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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甜品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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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7日，正是夏口理工大学的考试周，袁桦早就修完所有学分，他的室友基本都看不见他人。
回笼觉睡醒后，他像往常一样，搭3路公交，在江边的车站下车。
下午两点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他找了一家卖凉面的店坐下，仔细比较每个套餐的量和价格，直到肚子饿得直叫唤才吃上午餐。
临走前，他又拍了一张店内的全景照片，作为他珍藏的美食地图的素材。
剩下的时间，搭地铁去图书馆翻看资料，等到晚餐时间再搭公交回到江边继续搜寻食物。浑浑噩噩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跟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七点左右，江风变得凌厉，袁桦接到一条气象台发来的短信，说是预计未来三个小时内夏口局部将会有50毫米以上降水。
“夏天到了啊……”他抬头看远处逐渐成型的雨云，在江面上显得很夸张，不少人都拿出手机拍照。
他还不打算回去。现在家里多半一个人也没有，舍友也窝在图书馆临时抱佛脚，不如随便找个咖啡店坐到李棋下课。
袁桦有时会感谢自己这张还算不错的脸，让他发呆都有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就算他在图书馆坐三个小时都没人觉得他只是单纯在神游。
沿江走了一会儿后，几乎每个经过的咖啡馆都坐满了避雨的男男女女，袁桦于是降低要求，推开了一家相对空荡的甜品店的门。
此时已经有小雨点从天空中砸了下来，袁桦选了个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是一本摊开的书。
“《论<地心游记>对现代人‘里世界’观念的塑造》……这是什么东西？”袁桦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这本随手从二楼杂志架上拿下来的书。
不知是不是因为暴雨让电压变得不太稳定，二楼的灯光稍有些昏暗，配合相当怀旧的音乐，让人昏昏欲睡。
袁桦用手撑着下巴，不一会儿也有些困倦，正巧服务员上楼打扫，他便点了一份招牌的甜品。
他不大喜欢甜品，因为吃多了总会腻，袁杉曾经因此事嘲笑过，说他因噎废食。
袁桦总是很佩服对方上纲上线的能力。大部分时候，其实他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不喜欢罢了。
不多时，有些毛手毛脚的服务员便把甜品端了上来，那盘芝士红薯安然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对方甚至长舒了一口气。
“请慢用！”
“谢谢。”
看书发呆变成了吃东西发呆，饶是袁桦这样对食物严苛的人，都不得不承认这家店的厨子手艺不多，至少做的芝士红薯能入这个非甜品爱好者的眼。
要不要选点别的呢……他准备扫码看看菜单，却发现几分钟前袁柏给他发了消息：
“你在二楼？”
袁桦下意识地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向下望了望——难不成老柏也在这儿躲雨？什么烂运气。
但紧接着袁柏又发来一条消息：“刚刚路过，看到你了。”
袁桦沉默着给他回复：“真不巧，你和李响一块儿？”
“嗯，过来吃饭。这家店的东西都偏咸。”
袁桦环绕四周，反复确认这是家甜品店，直到他在刚刚扫码出来的菜单上看到寥寥几个主食。
袁桦：“我觉得这不是他们的问题。”谁特么会在甜品店给非甜品挑刺。
不过得知老柏和李响就在附近，他也有些坐不住了，吃完最后一口红薯，他下楼问服务员店里卖不卖伞，前台店员冥思苦想后开始翻箱倒柜，从柜台最底部的抽屉里拿出一把看起来就命不久矣的折叠伞：
“送给你吧，不过现在外面雨有点大，要不等会儿？我们不收服务费的。”
“没事，地铁站很近。”袁桦想了想，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放在桌子上，无视店员的叫声拿起伞，推门走进雨幕中。
