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晴明 晴明的秘密 ...
-
“落英新主，我提醒你，你想要完成这个续约可是要守契约的。”鬼君冷峻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我明白。”晴明点点头。
“他将永世听命于你，永远无法伤害到你，但是同样的，你不能完全干涉他，若是想要逆天而行，你必须付出沉重的代价。”
晴明的眼神有些迷离，之后点点头。
“你果真如同他一样。”鬼君若有所思。
“晴明告退，也请鬼君信守承诺。”
晴明离开冥之北渊的时候，奈何桥上正飘着绵绵的细雨，还魂灯在一闪一闪地忽明忽暗的嘲笑着想要长生的世人，几处冤魂被鬼司追逐着，只有一个暗影在桥边不出声，晴明走过去，弯下身，向他打了声招呼。
“你是想要呼唤我，做我的主人么，我的王。”
“没想到你竟然是我落英的亡灵。”
“我将永恒的听命于你，但是当契约走到尽头，我要反噬其身，要你的精血，你可愿意？”
晴明愣了一下，之后摇了摇头。
“你怕了？”那亡魂冷笑道。
“不是，只因为我的精血之约已与他人定下了，没有办法再与你结盟，虽然你的力量是我所觊觎的，但是我既然没能力达成你的心愿，自然不能欺骗你。”
“我从没见过如此重信义的人，我以为落英只会消亡下去，可是小子，有你落英也许会变得不一样。罢了，我就做你的式神，没有契约内容，如何？”
“没有契约，你永远也无法成为鬼降的。”晴明直起身，准备离去。
“那么，我要你的记忆，若是契约要走到尽头，我要你的记忆。”
“一言为定，那么你叫什么呢？”
“叫我…寰吧，我的主人。”
“寰，与我上路吧，帮我拓疆辟土，替我建功立业，护我周全，保国平安。”
“诺。”
黄泉路上，晴明找到了日后能够并肩作战的伙伴。
————————————————————————————————————
“主人，你要将你的精血喂给他么？”
“寰，没叫你出来，修得理这闲事。”
“你死也算作是闲事么？”
晴明没有说话，不过是取出了匕首，然后刺中自己的胸口，鲜血从伤口下流，一点一滴汇入了碗里，晴明将这些精血收集起来，喂进了乱的口中。
“若是逆了鬼降之术救人，就如同破坏了契约，你失去一员猛将不得止，如此这样下去，你的精血尽失，是难以撑过去的。”
“我知道，寰，若是我归了西，你便将我的记忆收了吧，也当是完成了契约，你也会获得自由。”
“那么你连个念想都没有，黄泉之上，彼岸花开，你懵然不知，日后的生生世世怕是逃不离噩运啊。你想清楚了么，你如此救他，值得么？”
“精血没了的神之后裔，是没有往生的。”晴明的语气淡淡的，却吓了寰一跳。
“没有…也就是说你将沦为荒魂，消散于天地。”
“这是落英的宿命，寰，你不必感伤。”
晴明继续喂着精血，没有再出声。
“反噬立誓者的精血才能解除鬼降的伤害么？这样的鬼降，本来应该多么强大来助你完成大业的，可惜了。“
晴明笑了笑，随即说道：“我想，那时候叔父也为了建功立业下了狠心了，可惜难过美人关啊。“
“叔父…你说的是那个人？“
晴明笑而不语。
“所以说，这个契约是你续着他的？王，如此你怕是丢了性命也救不回他。”
“何出此言？”
“你续了的约，要还的应该还是那个人的精血，所以你费尽怕是也无力回天。”
“一点可能都没有么？”
“倒也不是，但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王，你还想要一试么？”
晴明看看渐渐冰冷的乱，点了点头。
“我的主人，祝你好运，一个月后我会来找你，若是你辞世，我就收了你的记忆。”
“寰，这些岁月，谢谢你。”
寰眼睛里有些光闪过，之后决绝地转身走了。
“我怎么可以坐视不理，我的儿子。”
接下来的半个月，晴明每日都用自己的精血下喂飞羽乱，看见乱的伤口渐渐愈合，身体渐渐复苏，晴明不顾自己的身体，开始加大精血的送量，就在既望这一日，寰突然回来了。
“寰，你怎么会回来？”
“我的主人，你没有发觉你的精血并无用处么？”
“怎么会，你看，他的脸色好了许多不是么，咳咳…”晴明本来想站起来，却发觉经过了半个月的折磨，自己的身体早已透支了。
“你没有发觉，他的迹象不过是活死人么？”
“你说什么！”
“你看清楚，他的身体可有暖过来，他的肌肉冷得像冰霜，他的魂魄怕是早已离去了，他回不来了，你又何必搭上一条命。”
“我不信，你骗我，明明，明明是有用的。”晴明爬到了乱身边，用手摸了摸他的身体，一阵寒气袭来，他有些虚弱，口里大口大口地吐着血。
“他救不活的，你快停下来。”
“不行，我再加大量，他会醒的，会醒来的。”
“落英晴明！你还要做到几时？你给我停下来，你父王的愿望还要你达成的，你就如此倦怠么，你视落英千万生灵于何处？”
“….!”
