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花自成溪》峰茗兰芷

27、前尘 胤的秘密部

　　“芸音姐…不对，应该是寰…你来令青有何贵干？”翎烟有气无力的样子让人看着心疼。
　　“谷主，主上有请。”
　　翎烟摇摇头，示意仙娥将寰打发走。
　　寰单膝跪倒在地上，“还请谷主不要为难在下。”
　　“一切都是他安排的吧，你的出现，鬼君的赐药，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安排我与飞羽乱从此再也无弯转。落英晴明，你好狠的心！”
　　“谷主如此，在下亦无话可说，是非黑白还得靠谷主自己明辨。”
　　“滚，令青不欢迎任何与落英有瓜葛的人！”翎烟怒不可揭。
　　“谷主！”一位仙娥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不速之客。
　　“王…”寰诧异道：“您不是被我的…”
　　“寰，我说过了，若不是我亲自来，翎烟未必肯与你回去。辛苦了，你退下吧。”
　　“可是王…”
　　“退下吧。”寰本以为晴明会对自己的擅作主张而大发雷霆，可届时他却只是温柔地唤自己回去，着实让寰的心中感到了慰藉。
　　“翎烟，你说是我安排的不无道理，可是我只是安排你们在山下相见，至于后面所发生的一切，我十分抱歉，我想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飞羽乱并不是个见异思迁的登徒浪子，若不是他对你的一心一意，我也断不会将新蓝和你都拱手相赠，我明白你现在心如乱麻的感受，但是我们还是得从长计议。不如这样，你在令青休整些时日，我去一趟新蓝问个明白，你看这样可好？”晴明见翎烟怔怔地站在那里，以为自己的决定有些草率，随机改口说：“想你也是要自己弄个明白才好，不如随我一同前去。可是你脸色有些难看，不如先休息些时日，我改日再…”晴明一个人在那里喋喋不休地时候，翎烟静静走近他，将头靠在晴明瘦弱的肩膀上，慢慢地闭上双眼，似乎是个疲倦的孩子般，任性够了回来小憩一下。
　　“不必了，不必了。明哥哥，谢谢你…”
　　“你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叫过我明哥哥这三个字了，听起来别样的生疏呢。”晴明打趣道。
　　“这些年，就当是做了场梦，如今翎烟醒了，自然就不会再做梦了。”
　　“翎烟，我说了，飞羽乱不是这样的人，你一定是误会了…”
　　“不要提他！不要..再提他了..”翎烟在晴明的肩头啜泣着，晴明不敢说下去，只有将外衣披在翎烟消瘦的身上，看着她缓缓睡着了。
　　“王…”寰走进来，见这副光景，有些心悸。
　　“寰，你说，我让他们二人一处，是不是大错特错了，不论如何，飞羽乱对翎烟做得，我都要讨个说法！”
　　“对，要讨个说法。恨他吧，恨他吧，杀了他，杀了他！”有个忽近忽远的声音在游离着。
　　“谁？谁在说话！”晴明慌乱地站起身来，惊醒了睡梦中的翎烟。
　　“王！”
　　“明哥哥，怎么了？”
　　“是谁？谁在说话！出来，出来！”晴明对着空气拳打脚踢起来，面目狰狞。
　　“谁也没有说话啊，明哥哥！”翎烟伸手要去抓紧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晴明双手捂着头，嘴角泛着血色，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眼神呆滞，存着一份凶残的蓝光，在房间里躁动不安地到处走动，偶尔对着自己的身体一顿猛敲，偶尔茫然自失地呆坐在一旁，看得二人眼泛泪光，担心不已。
　　不一会，晴明似乎恢复了意识，但是眼睛却深邃如海，正眼也没有看翎烟一眼，只是鄙夷的瞥了周遭，无奈地走了出去。寰一边唤着王，一边追了出去，翎烟仿佛记起了什么，瘫坐在地上。
