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花自成溪》峰茗兰芷

24、鬼君 鬼君出现，

　　“王，谷主大人抵达冥界，飞羽卫国公亦同行，请问有何指示？”
　　“暗中保护即可，退下吧。”待黑影离去，晴明的脸上又出现了原本的黯淡。
　　“翎烟，如今你可找到了你想要的？”
　　翎烟正在夜里静静地看着晚上凝结而成的露珠，没想到心中却有些心悸，似乎是谁在召唤一般的怔了一下，之后就心有所念地踱回了房里，乱看着若有所失的烟儿，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还尚未见过，如今一见暗自心中也有些心伤，莫名地有些难过，想必是巽夙的事仍然让烟儿夜不能寐，但是如今巽夙自己不愿度入轮回，任是谁怕也是无可奈何。
　　远处又是悠扬依旧的琴音，烟儿看看那远处渺远的阁楼，却不知道何以所托，巽夙姐姐放弃了她的生生世世，只为陪在自己心仪的人身边，而自己却拖着尚不完全的记忆，妄想着天长地久，又是多么得自欺欺人啊。想到这里，烟儿觉得鼻头有些酸，有些欲落泪的冲动，以前有个小男孩说过，若是把心中的苦痛都靠着泪水哭出来，这样已经是种幸福了，只是如今自己却已然找不到当时那种能够依靠的温暖了。
　　倏地出现了敲门声，烟儿警觉地站了起来，手里攥着丝带，做出备战的姿势。那人见无人应门，就自行进入了，刚进来，却被烟儿的一击吓了一跳。
　　“啊，有伤着你么？”乱捂着脸不回答。
　　“我不知道是谁，所以就过分小心了，对不起。”
　　乱摇摇头，并没有责怪烟儿的意思，但是看着烟儿为自己的夜访受了惊，自己的心里也过意不去，但是看在自己被袭击的份上，似乎抱歉又并不合适，如此一来竟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我…见你灯尚未熄，便来问问。”
　　“我不乏，尚不想睡，不如你自己去睡吧。”烟儿见乱有些害羞，就下了逐客令。
　　乱点点头，便离开了。乱刚离开，梁上就出现了熟悉的笑声。
　　“哈哈，这猴偷鸡不成蚀把米。”
　　烟儿朝梁上笑笑，示意她下来说话。
　　“别来无恙吧。”
　　烟儿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似乎是想要诉说这些天的担忧。
　　“别人的情事倒是很上心，你自己的呢？”
　　“我…”烟儿有些无言以对。
　　那女子上前摸摸烟儿的头，有些疼惜地说：“可怜的孩子，事到如今还未看清自己的真心么？”
　　“不是的，我喜欢乱，我愿意同他一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似乎有什么隐情存在，似乎是很重要的事我却不记得了。”
　　“是么。”女子转过身去，摆弄起闺房里的摆设：“看样子你似乎是想要割舍干净落英新主。”
　　烟儿楞一了下，不知为何，自己突然有些莫名的难受。
　　“还是想清楚才好。”
　　“别走…别走，你上次说的，是你自己的事么？”
　　本来很是洒脱的女子突然之间有些慌乱起来，之后静下心神说：“是不是我的故事有什么重要的么？”
　　“那么，你知道你的心在哪里么？”
　　女子笑笑，之后指指自己身上一袭的红衣。
　　“你说，为什么我会那么喜欢这一袭殷红呢？因为我想，若是下一世遇见这样的我，能不能激起他一点点心中的波澜，可是我想他也许并不愿在苦等我一世了。本来是那么简单的事，不知道为何我却将它变得那样复杂，就在这两世里，我们都累了。”
　　“不知道是否我们的前生也是这样纠葛着。”
　　“有因就有果，有果必结因，这样无间轮回里的男女是多么可悲的存在啊。可是小烟儿，你与我的不同就在于你根本分不清你心里的那个到底是谁吧。”
　　“不是这样的，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女子走得时候，冷冷地丢下了一句话。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是谁么？”烟儿茫然若失。