“快醒过来吧，我的王，你应该做的是更为有意义的事，而不是救这样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不是不相干的人，他是我的朋友，是翎烟的心上人。”
“所以呢，你就死不足惜，就该万死不辞？”
晴明抓住自己的胸口，狠狠地捶了几下，痛苦着却留不下眼泪。
“那么至少，让我通知他的家人，见一见他，寰，你会帮我么？”
寰不做声，看清明又拥着乱想要温暖他，可惜寒冷流进了晴明的骨髓，没有任何的用处。
寰心里暗想：“儿子，为了夫君的遗愿，我也不能让你死，若是这个罪孽要加于我，我亦心甘情愿，原来这颗碧落珠真的能够使身躯冷若寒冰，掩人耳目，儿子，日后知道这始作俑者是我，你会恨我吧。”
晴明决定去寻找飞羽乱的奶娘，这应该是乱最想见到的人，也是最牵挂的人了吧，晴明遣人去寻她的下落，不久便有了消息，于是晴明就乔装成了神棍的样子，去引奶娘来探望乱。
“咳咳…夫人的面色看起来，像是有变故要发生啊。”晴明身体渐渐沉了，旅途上的辛劳加上身上的痛楚让晴明的声音变得十分游离，仿佛飘忽不定的风，手中攥着神算的旗子，微微战栗着，似乎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才能站起来一般。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先生没事吧？”
晴明的眼睛有些看不清前方了，只是看见从内屋仿佛又多出了个人影，之后喃喃地说道：“接竹引泉，流传不绝，君子谋望，无不欣悦。”
“你的意思是我将如我所想？”奶娘突然回过头来，然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坐下去：“不要，那只是我的臆想，我的贪念，不是的，我本意不是如此。”
晴明原本想奶娘是很想见乱的，可见奶娘如今这种境况，却不知为何有些困惑了，但是体力不支的晴明已然无力说什么，只是喃喃的报出了地址和乱快要不久人世的事实，之后就混沌不请了。
昏迷中的晴明看见了个身形健硕的人影，像小时候心目中的大英雄，但是因为病的不轻，身体里拿不出一点力气去证实，只能半昏半醒地想着，也就大抵不知人事了。待晴明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置身之前的山洞中了，床榻边上还有一些治伤的草药和汁水。
“先生，你醒了么？”奶娘的警觉很灵敏。
“嗯。”晴明抚着胸口，还是感觉一阵绞痛。
“有个人，想要见你。”奶娘让出身后的一个人，晴明定睛一看，十分吃惊。
“叔父，真的是你么？”晴明说话的时候有些忐忑。
那人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开口。
“叔父，你为什么不说话呢？莫非您,,,”
奶娘的眼神有些闪避，晴明也就大抵猜到了一些，就没继续问下去了。那人在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了一段话，晴明接过纸去一看，突然愤然地将纸撕碎，之后激动不已，示意奶娘拦住欲离开的叔父，可是奶娘站在哪里一动不动，仿佛自己不存在一般，静静地听着叔父离开的脚步声越行越远。
“够了，你还要他为了救乱牺牲性命么？他为你付出称霸天下的机会，为了你放弃了显赫的家世地位，为了你献出了青春，为了你背井离乡，为了你口不能言，如今还要为了你去死么？叔父怎么会爱上你这样蛇蝎心肠的女子！咳咳…”晴明一边颤动着，一边止不住的咳嗽，身体蜷缩着却想要摆脱自己站不起身的现状，就在这个时候，奶娘突然出了句声。
“我也在想，为什么他能做到如此，我不过是个自私至极的女人。但是我实在不能眼看着乱儿就这样死，谢谢你来告诉我，也多亏你找到了他，否则不光是乱儿，连你也将有性命之虞。”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叔父这样做不只是为了飞羽乱，还是为了救我？”晴明终于能够颤颤巍巍的站立起来，就赶紧去寻离去的叔父。
在山洞的另一端，男子和鬼降正在完成最后契约的缔结仪式。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紫光萦绕在浮在空中的男子身上，紫光发源的地方是那只鬼降，他不断吞噬着男子身上所发散出来的精血之元，紫光就在二者之间不断的穿梭流动，男子的面部表情有些痛苦和狰狞之感，可是嘴角还是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这样的结局已然十分完满一般。
待晴明赶到的时候，那紫光的流动基本停滞了，男子面色苍白如雪，两颊也向内凹了一大块，看起来像是被晒干了的骷髅一般。男子依依呀呀的想要表达什么，可惜终究没能说出什么字句，待紫光消失的刹那，男子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却没有一丝血痕。他嘴巴张张合合，像是在诉着自己的遗言，最终不甘愿的闭上了双眼。