　　“我…记起来了…”翎烟喃喃地，陷入了回忆里。
　　因为太古之盟的关系，令青一族是要世世代代服侍落英王族的，翎烟祖父夏侯冶则是历代以来与晴明王族关系最亲密的谷主，二人甚至指腹定亲，然而由于与外人相恋而离家出走的翎烟的母亲夏侯绾兰，夏侯冶只好将与先王的誓约推迟到了孙女一辈，也正因为如此，被祖父抚养长大的翎烟，从小就常常被带入宫中陪伴晴明玩耍。
　　年幼的晴明自出生就背负着落英一国的命运，平常的严苛训练让晴明难负重荷，唯有这童年的玩伴是晴明唯一快乐的源泉，闲暇时间，晴明就会带着翎烟玩遍宫中的珍奇，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偶尔祖父不便带翎烟入宫的时候，翎烟甚至还会自己偷偷跑来寻晴明。毫无预兆的某个时候开始，翎烟无缘无故地排斥晴明的存在，从那以后，虽然晴明仍然是对翎烟和令青谷无微不至，但是翎烟却没了幼年对晴明的那份亲切与好感，两人常年不相往来，事后翎烟想起亦都归结于晴明忙于国事，忽冷忽热的个性，谁知道刚才晴明的反常，竟让翎烟回想起自己转变看法的原因。
　　那个雨夜，小翎烟偷偷去寻晴明，却看见晴明在宫女要呈给圣上饮的汤药里撒一些白色的粉末，拌匀之后偷偷摸摸的潜了出去，翎烟见晴明走远，四处没人的时候，拿银针试了试，果然是一触即死的鸩毒，翎烟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把汤药打翻在地，就听见电闪雷鸣，忽明忽暗的房间门口站着面无表情的晴明，他的眼神就同如今一样，冷峻间充满了不屑，小翎烟吓得晕厥过去，醒来以后就已然没了记忆，如今回马灯般地忆起了旧事，无疑是在翎烟疲惫不堪的心里再添心伤。
　　“王！您要去哪里？”寰跟在晴明身边，寸步不离。
　　“夺回新蓝。”
　　“可是，您已经放弃了新蓝的属权，将领地割让给了飞羽乱，如今出尔反尔，难保各诸侯会颇有不满。”
　　晴明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瞥了一眼寰，之后托着下巴沉思半晌。
　　“传召白奈驰！”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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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落英新主宣小人有何指教？”白奈驰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先前白王遭刺杀的事晴明亦略有耳闻，恐怕白王对那帮新蓝死士仍旧耿耿于怀，寝食难安吧。”
　　“落英新主怕是因为私人恩怨，想要教训教训卫国公？”
　　“若是白代国能够与本王联手，一举夺回新蓝，灭了卫地，既是白代国护主有功，又成全了本王的心愿，岂不是一举两得，一石二鸟？”
　　“这趟浑水，我们可是趟定了！”正在白奈驰举棋不定之际，蒙着面纱的白夫人却斩钉截铁地说。
　　“夫人，这…”
　　“好！难得白夫人如此胆识过人，那么这次的结盟就算成了，次日我会派部下与代国详谈，不送！”
　　白奈驰骑虎难下，唯有硬着头皮拦下着密谋之计。
　　“王，还有何吩咐？”寰带入了被召集来的谋士。
　　晴明暗示寰退下的眼神，让寰不禁打了个寒战，这样的眼神主上偶尔会流露出来，可是最近似乎变得更加频繁了。
　　“王，宣臣等有何要事？”
　　“螣蛇，这次的反卫计划，我希望你全权接手。”
　　“胤，今天并不是朔日，你怎…”
　　“玄武，这不是很明显么？晴明这小子的身体越来越羸弱了，胤控制意识所需要的神力也小了不少，常常见到也不奇怪的…”
　　“螣蛇，不准提神这个字！”
　　“是，是，胤，你不要对我发火啊！”
　　“玄武，白虎。”
　　“属下在。”
