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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阴谋 飞羽乱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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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您终于醒了…”寰见晴明微微蹙了一些眉,知道晴明的意识恢复了。
“翎烟…”晴明断断续续地,却仍然犹如梦魇中一般唤着。
“谷主已然回到令青,王可不必担心。”寰吞吞吐吐,似乎心有所思。
“王,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但说无妨。”晴明抚着伤口,慢慢坐起身。
“谷主说您刺杀先王的事,是否属实?”
“寰,若是我说连我都不清楚个中缘由,你可相信?”晴明见寰怔了一下,轻叹一声。
“由于父王疑心太重,所以他老人家的饮食一向是由我负责,而父王也确实被鸩毒所害,只是…”晴明有些迟疑,“只是我未曾下过鸩毒,但我亦确定无人能够在父王饮食中动手脚,这件事我一直明察暗访,耿耿于怀,可惜多年以来未有线索,如今翎烟有此一说,或许当年的事确实是出自我之手。”
“王,您不觉得这件事疑点重重么?若是谷主当日看见您下毒,为何会拖到现在才为先王报仇,再者,您连自己做够与否都不能确定,又怎么会出自您之手呢?依我看来,其中必有玄机。”
“寰,谢谢你还相信我。”
“王…”
“父王虽然昏淫无道,但始终是我的尊长,若是我真做过这般伤天害理的事还不自知,那就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我自会惩戒。”
“王,每月朔日您可有不妥?”寰似乎想到什么。
“…说实话,从我出生以来,我每月的朔日就浑身乏力,昏昏欲睡,所以朔日我都不会露面。”
“…!那每月朔日露面的主上是…”
“你是说朔日的时候见到我?…不可能,我没有意识怎么可能…莫非…”
“王,您可听过渡魂一说?”
晴明神色有些异样,“愿闻其详。”
“传言渡魂是上古禁忌之一,若是魂魄散乱,无□□元神之灵体,难以再入轮回者,寻得至阴至寒的体魄,损其一魂三魄,渡入荒魂,则视为入侵宿主,每到月亏阴极之日,宿主身体力量微弱,意志便可由渡魂者控制。”
“寰,你的意思是我被人渡魂,下毒之人极有可能是渡魂者?”
“一面之辞,妄加猜测罢了。”
“有什么法子能够证实我是否被渡魂了呢?”
“相传渡魂是极其残忍的秘技,无论是渡魂者还是被渡魂者,身心都会经历难以想象的痛楚,除了当事人之外,外人很难分辨…可是连王自己都不知道的,若寰没猜错,渡魂者是一位力量极其强大的存在,其功力之深,怕是难以估计…”
“或许,根本就没有渡魂一说…”
“寰相信王不会做那般伤天害理之事,容寰四处探寻,定会寻得破除渡魂之法。”
“不必了,我的日子也不多了,无需费心。”
“王…”寰见晴明消沉的模样,心有不甘,抬头一望,却看见晴明竟是那副冷峻阴森的模样,“王,你…不是王…”
“我当然不是,你的王再也回不来了。”晴明干笑了两声,“而且,你也没有明天了!”
胤一把揪住寰的喉咙,刺得她生疼。
“你…你怎么可能伤得到英灵…你,你是神族…”
“休要提这个字!”胤将寰整个人提起,眯着眼看着寰眼角噙着的泪水,“死在自己的最相信的人手上的滋味,如何?”
“你不是他,不是!”寰濒临昏厥,却迸发出最后一点气力。
“我当然不是他,他不过是我的一部分罢了。”
“胤,还有要事,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门外站着身袭华袍,撑着一把花伞的美人。
“能想到渡魂,也算是个人才,可惜…受死吧!”胤将寰顺手扔了出去,打穿了几层厢房的墙壁,断壁残垣之间,飞尘四起。
“勾陈,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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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音姐,不要睡,醒过来,醒过来啊…”
“唔…”
“芸音姐…”翎烟啜泣着。
“谷…主…?”
“芸音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身负重伤,昏迷在令青谷下呢?”
“真的是…谷主?”
“芸音姐,你的眼睛…”
“看不见罢了,无须担心。谷主你靠左点说,我听不真切…”
翎烟抚着寰血肉模糊的右耳,心中无限伤怀。
“谷主,求您救救王…”
“芸音姐,那个人与我再无瓜葛,你也休要在我面前提他了。”
“不是的,谷主…”寰没有气力,顿时又昏了过去。
“芸音姐,安心在我这里养伤吧。”翎烟望了望这身残破不堪的红袍,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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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桓,你就任由飞羽小贼的摆布,甘心做人家的看门狗啊,可惜,可惜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
“连老婆都搭上了,我真是替你不值啊。”
“少说废话,抓我来这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真是个硬汉子,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妖女!”廉桓啐了她一口。
“奴家真的长得如此娇艳?”她笑嘻嘻地招出了一块水镜,“我此次来,不过是想让你亲眼看看你的主上和你未过门的妻子是怎么卿卿我我,如胶似漆的。”
水镜之中的两人在一处你侬我侬的景象,刺得廉桓生疼。
“怎么样,还要继续当你的鹰犬,我也不逼你,七尺男儿,铮铮铁骨,不过是个趋炎附势、阳奉阴违的小人!”