“叔父！”晴明环抱着男子，却叫不回他的叔父了，他想要恸哭一番，但是眼泪似乎干涸了一般，本来应该光荣地战死在沙场上的英雄，本来理应坐在紫禁之巅俯瞰万物的王者，却为了追求那永远不可能属于他的东西而执着地献出了一生，与其说是心酸，不如说是遗憾。
奶娘面无表情地走进来，轻声地问还在伤怀中的晴明：“我可以带乱走么？”、
晴明挥了挥手，并没有搭理她，她有些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山洞，携了乱去了，山洞内寒气逼人，仅留下了晴明和越发冰冷的叔父的尸体。
天蒙蒙亮的时候，草木上都结着滴滴晶莹剔透的露珠，晴明将这些露珠收集起来，再用自己的寒冰沙凝成一副寒冰棺，将叔父的身体放置在里面，在送信遣人将这棺椁装起带回落英本国，葬在皇家墓地之中，待事情都办妥后，晴明记起之前游魂之后的翎烟情形似乎也不甚乐观，于是不太放心，就拖着抱恙的身体去令青谷寻她。
刚入令青的时候，晴明就被丫鬟们拒在门外。“请姑娘代为通传一声，本王…咳咳…咳咳…想见谷主一面。”
“谷主闭关修行，吩咐说任何人不得入关。”那仙姑冷冷地说道。
“本王真的有…有事要求见谷主。”晴明的头开始眩晕，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了，他一手扶住自己难以抑制疼痛的太阳穴，一手递上了以前准备好的书信。那仙娥一把夺过了信封，之后示意晴明离去，跟随的侍卫们有些怒火中烧，但未经清明的指示亦不敢轻举妄动，只有无奈的摇摇头，叹声长气。
“请谷主看过此信若是想要寻在下，便到蘅熏苑来找本王吧。”晴明倚着佩剑勉强站起身来，离开了令青境内，在谷上遥望的翎烟眼神有些哀愁，却并没有逗留太久也去了，谷内还是流水潺潺，芳香四溢。
夜里，一骑红尘奔向落英宫殿的方向，还有那一串铃铛声，叮叮当当敲打着的是故人的心房。
“你来了。”晴明身披单衣，坐在烛光之下，言笑晏晏的看着来客。
翎烟嗯了一声，却看到晴明有些咳嗽，但是却隐隐的，并不发出什么声音，她上前去，在烛光之下才看清晴明的面庞，那种消瘦和虚弱让人害怕。晴明又抖动了一下身躯，却还是没有发出声响，借着烛光，那嘴角边仿佛要溢出来的绯红时隐时现，翎烟用手轻轻地抹了一下，指尖上残留着点点血斑。
“晴明，你这是…怎么了？”翎烟有些害怕了。
“已无大碍。凝香丸已服下了否?”
翎烟点点头，又用若有所思的表情看了一阵晴明，两人都沉默着，只见烛火在风中摇曳着。
许久，翎烟轻轻的开了口：“为什么不自己吃下这圣物？”
“本来就是令青的东西，就该用在你身上，况且我并未抱恙，亦不需要它。”晴明说话间带着沙哑，而且像是在强忍着吞咽什么，说话及其缓慢。
翎烟没说什么，怕是也猜透了些事，之后她掏出戴在身上的那串五彩风铃，伸手递给晴明。
“这退给你，便不用给我了。”
“这是我们先辈缔结的婚约，如今你将信物还给我，外人怕是会误解你我二人要毁约，你还是收回去的好。”
“…..”
晴明终于克制不住咳嗽的欲望，在想要说话之际咳出了声音。翎烟上前抚着晴明的背脊，用掌心轻敲了几下，然后将一些暂时止咳的药丸送到晴明嘴里，晴明的脸色渐渐红润了些，没有之前的苍白得吓人。
“翎烟，你何苦为了上辈的事断送了自己的幸福，你与他本是两情相悦的，我不会明知你的心事还硬要你强嫁于我。”晴明双眼直视翎烟，眼神带着份镇定和从容。
翎烟心里紧了一紧，不知什么缘故，听到晴明这番话，翎烟的心里堵得难受，也许是因为晴明总是站在个圣人的高度上，以为做什么事情都是别人享了他的恩泽，别人欠着他的债，可心里却远远不止这些愧疚的情愫。
“少在这里装好人，落英晴明，从小到大你不过是把人都当做棋子来看待，你的温柔多情，你的善解人意，都是你自私和虚伪的假面，我不会像小时候那么傻，还会蠢到相信你，不知道你还会用什么伎俩来破坏背叛你的我，你的眼里一向都容不得沙子，不是么？”
晴明笑了笑，然后对着翎烟露出了冷峻的眼光。
“翎烟你好自为之吧。”拂袖而去。
翎烟愣在那里，有些茫然自失，虽然自己之前的话语有些失态，但是却从未见过晴明这样冷酷的表情。
“你真的不应该这样说王。”
翎烟看清来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个精魂，她的穿着像个游走江湖的侠女，背后还别着一把铁骨扇。
深夜将暗处发生过的一切都推向了光明，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终究逃不过水落石出的降临，天渐渐晴了，漫天飘洒着细如牛毛的小雨。
翎烟只说了一句话：“我欠他的，怕是今世都还不清。”与那时奶娘走的时候，情形何其相似。
今世的孽障，虽说是命轮注定，可你我却在这纠葛中，永无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晴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