　　又是一夜的雨，淅淅沥沥地将冥界洗刷干净，似乎之前的不见天日，阴雾迷绕中的冥界又有了一份断了心桥的意味，破晓未至，奈何桥上却已是吵吵嚷嚷。
　　“随我进去！”那个剽悍的男子拉着死命抱住琴不放的巽夙。
　　“王，求您放过我吧。”巽夙哽咽着。
　　“莫要多说，你生是本王的人，死也是本王的鬼，我给鬼司打点好了，我们在一处，你不用担心。”
　　“你放开我，放开我。”巽夙一时情急，将死抓住自己的手硬生生扯开，手臂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臭不要脸的东西！”那男子一巴掌将巽芳煽倒在地：“你当自己几斤几两？还不快随了本王。”
　　整个奈何桥上个个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唯有些鬼司在那些厚葬品的奢华中沉醉地笑出声来。
　　“太过分了，我要去救巽夙姐姐。”乱扯着烟儿的衣袖，并不出声。
　　“飞羽乱，你放开我，巽夙姐姐要被他拖入轮回了！”
　　“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烟儿突然愣住了，对啊，这就是一直努力着的目的，为何如今却那么反对。
　　“乱，不行，巽夙姐姐快要撑不住了，我想通了，既然那是她希望的，我应该祝福她的，我不该逼她入轮回的，你让我救她，你快救她啊。”
　　“你可知那个人是谁，那个就是魏王，就是巽芳说还不清的那个人啊，要去要留，你让她想清楚吧。”
　　“魏王，我求你，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但是如今你我都是亡魂，也就不必苦苦相逼了。”巽芳拭去了脸上的泪水。
　　“怎么样，还想为你的小情人在这冥界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弹琴啊，我告诉你，就算是亡魂也会有寿命的，不久你就会化为荒魂了，你懂不懂？”
　　“王果真还是这样温柔，就因为这样才故意谩骂侮辱巽芳的么，就为了逼我去轮回？”
　　“你别傻了，你快随我走，我不需要你报恩，亦不需要你相陪，下一世你会找到更好的人，会有更美满的人生，快随我走吧。”
　　“我不要，不要，我要在这里守着他。”
　　“鬼君，你给我滚出来！”那男子突然想是发了癫痫一般对着远处的冥界行宫大吼大叫，乱与烟儿都吓了一跳，鬼君！？巽夙的恋人竟然是冥界之主鬼君大人。
　　“你竟敢对我们鬼君无礼，将他拿下！”之前那些纸醉金迷中的鬼司们突然拔出矛戟，准备给这个出言不逊的男子致命的一击。
　　巽夙害怕地躲在魏王的身后，魏王则无所畏惧地等待着鬼司们的逼近，一切都是那样的迅速，迅速到乱和烟儿都未搞清楚前因后果。
　　正在这时，那从未敞开过的大门吱呀一声开启了，所有的英灵们都伏倒在地，等待着冥界之主的出现。
　　“何人喧哗！”一道幽幽的蓝光形成的道路的末端，就站着那威严正气的鬼君殿下。
　　“鬼君，你认得巽夙么？”魏王将身后的巽夙让了出来。
　　鬼君端详了她许久，似乎是要将她吞入肚中一般，眼神十分的犀利和渴望。
　　“是个美娇娘，可是本王并不认识。”
　　“我们走吧，不要在这里惹是生非了。”巽夙拉扯着魏王消失在人群之中。
　　鬼君皱了皱眉，之后转身准备又躲进那个常年不见天日的行宫里。
　　“且慢！”乱突然大声地说起来。
　　“又是谁在喧哗？”鬼君有些不耐烦，并没有转过身来。
　　“鬼君可曾听过日日在阁楼上的琴音？那是那位女子对她心中之人无尽的思念，你可知道这个女子生前最擅长什么么？她的舞姿超群，是阳间四大美人之一，只可惜她来到阴司就从未跳过了，那是因为她心尖尖上的人曾经谩骂她见异思迁，侮辱她不知廉耻，就在她卖艺撑起全家生计的时候，就是那个人伤透她之后一走了之，纵使之后遇见怎么疼惜自己的人，都没有办法产生爱情，宁愿化为荒魂也要以琴音伴着心上人，这样的女子，鬼君真得不认得？”
