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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白芷 兰儿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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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明知道飞羽那小子会被魏国少主救下,为什么不准许白奈驰杀了他?”
“白虎,不要那么冲动!”玄武见白虎有些激进,不觉有些吃惊。
“胤,快点完成你的计划,早日让我们脱离这六界的纠葛之中,不好么?”白虎握紧玄武的手。
“你厌了?”胤放下手中的香茗,挑了一下眉。
“胤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勾陈收起手上的伞。
“你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知道什么!如今白奈驰已然掌握白国政权,飞羽与华国由于与魏国旧部的战争变得不堪一击,只要收拾了残局,人界大统就指日可待,胜券在握了,可这个时候你们偏偏把这个眼中钉放虎归山,岂不是作茧自缚!”
“白虎,够了…”玄武用手狠狠地捏了一把,想要拦住这口无遮拦的白虎,谁知竟引起了肩上的箭伤,不由地战栗着。
“我知道,玄武为了剿灭卫地的事受了伤,让你忧心了,可是你怎么能这么冲动…”螣蛇也上前劝阻。
“白虎,若是你厌了,随时可以离开。”胤又抿了一口杯中清润的甘茗。
“我可不敢说厌这个字,就如同我不敢说神一样!”
胤倏地将杯子拍在桌面上,红木之上深深地刻入了杯口大的一圈痕迹。
“说你有勇无谋,还真是如此。”勾陈冷笑着。
“你说什么!”白虎发怒了。
“四篁剑在白国祭司手里,虽然她出身梦貘,但是早已册入仙籍,如今我们蓄势待发,万万不可打草惊蛇。而飞羽乱那小子…正是我们寻得四篁剑的钥匙。”勾陈阴笑着。
“四篁剑可是先皇的圣物,怎么会落在一个小小的祭司手中?勾陈,你的消息可靠么?”螣蛇有些许怀疑。
“当然,别忘了,我是帝台的关门弟子,怎么会连圣物寄存之所的条件都不知道呢?”勾陈有些得意,摆弄着自己的莲裳。
“胤,刚才…我口出狂言,你不要见怪。”见白虎口气软了下来,胤脸色也渐渐好转了。
“帝台曾经将天命令铸在三神器中,凤歌扳指留给王储,四篁剑留在六界最深之处,冰魂玉魄棋流于其他五界之外,除非集齐三神器,否则谁也无力打破天帝的地位。所谓最深之处,并不是天之南,海之北,是心。”
“心…”玄武喃喃着。
“心是天下最难以捉摸的,城府极深,扑朔迷离,尔虞我诈,无非都是来自一个心字,心若是无欲,自然是无坚不摧,所向披靡。四篁剑就是为了捍卫正义而存在的,是挑战王权的权杖,所以一定是藏在心里的。可是离心最近的地方,你知道是什么吗?”
“梦…”玄武醍醐灌顶。
“所以,四篁剑一定是在梦貘的手里,但是试想天帝怎么会将神物安心置于外族人之手呢,所以千年前唯一被擢升为仙列的白芷,一定知道四篁剑的所在,我日夜追查白芷的下落,终于知道她隐匿于白国祭司之中,并且,我还见到她将四篁剑藏于一个人的梦里,这个人,就是飞羽乱。”
“为何偏偏是这个小子…”
“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胤刚说完,见玄武有些心神不宁,不觉生疑,“玄武…你怎么了?”
玄武似乎没有留意胤的问话,只是仍在思索着定数这件事。
“玄武…”白虎从背后猛摇了一下玄武,这才提醒她。
“看来你们都累了,先行退下吧。”胤见玄武出了神,半晌也问不出所以然,加之力量也费了不少,不觉倦怠起来。
“是啊,胤你注意休息,余下的事就先由我们代办吧。若是你过分耗了精力,怕落英晴明的主体意识一旦恢复,你又很难再控制了。”
胤点了点头,之后伴着螣蛇的搀扶回房休息了。见二人远走,在白虎浓厚的好奇心驱使下,玄武才说出了先前魂不守舍的原因。
“其实…不久前朱雀来找过我。”
“….!”
“她问我可否知道胤的下落,我没有告诉她实情,她却哭了整宿…她说她满心以为自己与影的婚事临近,胤总会沉不住气去寻自己,可惜她望穿秋水,等到得不过是一场幻梦,原来天地无常,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说话的语气与神情,就与刚才的胤一模一样。”
“朱雀的心里,还是有胤的。”白虎也不由有些触景伤情。
“我总是在想,若是当初影没有爱上朱雀,横刀夺爱,那么胤万不会集结天炽军逼宫,也不会弄到如斯田地。”
“不是说了么,冥冥之中凡事皆有注定,又何必庸人自扰之?”勾陈在一旁默默听着,不禁打断二人的对话,三人各自散了,勾陈正巧撞上了安顿完毕后归来的螣蛇。
“又要去白国了?”
勾陈无奈着耸耸肩:“虽然我讨厌白芷那个自以为是的半老徐娘,但是四篁剑一日没到手,我都不能掉以轻心。”
“胤的计划如今进行的很顺利,胜利之日可待,你可以放心。”
“希望如此。”
勾陈撑起伞,向前走去,螣蛇站在背后半晌,突然开口。
“胤成功后,你有何打算?”