“闭嘴!”
“痛苦吧,憎恨吧,将你的怨怼皆与我,我会赐你无上的力量和勇气!”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歌声,音律诡异缱绻,勾起了很多埋藏已久的积怨。
“告诉我,你最恨的人是谁!”
“唔…飞羽…”
“告诉我,你最恨的人是谁!”
“乱,唔…”廉桓的眼睛充斥着血丝,怨恨在心中迅速膨胀着。
“告诉我,你要怎么做!”
“杀…杀…”
“告诉我,你会怎么做!”伴着音律的对答之中,廉桓已然迷失。
“杀了…杀了他…”
勾陈将铁链解开,消失无踪了,空荡荡的郊外只剩下喃喃喊着杀的廉桓。天上响着阵阵的闷雷,似乎是暴风雨的前夕。
“廉虎将军,近来脸色欠佳啊。”上朝的时候,平日里熟识的官员们寒暄几句。
“少说两句,你没听说廉夫人的事啊…”几个官员窸窸窣窣着。
“真可怜啊…”
“主上的决定,谁能违抗呢?”
“…..”
廉桓耳边回响着各种同情和怜悯的闲言碎语,整个天地似乎在旋转,自己孑然一身,却似乎站在了风口浪尖。廉虎顿时觉得浑身无力,单膝跪倒在了大殿之上。
“将军,您没事吧?”
廉桓招手示意无事,眼前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上站着的是至高无上的主上,美人在抱,荣华富贵,挥金如土,享之不尽。眼前的此人,是自己最恨的人,那个声音在心中盘旋着,杀,杀,杀…
“啊!!”廉桓一时失去了理智,大声嘶吼着。
“将军?!”众人被廉桓吓得四处逃窜,殿上一时之间鸡飞狗跳,混乱不堪。
“来人,将廉桓暂时压入大牢!”飞羽乱见这一光景,顿时有些慌乱。
上前的将领却无一不是敬重廉虎的威名,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面面相觑着,只有先将廉桓团团围住,飞羽乱正欲亲自出马,却看见廉桓已晕厥于大殿之上,群臣哗然。
廉桓完全失去了理智一般,在大殿之上对群臣大打出手的事,很快就传至各国街头巷尾,当然飞羽乱横刀夺爱的事也是被人大肆宣扬,卫地上下的百姓多是受到廉桓率领的部队的庇佑,如今君臣不和,主上昏庸的消息一传开,大批迁来的百姓都纷纷投靠附近的落英和白国,新蓝也兴起了复辟魏国的义军,卫地一时间鱼龙混杂,众人东奔西走,一些有志之士也转入其余诸侯麾下,此事连带着飞羽国上下都一片民心动荡。
“父王,卫国公为一己私欲,导致举国上下动荡不堪,局势紧张,望父王降罪!”飞羽治齐连同一帮党羽齐齐觐见,落井下石。
“事情还没查出水落石出之前,王储也不必咄咄逼人。”一位旧部尚书斗胆进言。
“赵尚书,你的意思是太子落井下石,有心陷害卫国公咯!”新被提拔上来的戚将军冷嘲热讽着。
“小臣不敢。”
“大殿之上,胆敢喧哗!”飞羽治齐见父王心有不快,就给戚将军使了个眼神,命令他闭嘴。
“乱儿的事,本王自会给众臣一个交代,只是如今卫地不稳,怕多生事端,本王决定派出麾下十二军团前去协助卫国公,诸位意下如何?”
“恕臣直言,十二军团乃是飞羽最为精锐之部队,若是前去协助,恐怕他日卫国公手握重权,功高盖主,飞羽基业不抱啊。”赵尚书刚正不阿地说。
“尚书所言极是,父王,不如派偏骑四部前去协助皇弟一臂之力。”飞羽治齐万万没想到赵尚书竟帮自己说话。
“为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也罢,就派偏骑四部去吧。”
“皇上英明!”群臣跪地欢呼。
退朝之后,赵尚书陪着飞羽凌志对弈。
“主上似乎有心事。”
“国傅一向是对治齐颇有意见的,何以今日却帮他劝朕?”
“主上有所不知,近日老臣卜了一卦,得知卫地失手乃是天意,凡人之力,难以逆转啊。”
“….!”
“难道国傅打算让四部去送死?”
“治齐的党羽大多分布在四部,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呢?”
“国傅神机妙算,既解了治齐如今拥兵自重的危机,又免了朕招人话柄的嫌疑,只是…”
“主上是在担心卫国公殿下?”
“乱儿这个孩子,任性不羁,可是定不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其间定是有些误会。”
“主上,小孩子长大了,很难预料的。”
“也对,朕庸人自扰了,下棋下棋…”
极深的夜,仿佛四周都是沉寂着,寂寥着。
“孩子,你累了么?”
