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花自成溪》峰茗兰芷

20、国母 落英出现国

　　父王那边很快传来让我代为出席的王命，治齐这次再恨我，也不能将国事视作儿戏，新蓝的状况还是我了解的通透些，于是我就召集了一队精英来为我保驾护航，同时安排好各处的琐碎事务，将军政安全全权交给了廉桓，走之前我对廉桓暗示云瑶之事，廉桓显得十分激动，谢恩便去了。
　　如今我只有步步为营了，儿女私情还是放在以后再计不迟，在指定的期限去到大会并不是易事，因为此次这位国母要求三王在煛蕐山北设会址，可惜这煛蕐山却非常神奇，南坡树木茂盛，水流环绕；北坡寸草不生，炎热至极，传说是个神器的化物，我一介蚁民自然是不懂这种一枯一荣的景象有什么指示神祗之意，不过倒是有些许好奇。
　　快到会址的时候，我的精兵们也都有些体力不支，被一路上的天险折腾得要命，我们半途中见到的白国代国，也是陷入了类似的窘迫境地，这位落英国母真是为我们二国出了一道好题。
　　白国的代国叫白奈驰，是个亲王的庶出，不算是很有地位的王爷，也如同我一般被打发到了白国的边境做监国，也就是负责新蓝这块争地的，人长得还算端正，就是性格有些懦弱扭捏，没有男子汉应该有的豪迈与担当，我不太喜欢这样的人。随行的还有他的夫人，却一直在马车上不肯相见。
　　不过他最好的一点就是为人亲和，没几天就与我和将士们打成一片，从他口风上说白国本就对这新蓝没什么兴趣，就是不想被他人占了好处才来参一脚，如今飞羽落英关系紧张，白国也就失去了热情，此次来不过是想要得到点退出的好处。
　　我想，既然白国决意退出，此次大会的胜算我就又加了一成，好歹如今新蓝的民心所向依然偏向我们飞羽，再加之所谓人人闻风丧胆的凰来不过是个空穴来风，自然是又加了些胜算。
　　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奔波，我们终于到达了煛蕐之极北，见着了传说中的落英国母，她穿的很是富丽堂皇，可惜用曼纱挡住了面容。
　　“奈驰公，卫国公，有失远迎，请见谅。”
　　“娘娘客气。”奈驰作了个揖，我见状也随即随着他作个一个。
　　“请坐。”她摆摆手，示意下人们离去，全殿仅剩我们三人。
　　“既是如此，我也就不必拐弯抹角了，近日召集二人前来，乃是共商新蓝之事，新蓝一直是我夫君的心头大石，若是我不能替夫君完成心中遗憾，我是怎么都不会安乐的，如今二位代王可有提议？”
　　“这皇后好生奇怪，以我自称…”奈驰小声嘀咕着。
　　“奈驰王，可有疑问？”
　　“….额…白国国君有令，此次前来是为了向二国说明，白国将无条件退出新蓝的争夺。”
　　“….!”
　　“无条件！？怎么会？白国国君一向争强好胜，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要无条件退出？”我表示很费解。
　　“这个中缘由奈驰也不清楚，王一向做事专制独行，很少有人能猜透其心思…那么，奈驰告退。”
　　“代王多住几日再走吧，也好带着夫人游历一番，不枉费跋山涉水的劳苦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落英王后吩咐下人将奈驰带走，之后义正言辞地对我说：“那么卫国公，如今我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新蓝虽然民心归向你卫国公，但是并不是为了你们飞羽国，如今若是飞羽治齐为了争权与你相争，你猜你的新蓝民心会不会降下来呢？”
　　“王后是在要挟在下么？”
　　“不敢不敢，不过是为了夫君努力博弈一番，既是如此，卫国公，不如我们将新蓝等分，各取一处，你说可好？”
　　“不可，新蓝本身就是贫富不均，物资匮乏，如今分疆域而治，必定会导致新蓝更加萧条，渐渐变为荒城。”
　　“那么，不如我们来决斗，谁赢了，谁就统治，你意下如何？”
　　“王后说笑了。”
　　“飞羽乱，我没有说笑。”落英王后将面纱摘下，眼神冷冷地看着我。
　　这个人我认得，这个人就是仙医姑娘，夏侯翎烟。
　　“怎么会是你？”我真的有些惘然。
　　“飞羽乱，我曾经也算助过你，如今我这个免苍生于生灵涂炭的提议你意下如何？”
　　我无言以对，头脑里什么都没有，只是觉得背脊发冷。
　　“给你三日，三日之后给出答复，若不同意，那就战场上见吧。”
　　夏侯翎烟甩了一下衣袖，愤然离去。留我一个人在那里呆滞着，却不知如何是好。
　　翎烟一回到内殿，就见到羸弱的晴明被人搀扶着上前来寻她，她赶紧扶过晴明，随即带他到塌前。
　　“病了就多休息，没事就不要出来了。”