　　“你们还是继续执行吞并的华国的计划，在我还不能完全控制晴明这小子的意志之前，千万不要露出什么端倪，引起事端。”
　　“是！”
　　“另外，鬼君老儿之前送来的一批鬼降已经全部交给白虎打理了，今日璇研制出了些新玩意，就交给玄武吧，听说这批新生的妖蛊用来对付散仙是再好不过的了，只是白国的那帮梦貘就有些棘手了。”
　　“璇你都拉拢过来啦，还真有你的！”娇滴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勾陈，你舍得回来了？”
　　“胤，你这样说，可是冤枉了奴家了。”勾陈媚笑着，又靠近白虎，轻轻在耳边吐了一口气，娇嗔道：“是吧？”
　　白虎闪到了一旁，抬眼看到了玄武犀利的阳光，委屈得看看螣蛇，唯有认了这哑巴亏。
　　“勾陈，你在酆都都探到了些什么？”螣蛇转入了正题。
　　“遇到了些好玩的人和事。”
　　“正经点！”胤有些不耐烦。
　　“影似乎感受到了你的气息，胤，我劝你还是少些活动为妙。”
　　众人噤声。
　　“魔界前些时日被侵袭，魔尊已下了追杀死令，有消息说胤你亦在名单之上，似乎影想要借刀杀人，铲除祸患。”
　　“胤，不如我与玄武去寻魔尊解释清楚，以免徒生祸端，魔界若是介入其中，我想对我们的计划绝对是个阻滞。”
　　“白虎，别冲动，还是看看胤有什么打算先…”
　　胤慢慢地走进勾陈，一把掐住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抬了起来。
　　“胤，你做什么！”螣蛇见胤将要取了勾陈的性命，有些担忧。
　　“说！你是谁？”
　　“放…放开我，救..救我，救我…”勾陈哀求着。
　　“说！是谁派你来的？”
　　“我说，我说…”听他这么哀号着，胤才缓缓把他放下来。
　　“小仙乃东陵水魅，斗胆假扮勾陈上神，全是因为朱雀神君逼迫小仙前来刺探消息，望众神饶小仙一命…”
　　“朱雀！”玄武有些胆怯地看了看白虎。
　　“本来饶你一条小命也未尝不可，只是…你提及了个我永远都不想听到的字，所以…算你运气不好吧！”胤一掌，就将水魅打得魂飞魄散。
　　“朱雀怎么会…”白虎沉吟着。
　　“应该是这只水魅信口胡诌，大家莫要相信。”螣蛇见众人神色慌张，便出了声。
　　“千真万确。”门外走进来的，是勾陈。
　　“又来了，管它水魅还是画嬍，先吃我一刀！”白虎显然是被刚才的假勾陈捉弄过头，有些心急火燎。
　　“胤，少叫这大块头浪费我见你的时间，我还有要事相商呢~”勾陈一边撒着娇，一边和白虎周旋着。
　　“住手！”见胤有些生气，二人都停了下来，“说，朱雀怎么会出关的，又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关于她提前出关的个中缘由，我也并完全了解，只是听闻影为了让她提前出关，集结了各派仙家与之共同施法，终于破了帝台天君的封印，朱雀元神恢复得惊人，很快就出了关。至于朱雀派水魅来刺探胤的踪迹，怕是受了影的命令而不得已为之的。”
　　“帝台天君的封印怎么可能是那群散仙废人就破得了的？”白虎不服气地说。
　　“当初父王为了避免我与影的二人相争，集合四大神器才将朱雀元神封印于饕餮体内，朱雀也因此不得不闭关修行，以求永生，虽然父王逝世多年，但是只要神器俱在，朱雀的元神应该不会冲破封印才对啊。”胤有种不祥的预感。
　　“其中蹊跷，着实令人忧心，胤，你暂时还是不要出现为好。”
　　“螣蛇说得对，胤，这些事情都先交给我们，你还是不要出面为好。”
　　“还有一件事。”
　　“勾陈，你能不能不要卖关子！”白虎乜斜着。
　　“朱雀出关后，影决定举行大婚。”
　　“….！”
　　“胤，你…还好吧？”玄武一面瞪了勾陈几眼，一面试探性地问了问。
　　“天帝大婚，各诸侯要齐聚巨鹿贺天。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收复人界指日可待了，哈哈…”胤洪亮的笑声反倒让众人更加担忧了。