　　鬼君欲言又止，却终究还是步入了自己深不见底的行宫。
　　“怪不得你是冥界的王，因为没有人会比你更适合躲在黑暗里！”乱的字句犹如千万根针，狠狠地戳疼了鬼君的自尊，他咬咬牙，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又何必招惹他。”巽夙看着乱，有些感激却也有些自责：“要找到破解鬼降的办法，你还得倚仗着他吧，如今为了我的事，并不值得。”
　　“我也并不是单纯为了你。”乱瞄了一眼烟儿，似乎想要说出自己对烟儿的心意，可惜烟儿却久久的失着神。
　　“这可怎么了得，我不能再让二位住下去了，你开罪了鬼君，再不离去怕小店也要受牵连，你火速离开吧。”客栈的掌柜下逐客令。
　　二人又找了其他的客栈，都吃了闭门羹。
　　“不如二人随我去住吧。”魏王平易近人的样子着实让人吃了一惊。
　　“那就有劳魏王了。”乱恭敬地答道。
　　“我已不是什么魏王了，二位不要客气，既然是巽夙的朋友，自然也是本人的朋友，谢谢你们帮我和巽夙说话。”
　　“这只是我内心的话，并没有什么可谢的。”乱摇摇头，之后随着魏王进入了他们的客房，虽然很是简约，但是房间却被收拾得十分整洁，庭院里还植着几株虚竹，感觉很是有阳界的光明之感。
　　“魏王殿下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对不对？”烟儿看着窗台上的小花，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素问魏王是个多情之人，如今一见可知这传言非虚。”
　　“他一定很爱巽夙姐姐。”
　　“若是我一定做不到，将自己心爱之人拱手相让。”
　　“….！”烟儿突然想到什么，突然有些感慨。
　　“若是心爱之人呆在身边也不能快乐的，还不如放开，他一定是这么想的。”
　　乱点点头，心想这魏王也确实伟大，只可惜这巽夙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鬼君，对于这巽夙来说，自己的存在只不过是种可喜可贺的幸运，说白了都是自己的感激，但可惜自己的浓情，到头来终究是一场幻梦，想起来确实有些可惜。
　　“两位睡得可安好？”第二天的清晨，魏王很早就起身准备三人的食宿。
　　“有劳殿下费心。”
　　“我见你身上也是存有皇家之气，是否…”
　　“魏王说笑了，我一介草民哪里来的皇族之气。”
　　“是么，呵呵，在下失礼了，志士见谅。”
　　烟儿瞟了一眼乱，干咳了两声，之后又默默地吃饭。
　　“糟了，糟了。”巽夙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外面贴出了通缉，要抓乱兄弟，这可怎么办？”
　　乱见魏王坐怀不乱，想是心中已有对策，于是就虚心求教。
　　“以我之见，你们二人都是阳界之人，想是鬼君也没能奈你们何，不如早日回到阳界可好？”
　　“魏王所言甚是。”
　　乱正在盘算自己回了阳界之后的事宜，就听见烟儿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行，乱你先回去，我还需要在冥界做点事。”
　　“什么事，我陪你做完了再回去。”
　　“鬼君已然开始通缉你，你还是早走为妙，我的事你也未必能够帮到我，不用你费心了。”
　　“烟儿，不带你回去，我也是不会回去的，不如我自己送上门，看那鬼君老儿有什么鬼心肠。”
　　“万万不可儿戏，冥界并不是可以玩闹的地方。”
　　“我不管，你若是不走，我也不走。”
　　烟儿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自己的声音，那个声音说：“我不管，我不走，我怎么可能弃你于不顾？”
