛很是心疼。当然，母亲仍然还是很关心羲青的，在父王登基之前几日，母亲悄悄潜去探望羲青。
“王爷，白儿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很爱…很爱凌治，若是有来生，白儿定将这份恩情还给你。”
“能看着你们这样幸福着，我就心满意足了，你快起身吧。”羲青苦笑着，将怀中的玉玲珑掏出来，“没什么贵重的东西，这对玲珑就当做贺礼了。”母亲虽推托着不肯收，但是最终还是拿在手心了。
“白儿，要幸福得…”母亲噙着泪，点点头走了。他们不知道的是，父王在远处望得一清二楚。
之后梦境里，常常都是领着王命远行的回忆，军角连营，从戎岁月，羲青孑然一身，过着青灯孤影的日子，可是在梦里他常常是笑着的，也许，他想守护着的人，是笑着的吧。
飞羽的内殿，不知为何，我仿佛对这一幅场景有印象。
“那妖女不知廉耻，与外人私通，皇上，您可要明察！”昔日的锦妃仍然不改那喋喋不休地性子，在父王的耳畔念叨着。
“皇上，他是您的孩子，是您的亲生儿子啊！”母亲瘫坐在地上，哭喊着。
“您瞧，这双眼睛，可是一点也不像皇上，要我说，倒是像极了那羲青！”
“闭嘴！”父王一把推开了锦妃，将襁褓中的婴儿抱起，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这眼睛，是像…像羲青…”
“皇上，这真的是您的儿子啊…”母亲因分娩积了病，又加上恸哭，体力不支晕厥了过去。
“羲青将军到！”父王正混乱之间，侍卫通传声已至。
“皇上明察，万不可听信这佞人胡言。”羲青单膝跪着。
父王并不回应，只是徐徐地举起孩子，又望着这一双深黑的眼睛，皱了皱眉，谁知从襁褓之中跌下了物什，那对玉玲珑摔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父王面目有些狰狞，又盯着婴儿笑了笑，倏地抽出佩剑，将这新生儿的双眼划瞎了，婴儿从沉睡中被痛醒，哇哇的哭了起来，母亲似乎有些意识，挣扎着准备站起身，父王一声令下，羲青被侍卫们带入天牢，母亲从婢女怀中抢来襁褓中哭喊着的婴儿，哭喊着要留住羲青，请求父王收回成命，父王拂袖而去，整个内殿只剩下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
梦境里，母亲一直跑，一直跑，抱着被刺瞎的婴儿襁褓，跌跌撞撞的寻到了白芷。
“姐….姐姐…你怎会这般模样，这是...？”
“求你，求你救救我的儿子，救救我的儿子…”母亲发着高烧，仍旧梦魇般重复着。
“这孩子的眼睛…没得医了，除非…”白芷接过襁褓，摇了摇头。
“除非什么，你说啊，说啊！”
“除非换一双眼睛。”白芷看看母亲，微微蹙眉，“姐，你放弃吧，不如和我一起升仙？”
“这是我和凌治的孩子，是我唯一的宝贝啊…你用我的眼睛，给这孩子吧。”
“姐…”
“妹妹，我求你，我不能让我的儿子看不见这个世界，你帮我，帮我就这一次！”
“可是，未必能成功的，即便是成功了，这孩子换眼后至少五年，眼睛也只能看见一片绯红，以后的视力也不见好，终身不得见强光。”白芷抚了抚母亲消瘦的面庞，“这样，还要换么？”
母亲轻轻拭去了这两行清泪，坚毅地点点头。
母亲因为剜去双眼的疼痛而发出的叫喊声交杂在年幼的自己的哭喊声中，渐渐润湿了我的眼睛。
母亲将婴儿暂时安置在华国好姐妹的那里照料着，便心急火燎地赶回飞羽，可惜羲青已被毁了容，剁了舌头，成为一个面目可憎的哑巴。父王始终不忍心杀了他，却也难耐内心被仇恨和嫉妒充斥的愤怒，这个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被自己折磨成痛苦不堪的阶下囚，母亲赶到的时候，羲青满嘴都是鲜血，却仍沾着血迹书写着母亲的清白。
“飞羽凌治，你与我的儿子在华国养伤，若是你有良心的，就去接他回来。今日之后，我与你恩断义绝！”母亲颤抖着搀扶起羲青，离开了邯郸城。
自那天开始，世界上少了风华绝代的白姬和无人能及的羲青，多了我飞羽乱双目失明的奶娘与口不能言的师傅。
原来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一场爱恨交缠的错误。
怪不得娘曾经说，我，是个本不应该存在的存在。
之后的梦境中，我还看到了晴明和师傅为了救被鬼降伤得无力回天的自己而一死一伤的事，还有娘受不住打击沉醉华胥的事。一切的溯源，都是因为这个本不应该存在的…我…
“乱儿，不要害怕，还有我…”存着奶娘身份的娘亲，总是在保护着我，难怪自己从小到大洪福齐天，难怪师傅武艺超群，难怪父王对我总是不闻不顾，难怪自己常常梦见一片绯红，难怪…