　　“咳咳…咳..怎么样，他看起来很精神吧？”
　　翎烟点点头，随即帮他掖好被子。“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是要问他的景况么？”
　　“我只是想知道，差点费了两条命才救回来的人，是不是能对得起这些心力。”
　　“你就只是知道嘴硬，其实心里还是很温柔的，晴明，这样的你才是那时候能够令我瞒着爷爷来找的小男孩。”
　　“咳…咳..你说这样的情话，我真是有些消受不起。”晴明笑着打趣道。
　　翎烟有些脸红，也没说什么，就又把被子拉拉好。
　　“不要再拉了，一会就把我的脸都遮住了，你看不到我，难道不难过么？”
　　“你再打趣我，我可急了！”
　　“咳…咳…”
　　“看，又咳了，不要再说话了。”
　　“你…怎么处理新蓝都无所谓，送给他也无妨…”
　　“不可以，我一定要帮你，这次，我一定会帮你的。”
　　“你打算怎么做？”
　　“个人决斗，我和他。”
　　“咳…咳…”晴明的咳嗽越来越厉害了。
　　“你不要着急，不要坐起来，躺着！”
　　晴明吃力地坐起来，之后用一种十分犀利的眼神望着翎烟。
　　“我知道做这样的决定，你会有多痛。你爱他，不是么？那么，何苦要你死我活呢？翎烟，你并不欠我什么，不用如此回报我，落英也不会因为没了个新蓝就怎么样，我也不会因为没了你…咳咳…”
　　“你不要再说了。”
　　“翎烟，你并不一定要嫁给我，如今的王后没人知道是谁，偷龙转凤是很容易做到的，你应该要有你自己的人生，既然爱他就随着心意，不必执意于报答我，况且我并没有做什么可以让你如斯地步的事，咳…咳…”
　　“求你，不要，不要再说了。”翎烟双手掩着耳朵，有些啜泣的样子，晴明见状也就停下了，只是还继续咳嗽着，空气中弥散着些血腥味。
　　“你歇着吧，我去给你煎药。”翎烟平复了心情，转身走了，空荡荡的内殿又只剩下孤单的咳嗽声。
　　“咳咳….咳….”
　　夜已经很深了，翎烟还是睡不着，想起先前晴明的一番话，字字句句都是为了自己好，就更加觉得自己对不住他，心里滋生了很浓重的愧疚感。
　　遥望见凄冷的月光，心里很是难过，这时月影下来了一个人，脚步很轻，但还是被翎烟察觉到了。
　　“谁？”
　　“夏侯姑娘，是我…”
　　“卫国公，深夜造访有什么贵干？”这副冷冰冰的样子让飞羽乱不寒而栗。
　　“姑娘何苦要与我决斗，做一个你死我活的结局呢？”
　　“我不是争对你，实是为了夫君才出此下策。”
　　“晴明从来也为提过有妻室。”
　　“他总不会什么都给你说，不是么？”
　　乱又觉得无言以对了，许久他出了句声。
　　“那日，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未发生过。”
　　翎烟转身走了，临走前她暗暗地说了一句：“你我不过浮萍之交，何故念念不忘呢？”
　　乱心乱如麻，却也说不上为何，确实这个女子每次见面都是带些虚渺的，也没有多么深厚的交情，但是每次见到她都有种似曾相识的爱慕之感，虽有些玄妙，但总是觉得曾经约定过要在一起一般的那样特别，如今不仅是他人妻妾，还要为了夫君致自己于死地，怎么说都是令人心伤的事，如此这般，又该如何排解？
　　过了一阵，乱理清了自己的难过，就决意四下走走，没想到遇到了故人。清明见到我却没有我显得那么意外。
　　“卫国公。”
　　“…参见落英王。”
　　“咳咳…咳…咳..”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嘴角有些血痕，身上显得更加单薄，发色也没有先前的鲜亮，整个人好似又瘦了几圈。
　　“你还是回屋吧，这里风大。”
　　他看看我，欲言又止，就转身回屋了。我路过他窗前，看他正在静静看着什么，我就不再打扰他，准备离去，就在要走的时候，一个宦官上来叫我进去见他。
　　“落英王找我有什么事呢？”
　　“飞羽乱，你喜欢翎烟么？”他直愣愣地看着我，让我有些害怕。
　　“说笑了，您的王后我怎么敢…”
　　“我没有问敢不敢，我问是不是，你老实答我。”
　　“我…我确实是…”
　　我又被他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咳嗽越来越厉害，身体颤抖地更加扭曲，脸色煞白，他掏出丝帕想要抹掉吐出来的血，但是还是一直不停的涌出来，似乎止不住一般。我措手不及，只有看着他在我面前痛苦。