　　“烟儿，你没事吧？”乱看着烟儿抚着头，一副痛苦不已的样子，顿时失魂落魄，不知所措起来，烟儿突然晕厥了过去，乱只好横抱起烟儿，将她放在床上休息。
　　“啊…啊…头好痛，救我，救救我，明哥哥…”昏迷之中，烟儿一直呢喃着。
　　乱的心似乎是在铁板上煎熬着，那般疼痛是很难言说的，那煎熬着心的铁板就是烟儿口中的明哥哥，那个存在多半是落英晴明了。
　　为什么烟儿愿意离开晴明来寻自己，却并未表现出喜色，为什么自己如此不离不弃，烟儿却还是在梦里唤着他人的姓名，到底自己在烟儿的心里算是什么，到底晴明与我之间，谁才是你心底想要的依靠，你不说，烟儿，我怎么会知道？
　　“烟妹妹还没有醒吗？”巽夙端了些汤药进来。
　　乱看着还在昏迷中的烟儿，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别担心，也许是因为在冥界时日太久，阴气太盛的原因，不用过分担心，倒是乱兄弟自己，如今鬼君通缉，你又决意不回阳界，今后的日子势必是难过至极，你可有什么打算么？”
　　“如今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怎么个走法？”魏王从门外徐徐走进。
　　“我要去见鬼君，若是他对我还是杀意满满，我自然也不畏惧，若是我侥幸留得一命，那就是我的造化了。”
　　“若你意已决，我也就不赘言了，可是有一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魏王但说无妨。”
　　“若是你们识得落英晴明这个人，倒是可以求他帮你们疏通疏通，素问落英小子与鬼君交情匪浅，若是有人打个圆场，那上次的顶撞自然也是有得改变的。”
　　乱刚刚才因为烟儿唤他的名字而堵着气，如今听到要屈尊降贵去求落英晴明，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我不认识他，也不需要什么疏通！”
　　二人见乱的反常，也不知个中缘由，只有噤若寒蝉，一言不发了。
　　“那我便去了，拜托你们好生照顾着烟儿。”
　　“乱兄弟多保重。”
　　“不送。”
　　乱点点头，昂首阔步地走到了市集中央，他将那张通缉令一把扯下，又在高空中摇了摇，生怕谁不知道自己就是画像中人一般的招摇过市，却不知为何，并未有鬼司来捉人。
　　“不是要通缉我么？人呢！”乱在行宫外吵吵嚷嚷的，门两旁的侍卫在那边午睡，见有人来叫门就上前去探个究竟，看着乱手上的通缉令就立即转过去继续午睡。
　　“喂，你们不是要通缉我么？”
　　“快走吧，那是昨的事，今早鬼君就撤回了通缉的命令，没有的事，好得很，好得很啊。”
　　“又可以睡上一天，那个落什么的也真是有本事。”
　　“落什么？是不是落英晴明？”乱心里不觉郁闷，大声地叫嚷道。
　　“吵吵什么，就是你说的那个，我怎么总是记不住呢？”
　　“因为你没脑子呗，笨死了，快关门，我还想再睡上一睡呢。”
　　吱呀的一声，冥界行宫的大门就被关上了，远处又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乱将手中的那张通缉令揉碎了，嘴角在抽搐着，咬咬牙，忿忿不平于自己的无能。
　　落英晴明，休想我会感激你！
　　鬼君的殿堂内，有暗使送来的魅影传声。
　　“鬼君殿下，晴明的朋友多有不敬之处，真是不好意思，咳咳…咳咳咳..”
　　“小子，本王不计较就是了，不过你别说，那个野小子倒是很有趣，哈哈。”
　　“鬼君大德，晴明无以为报！”
　　“养好你的身子，本王还不想那么快就在冥界见到你。”
　　“殿下见笑了。”
　　“人总是不相信别人的善意，久而久之，自己就失去了拥有他人真心的机会。曾经的铮铮誓言还历历在目，如今却势不两立，人类啊，到底是最有情，亦或是最无情呢？”
　　“咳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