“娘…奶娘…”乱额头上渗着汗珠,似乎是在梦中遇见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奶娘。
“若是没有地方去,回到奶娘身边来吧,白国之巅,奶娘等着你…”
“奶娘,不要走!”乱伸出手,想要留住什么,却似乎只能将自己从梦境中拽回现实,如今的情形似乎与昔日被迫远离飞羽国的情形相同,或者说,是更加得凄惨。这种没人相信自己,各个等着看自己笑话的世界里,乱总是那个孤掌难鸣的存在。
“公子,又做噩梦了?”云瑶循声而来。
“不打紧。”乱拭去了额头上的汗水,坐了起来。
“公子若是身体抱恙,明日云瑶可以宣告免朝的。”
“不可,如今因为廉桓的事,诸国都是妄加猜测,若是如今我还借故不上朝,卫地只会更加人心惶惶,云瑶,没什么事,你下去吧。”
“公子,对不起,都是云瑶的错,才使得公子如今…”
“不要太过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下去休息吧。”乱松弛松弛自己紧绷的神经,对刚才的大呼小叫感到有些抱歉。
“公子,廉将军他…”
“太医说还需调养一段时日,应该没什么大碍。”
云瑶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看见乱似乎并不乐意继续谈论关于廉桓的话题,所以自己只好默默退下了。
次日,云瑶来探望还卧病在床的廉桓。
“将军,别来无恙。”
“出去,我不想再见你到你!”
“你不想见到的,又何止我一个人?”云瑶轻抚廉虎的眉间,“我深知我对不起你,可是君命不可违,你我有缘无分,只有来生再聚了。”
“主上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该对他心存怨怼,从此以后,你我还是不再见面吧。”
云瑶含泪点点头,又有些依依不舍得看着廉桓,梨花带雨的模样惹人心生怜惜。
“将军,最后一次,抱着我…”云瑶啜泣着,廉桓强忍着,却还是难以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想念,一时之间,竟紧紧相拥,难以自拔。
“将军,今日感觉如何?”乱下了朝,正好推开门。
“廉桓!”除了飞羽乱,朝中很多权贵都借机前来探望廉桓,没想到却看见廉桓正与主上新纳的姬妾此般场景,一时之间噤若寒蝉。
“公子,饶命啊…”云瑶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
“你也算对得起我!”
“我怎么对不起主上,浴血奋战,义不容辞,换来得不过是主上的横刀夺爱,如今主上竟要说我不守臣纲,无视法纪么?”
“卫地要亡啊…”有人小声议论着。
“谁再敢胡言乱语,小心你的脑袋!”乱怒不可揭。
“飞羽乱,还是小心你自己的脑袋吧!”飞羽治齐连带着麾下的戚将军等偏四部主要将领前来报到,“父王派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围剿乱党,但是看起来也没什么必要了!”
“王兄怎么会这么有闲空,还来卫地亲自教训本王。”
“皇弟,话可不能这么说,如今飞羽本国都因为你的丑闻而闹得民怨四起了,作为飞羽储君,又怎么能够置身事外呢?依我说,不如你来个英勇殉国,战死沙场,反倒来个痛快。”
“没想到飞羽储君也是个拥兵自重,落井下石的小人。”远处传来了悠扬的笑声。
“落英新主,你怎么会…”飞羽治齐到底不过是个储君,看着晴明对他的挖苦,有些不知应对。
“我是前来助我好友一臂之力的。”晴明笑盈盈地说。
“不必。”飞羽乱虽然很感激于他的雪中送炭,可是自己碍于之前的瓜葛,难以下台。
“此次围剿乱军,我有个提议,不知卫国公是否有兴趣长谈。”
飞羽乱早就想逃出如今混乱的场景,见晴明有意给自己机会,便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请内殿一叙。”
群臣见事态急转直下,也不知应该倒戈何处,只好打趣着争先立场,留得飞羽治齐周身不自在,他瞪了瞪跪在地上的云瑶,拂袖而去。
“此次前来,又有何事?”
“翎烟的事我们先暂时不提,先说说卫地民心涣散这件事,你打算如何收场?”
“我飞羽乱行得端,做得正,不怕什么闲言碎语!”
“我倒是有一计,如今华王年迈,独生女华漱又是你的青梅竹马,何不将她娶了回来,一则壮了卫地乃至飞羽的声威,二则也是昭告天下你飞羽乱不是一个被美色迷惑,昏庸无道的庸才,一堵泱泱众口,你意下如何?”
“只是如今我声名狼藉,华王未必肯将漱儿许配与我。”
“这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至于新蓝复辟旧魏这件事,我看就交给廉桓去做,一则是重拾他对你的信任,二则他多年驻守新蓝,对形势了解深入,你营内的兄弟们也多是跟着他冲锋陷阵惯了的,由他平复叛党,胜算也大些。”
“为什么要帮我?”
“这我也不知道,你生性率直,遇到很多事情都不懂得怎么去调停,相信别人却很难博得别人的信任,虽然你我如今依然不算是朋友了,但是我还是不可能见死不救的。”
“落英晴明,谢…”乱涨红了脸,却难以说出这简单的三个字。
“青山尚在,绿水长流,后会有期!”晴明转过身,脸上流露出狡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