可是有件事，我想也许连母亲也不知道，羲青年幼的时候就很介意父王与自己过分亲密，为得却不是这只来报恩的小雪狐，为得是我的父王。羲青的回忆里，父王总是温柔地笑着，陪伴着在宫闱深处孤单寂寥的小王子，陪伴着以一己之力维系落英上下的坚强而又脆弱的心灵，这样的挚友也许早已超越了朋友的界限，在羲青的心中占着举足轻重的斤两，那对玉玲珑，也是打算送给父王的。
离开落英，也是因为父王承诺要与自己，要为自己遮风避雨。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也是因为有并肩作战的父王的期许，尽忠尽职，也是为了帮助父王夺回飞羽的社稷。
曾几何时，羲青是讨厌娘亲的，讨厌这个口口声声要报恩的雪狐，却抢走了自己亲密的挚友，可是他却没有选择破坏，因为这样的龙阳之癖终究不会给父王带去任何好处，与其如此，不如默默无声地守护着他的幸福。
师傅在教我武术的时候，总是在地上写着“父王是天”这样类似的字眼，如今回想起来，却是多么的辛酸，也许那时从边塞赶回来，不过是为了让父王不要在日后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而后悔，但是却招来如此的祸患。
晴明说得好，本来应该站在紫禁之巅的王者，却因为儿女私情而遗恨终身，可是为了救无知任性的我，遍体鳞伤的羲青心中，却仍然存着对父王的爱，这样单纯而又炙热的感情，父王却全然不知。师傅去世的时候，是笑着的，那样的笑容，仿佛是在说：凌治，我能为你做的，到头了，要幸福得走下去…
有句话很好，你见到的未必是事情的真相，事情的真相你未必能那么好运看得到。
我试着去华胥中寻母亲，可是母亲却并不愿随我回到现实，我想现实中很多事情太残酷，在母亲的华胥中，羲青与凌治常常把酒遥畅，白儿总是被他们逗得团团转，也许，这是母亲的幸福，母亲的幸福里，不允许有我，所以我虽然也想陪伴她，尽些迟到的孝道，但是我不得不离开她，离开她完满的梦境，纵使是南柯一梦，也是心甘情愿的。
白芷姨事后想要留住我，可是我哪里有心思留下来。过去的我，错得太多。
曾经的自己，不过是在舔舐着他人留着血为我存有的些许甜头，满心以为自己是多么的不可一世，归根到底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我背负了太多的血债，不可能还这样无知着走下去，这么想着，就来到了令青。
意想之中，烟儿绝不肯见我。我在令青谷下跪着，一直到全身失去知觉，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感觉一阵温热，睁开眼睛，一袭红袍的女子正在给我的口中送药。
“这里是…”迷迷糊糊地，我坐起来。
“令青。”那女子冷冰冰地说。
“姑娘，有劳你，我想见夏侯谷主一面。”
“谷主不见，阁下还是请回吧。”女子见我意识恢复了，就推我离开。
“我只是想要见她一面而已，并无恶意。”我一边闪躲着，一边哀求着，“姑娘，求你通传一声，我只是想来道歉，只是想劝谷主去寻落英新主的！”
“你让谷主去寻落英新王作甚？”女子突然停下来。
“我希望他们二人能够消除误会，重修旧好。”
“怎么说？”
“恕在下不能详谈，只求姑娘通传一声。”正在这时，那个熟悉的音色出现了。
“飞羽乱，你若是仍在我令青无理取闹，就休怪我不客气。”
“烟儿！”
“请自重。”
“夏侯谷主…”
“昔日鬼降伤我一事，完全是因为我个人的过失，事后落英晴明还因为救我而染上恶疾，久病不愈，此次前来，是希望你们二人能够冰释前嫌的。”
“我们的事，远不止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还是快点走吧。”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他并不是表面上那样的正人君子…”烟儿的声音中有些颤抖。
“谷主，那一定是误会！”红衣女子连忙辩解着。
“总之，离开令青！”
我被这颠三倒四的对话弄得摸不清头脑，只有追问这红衣女子，那女子被我缠得不耐烦，再加上她本身十分紧张晴明，所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寻到了些线索。
“你是说，烟儿因为想起了自己幼时见到晴明毒害自己的父亲而不愿原谅晴明的？”
女子点点头，之后有些厌恶地说：“就算这样，你也没有机会！”
我满头冷汗，“这我知道，可是你说的渡魂，不过是猜想，若是你能证实，那么烟儿也许会回到晴明身边的。”
女子有些狐疑地望望我：“为何突然转性了？”
“这说来话长…当下之计，是去探寻渡魂的线索。”
女子点点头，我们一同离开令青，背后总是跟着一个人，我与她对视笑笑，装着不知情地继续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羲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