　　“勾陈继续打探四篁剑的所在，其他人按照原计划继续，我有些撑不下去，得回去了…唔…”
　　胤支撑不住，倒在了白虎的怀中。
　　“胤，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助你。”
　　晴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这场梦里，自己仿佛是游离在之外的亡灵，远远的地方有一对男女，女子常常露出甜美的笑容，男子却总是看不清容貌，只能听见二人的对话。
　　“这首曲子真好听。”
　　“若是你喜欢，我日日弹予你听。”
　　“谢谢你。”女子靠在男子臂弯里，久久不舍离去。
　　“若是日后我不是你的嫁娘，你会怎么做？”
　　“若真有那日，我定会把你夺回来。”
　　“若是六界都无容身之所，若是万世要受雷霆之苦，若是你从此不得不背上弑君杀兄的罪名呢？这样的代价，你可也愿意？”
　　“为了你，在所不惜。”
　　女子突然咯咯地笑着，“真想看看那时候的胤，是怎么个模样！”
　　梦里二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晴明头痛欲裂。
　　“胤…这个名字为何如此熟悉？还有那女子，虽然素昧平生，但是自己为何会心如刀绞？”晴明自言自语着，寰推门进来了。
　　“王，您还好么？昨日谋士们说您心力交瘁，劳累过度所以晕厥了，可吓坏寰了。”
　　“唔，我已经没事了，寰，你不必过虑。”晴明这抹淡淡的笑容的出现，确实让寰松了一口气。寰昨日细细想来，从很久以前开始，每逢朔日晴明总是带着一份十分焦躁的情绪，与平日里的晴明大相径庭，但是近些时日这种异常的表象却越来越频繁，一开始寰只是以为晴明压力过大造成的间歇性暴躁，但是从昨日如此不寻常的表征来看，晴明定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而个中缘由，一定极为棘手。
　　晴明见寰深思得出了神，有些奇怪，于是刺探性的问了句，谁知寰由于想得太过投入，竟然没有听见晴明的话，一时间让晴明觉得自讨没趣了。这时翎烟突然探出了个脑袋，娇滴滴地说：“明哥哥，你好些了？”
　　晴明温柔地笑笑，唤她进来。
　　“如果你好一些了，能带我去小时候我们常去的池边玩玩么？”晴明点点头，起身梳妆过后，携着翎烟一同去了幼时常去的池边。
　　“记得么，那个时候我们很喜欢在这里玩的，因为厨房离这里很近，玩累了还可以偷很多好吃的。”
　　晴明十分怀念地看了看近处的御膳房，想起了年少时的翎烟，稚嫩可爱的模样。
　　“知道么，那时候爷爷告诉我你是我未来夫君的时候，我好是激动，满心欢喜的来找你，就算下着雨，也要来告诉你我可以永远与你一起了。”
　　“翎烟…”
　　“就在这，我站在这里，手握着那块铜令，我看见你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叫我呢？”
　　“因为我看见你…在给先帝下鸩毒。”
　　“….!”
　　“你如今还能若无其事地继承王位，心安理得的做落英王，可见你本就是个没有心的人，算我夏侯翎烟一叶障目，次次心仪的人都是道貌岸然，心怀鬼胎之辈！我今日就要为先王讨回公道！”翎烟掏出剑，重重地刺向了晴明的胸口。
　　“唔…”晴明毫无闪躲，顷刻倒在了血泊之中。
　　“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否则我绝不会饶过你！”翎烟离开的时候，眼角中噙着泪水。
　　“王…”寰听见声响赶来之际，晴明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是嘴中还断断续续地叫着翎烟的名字，不停地唤着，希望伊人不要离开，只可惜一骑白驹，早已奔驰在了落英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