“天晓得…游山玩水,自在逍遥…”
“你有没有想过,远离六界尘嚣,或许我能与你一起游历…”螣蛇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你知道的,我想要把手言欢的人,不是么?”勾陈笑了笑,双眸柔情似水,秋波暗传。
“我知道…”
“去寻个志同道合,把酒言欢的人吧,若是成功了,熏风十坛!”
勾陈御风而行,消失在螣蛇的视线里。
“可是我要寻得人,是你…”螣蛇说完,自己打趣着,也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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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你不用日日都来看我这么辛苦的,你瞧,我已大好了。”飞羽乱神采奕奕,修养三个月有余,身上的伤痊愈了不得止,连内力也修复了七八成。
辰微微笑笑,仍是那般得体贴温柔。
“辰,我一直都想问你,兰儿怎么了?”飞羽乱如今抱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思,辰搪塞过多次,看来这次是逃不过了。
辰摇摇头,一副难以言表的样子。飞羽乱将纸笔递到辰手边,威逼利诱下,辰不得不一五一十的写出来。
“兰儿被许配给了白王!你为什么不阻止飞羽治齐那个混蛋?!什么时候的事,现在我回国求父王还来得及吗?不行,我应该先前寻白王才对…”飞羽乱看着辰写完的几行,顿时手足无措,方寸全无。
“你冷静一点,小心激发了体内的余毒。”女孩笑着走了进来。
“辰,兰儿她…兰儿她怎么样了?你写下去,你继续写啊…”
辰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继续写着。
“兰儿…兰儿死了…你胡说!兰儿怎么会,不会的,不会的!”飞羽乱看着辰的字迹,血气上涌,将体内的余毒逼入了七经八脉,晕厥了过去。辰与少女二人合力,才将病情暂时稳定下来,接下来的几日,飞羽乱仍旧是昏迷不醒。
“少主,明日就是兰公主的忌日了,若是奇怪的公子明日醒来,要带他去么?”女孩坐在门槛上,见辰在院内发呆,上前搭话。
辰点点头。
“兰公主可是我所见过的,最勇敢的女子了。”女孩见辰有些伤感,连忙住嘴。
“兰儿的忌日么…唔…”飞羽乱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奇怪的公子,你醒了!”
“兰儿…怎么勇敢了…”飞羽乱有些呢喃。
“兰公主她…她想要嫁的人,只有我们少主,就在花轿从飞羽王宫抬出去的那一霎,兰公主她…她…”女孩呜呜地哭起来。
“兰儿她…”
“白王得到的,不过是一具尸首,那用鲜血浸染下的喜服,就是兰公主真爱的明证,如此深爱着少主,实在让人动容…”
“兰儿…唔…”乱一时难以控制,吐了一口鲜血。
“奇怪的公子,你没事吧?”少女上前搀扶摇摇欲坠的乱,倏地有什么东西打碎在自己的手背上,抬头一看却未见到乱有什么异样的表情,也丝毫不见有哭过的痕迹。
“辰…自此,你就离开了飞羽,对么?”
辰望着月亮,点点头。
“所以,本来为了兰儿可以放弃的魏国储君的身份,如今要重新拾回来,也只是为了替兰儿报仇,对么?”乱有些暴躁。
“为什么对少主大呼小叫,真是个奇怪的公子…”少女心有不悦。
“若是你当时横下心,与兰儿远走高飞,恐怕你们二人早已双宿双栖了。兰儿的死,你要负责任!”
辰并没有怒意,似乎是早已在心里谴责了自己千遍万遍。
“你懂什么!”少女也有些生气了。
“辰,你这个懦夫!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会照顾她一生一世的!”
“少主他尽力了!”少女大吼道,“他尽力了…本来为了兰公主的事情,少主决定重回旧魏王储身份,夺回兰公主的,但是顷刻之间,怎么可能与白国抗衡,所以只有附属落英,放弃自己的尊严,请求落英的帮忙。原本少主与落英新王已然在白国之巅等待着兰公主的到来,只可惜兰公主她以为自己将要委身于白王,早在花轿之中就割腕自尽了…你知道少主等到得那顶被血浸染的花轿的时候,心里的痛苦么?你做过什么,你就在这里大呼小叫!”