　　“我说不了许多，我…你，快吃了它。”他指了指桌上的药丸，我有些迟疑，他费劲得想要说服我吃下去，但是见我迟疑，有些费力的想要再张口，可是那咳嗽却止不住，他拼了命想要挣脱咳嗽说出声，可是只有嘴在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我信你，我吃。”我拿起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我原本以为晴明要让我吃什么东西，也许是为了他的妻室，或是为了落英，也可能是为了之前受了伤的我，可我不知道原来他喂我吃的是记川，我更不知道原来我与翎烟早在令青谷就见过一面。
　　原来，我曾经对她说：“我会来找你。”
　　原来，我曾经也心系于她，纵使会失了性命，原来谷主原本的模样，不过就是陪我一同闯关的女子，原来我梦里一直想要寻找的人，那个安稳的环抱，都是她，夏侯翎烟，可惜，如今她是他人嫁娘。而且这个他人还是我生死与共又不得不反目成仇的朋友，落英晴明。
　　命运总是何其的纠缠不休，又是怎样讲人心蹂躏践踏，我的心痛得说不出声音，如今你为了夫君要杀我了么，烟儿。
　　我开始头晕，脑袋里不断浮现着昔日的旧事，那些风尘，那些过往，都一下如同火山般爆发了出来，让我觉得无力是从，我想要逃离这个扭曲了的世界，可惜如今我入了局，怕是出不去了，若是知道会有今日，我也想要和奶娘一起躲在胥华里。
　　“想…起来了吧，所以，还要决斗么？”晴明终于止住了咳嗽。
　　我愣愣地看着他，说不出声音，一滴一滴，我的心在滴血。
　　“翎烟也是钟情于你的，她只不过是为了爷爷的遗命才要与我成亲，我们都未有夫妻之实，你大可不必介怀。如今你带她走吧，还有新蓝，也好好打理便可。”
　　“你…为何如此？”
　　晴明并没有答我，只是示意我回去。我也不敢违抗，就退下了。那夜，风吹得很轻，有些香气在风中飘着，我看天空中有也暗影，我伸手去抓，竟抓到了一片花瓣。
　　“潋茗…!”
　　原来我与他，也算是灵犀相通的。
　　“王，夏侯谷主已经被送下山去了，也已喂了王送去的药。”
　　“退下吧。”晴明有继续咳嗽着，踉踉跄跄地走去睡下了。
　　待我醒来的时候，我依然还在煛蕐山上，可是新蓝的盟约已然出现我的案头，文书上标明大会决议新蓝归卫国公飞羽乱所有，并着刻章。还有一张便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我速归后去寻了，店里的人说本身是个姑娘投宿，但是我来不久前就离去了，我通过小儿的描述判断，出现过的多半是翎烟，但是为什么翎烟要离去呢，我还是一知半解，还有晴明为什么要助我到这种地步，也是十分蹊跷的，不过如今他这般待我，我自然不会忘恩负义，我一定会找到翎烟的。
　　“王，卫国公一干人等已然走了。“
　　“退下吧，咳咳…“
　　“还有一物，似是乱王留给主公您的。“侍卫递上了一把伞，这是乱日日带在身旁的那把遮阳伞，那个撑伞的外号，也就是从此而来。
　　“我曾说过，从今往后，你我再不必如何自处，所以你将此物赠我，当是悼念么？咳咳…你真是好狠的心….咳咳…”
　　晴明看了看外面有些炫目的光，露出了些许的笑容，也许，某一日我们也能如初见般美好呢。
　　“这么强的日光，没了伞，你如何受得住？”
　　咳嗽声又更加厉害了。
　　“王，奈驰王求见。”
　　“传。”
　　过了不久，白奈驰觐见。
　　“奈驰前来拜见落英王。”
　　“你有什么事么？白王要求的本王都做到了，又屈尊降贵来敝国有何贵干？”
　　“白王没有什么意旨，只是奈驰私人的事想要求落英王。”
　　晴明没有说什么，只是冷眼看着他。
　　奈驰开始冒汗，随即说道：“我的妻子一定要我力争新蓝，我不敢违抗，可是之前王与您已达成共识，我自然不能一意孤行，可惜家中不和我也自是十分苦恼，求落英新主给我妻子些安慰，也好让她平平心气，以免节外生枝嘛。”
　　“没看出来，你妻子算是诡计多端，你也是如此老谋深算。”晴明忍住咳嗽，不想在他面前现出羸弱的样子。
　　“也好，那你就去挑一件国宝，当做我给你和夫人的见面礼，这总可以平复你们的心气了吧。”
　　“多谢新王，那小人先行退下了。”
　　奈驰退下不久，有个黑影走了进来。
　　“王，如此贪得无厌的小人，要不要就做了他。”
　　“不要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不要自乱阵脚，既然他可以满足，那就让他满足好了，来日方长，他拿走的东西，总有一天会乖乖送回来的，不用着急。”
　　“诺。”
　　晴明有些倦了，想要去睡睡，看着昨夜飘来的潋茗花瓣，心里很是欢喜。他用手慢慢抚摸着这细腻的质地，轻轻地哼着一首曲调，然后又嗅嗅手上的余香，久久得出着神。
　　“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