“我…”飞羽乱一时之间不知回应。
辰示意女孩退下,她瞪了乱一眼,退了下去。
辰拍拍乱的肩膀,随即掏出剑在沙土中写了几行字: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辰,对不起…”乱突然瘫坐在地上,辰顺势坐在他身边,痴痴凝望着地上那几行字。
“若不是我,奶娘与师傅也不会流离失所,你与兰儿也不会天人永别,若不是我,飞羽也不会沦入如斯下场…奶娘说的对,我本不是应该存在的存在。”
辰摇摇头。
“若是没有你,我未能见过潋茗花雨;若是没有你,我从来不曾打开心扉。”辰在脚边写着,乱有些哽咽,侧过脸去,泪水浸湿了衣袂。
“辰…我要走了…十分感激你这些时日对我的照料,但是我明白,你的兄弟们与我早就结下了血海深仇,在他们心中早已想将我杀之而后快,但是现在我还不能死。”
辰也深知自己留不住乱,之后帮助打点行装,目送着乱离开,消失在一片迷雾皑皑。
白国之巅。
“我要寻我奶娘。”飞羽乱对门前的侍卫斩钉截铁地说。
“去去去,哪里来的野小子,连白国禁地都敢闯!”侍卫不耐烦的说。
“在下飞羽乱,无心硬闯禁地,只是奶娘托梦说要在下来白国之巅寻她,望小哥通传。”
“笑话,做梦就随意来禁地,那改日我做梦做了白王,是不是也可以直接去王宫上朝啊?”侍卫口出狂言。
“祭司吩咐过,叫乱的一律通行,依我看…”另一个侍卫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在耳边窸窸窣窣着。
“那…你进去吧。”侍卫只好放行。
“谢谢小哥。”乱做了个揖,随即进入了白国之巅的殿内。
祭司场内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澄澈的水洼,在空地之中并无边界,可是那片水域却自己无形中变换着形态,看得乱眼花缭乱。
“你就是乱儿?”
乱回过头去,并没有见到人影。
“在下飞羽乱,请问阁下是?”
这个时候,那片水洼中突然出现了些许涟漪,开始是微微震荡,渐渐变强,水花开始四溅,最后从这片跳跃的波浪中孕育出了一个人形,那人性水流在口部张张合合,如同真的人在面前说话一般,栩栩如生。
“我是白国祭司之首,白芷。”
“见过白祭司。”乱对着这片奇异的水波,匪夷所思。
“孩子,终于等到你了。”那水突然回落下来,先前人形出现的地方,如今站着一位身着素白的女子,眉眼中透着凛然正气。
“白…祭司?”乱有些茫然,“请问,我奶娘在哪里?”
白芷不慌不忙,神定自若得打量一番后,幽幽地说,“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但是或许,你能找到她。”
“我?”
“她沉浸在自己的胥华之中,若是你能寻她回来还则罢了,若是你也迷失在胥华中不能自拔,我想你也是回不来的。”
“胥华…”
“胥华梦境,就是重新织出新的记忆,其实不过是画嬍做出的假象罢了,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奶娘为什么要…要入这样的梦境…莫非,师傅出了什么事,莫非…”乱顿时有些慌乱。
“说实话,你比我初次见你的时候,要坚强得多。”白芷上前去抚了抚乱的眼睛,“强光之下,还是会刺得生疼么?”
“…!”
“祭司怎会…你究竟是什么人?”乱开始警惕起来,除了自己的亲友,没有人知道自己的眼睛见不得强光这件事。
“不用闪躲,这双眼睛是我给你换的,我自然比谁都清楚。”
“这…”
“孩子,你要知道,关于你的很多事,你都蒙在鼓里,周围的人都看的很清楚,可惜你却被愚弄着,欺瞒着,这样浑浑噩噩的过着,真不知道这样对你是好还是不好…”
“你知道什么?你还知道什么?”听白芷如此说,乱的心情复杂异常,自从自己出生以来,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包括自己的生母,包括自己的眼睛,就连兰儿的去世,都是在一年后的近日才得知,仔细想来,世上有很多关乎自己的事,自己却是丝毫都不知晓,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并不知道,可是我可以帮你知道,可是你真的决定要知道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多时候,真相还是不知道得好,不是么?”白芷看着乱不甘心的表情,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么随我来。”
白芷引着乱进了内室,奶娘在榻上全无血色得躺着,虽然生命的迹象越来越薄弱,但是奶娘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了。
“奶娘,你醒醒啊。”乱拼命摇晃着睡梦中的奶娘,但是都没有回应。
“你这样叫她,她是不会醒的。”白芷上前安抚着有些神志不清的乱,又将奶娘散乱的发丝拢好,“孩子,一路奔波地很劳累了,明日再说吧。”
“祭司为什么会认识奶娘的?”乱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问着。
“我是她的妹妹。”白芷一边掖好奶娘的被角,一边说。
“素闻祭司是梦貘荣升仙班,又怎么会与奶娘是姐妹呢?”
“她本就是梦貘,丝毫也不奇怪啊。”白芷微微笑着,“你以为你的奶娘是人,不过是因为你的见识浅薄,姐姐的道行高深,怎么?知道自己的奶娘是妖了,所以是生是死也不予理睬了么?”
“笑话!人也好,妖也罢,不都是爱我疼我的奶娘么?六界生灵本就是一体,又何必圈出这么多条条框框来限制自己呢?祭司大人纵使位列仙班,却仍旧心系姊妹,难道仙妖一定要斗个你死我活方能罢手?自古天地初始,谁又懂得这些分别,如今六界相互之间的纷争不断,不过是些愚昧的生命的自相残杀。”本来白芷有些不耻于乱的惊慌失措,却在这一席话中对他改变了印象。
“姐姐,你看到了么,你的乱儿真得…真得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