忽然，有人拉住了他的胳膊：“急什么，你再吃点什么吗？我请客。”
“不用……我不喜欢……你是——”他有点烦躁地甩开对方，转头拒绝这个明显不切实际的请求。
但眼前的人他大概拒绝不了。
“我是你妹，你妹、你妹、你妹，这样行不行？”和他一样梳着三七分刘海的女孩子大声说道。
“……我操。”袁桦很是愣了一会儿，期间伞被吹飞半本身子都被淋透了，最后发出了一声字正腔圆的粗口。
“袁杉？”
“是。”
“……你他妈……”
“你现在除了说粗口还会点别的吗？”袁杉把一颗红豆圆子塞进他嘴里。
“我在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袁桦一字一顿，说得咬牙切齿。
口袋里，手机正在不停振动，以这个频率判断，发消息应该是李响。
“你不看看吗？”袁杉指了指他的口袋。
“没兴趣——唔，别喂给我了。”袁桦眉间的“川”字现在能夹死一只蚊子。
“你们一个一个的，怎么见到我第一反应都不是痛哭流涕地拥抱，而是这么……冷静啊，真是不明白。”
“……我现在，很，激动。”袁桦重复道。
他都不太想追究袁杉到底是先和谁重逢的。
“说起来你不问我点啥吗？”
“问什么？”
“过得怎么样啊，有没有吃苦啊，现在住在哪里啊，之类的。”
袁桦即答：“这些事李响会问。”
袁杉：“噫，你还真懂他，恶心。吃这个吗？”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满桌的各式甜品，最终还是忍不住发问：“你现在很有钱吗？”
“这倒没有，”袁杉耸耸肩，“但是这家店是我朋友开的，随便你点。开心吗？”
袁桦瞥了她一眼，心说要不是甜品店他更开心。
“所以你现在怎么有兴趣找我了？”他话里有点幽怨。
和李响不同，他一直知道袁柏和他妹妹有联系，他甚至怀疑过袁杉就是袁柏自己送出去的。
“我要是说我正好碰上你，你会信吗？”
“……我信，但是真话是什么？”
“你这不是完全没信吗！好啦好啦，其实是我不得已跟李响见了一面，以他那个性子肯定要告诉你的，所以你看我不就先下手为强了吗？”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走？”
袁杉苦笑了一下：“为了论证《地心游记》对现代人‘里世界’观念的影响？”
袁桦翻了个白眼，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还好，这十多年，他最熟悉的事情就是不要去探究真相。袁杉也好，他那个远房亲戚也好，没谁能从他们嘴里挖出他们不想说的事情。
“你待会儿跟我一块儿回去吗？”
“不了，雨下得太大了，我待会儿还有事情要做。”袁杉摆摆手。
“你在气象局工作？”袁桦想起来他手机刚收到的消息。
“那当然不是，我哪里像你这样品学兼优能考公务员，我老早就半路出家辍学了好吧？不过雨后确实会更忙一些就是咯，什么妖魔鬼怪，杀人偿命的事情，这种大雨最适合他们了。”
“你在搞什么封建迷信的东西？你真出家了？”袁桦下意识看了一眼对方的头发。
“差不多差不多，不过我们这是科学处理非科学事件，具体的你别管，要是真碰上了就给我打电话。”袁杉丢给他一张名片。
“十三中心理咨询中心咨询师……你一直在十三中？”
袁桦皱起眉头，他根本没想到对方竟然在自己母校的咨询中心就业。
“一直在哦，毕竟需要妥善处理一些看到了不好的东西的记忆。”袁杉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放心，你高中三年都跟这些东西绝缘，所以才没见到过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我还可以糊弄一下，长时间的接触下来，你肯定会认出我的。”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袁杉，分明是自己的妹妹，但从小时候开始，他就觉得对方跟个小大人似的。
现在他们都长大了，他更加猜不透袁杉了。
“好了，要吃什么跟楚璐——就是给你伞的前台讲，分量什么的我跟后厨说过，一定会选大份的。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你等李响他们过来，一起回家吧。”
“不用了，我跟你一起走。”袁桦伸手抓住对方。
袁杉没想到他会如此，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挣开。
“我不是去做什么正经事，你回家吧。”
“那就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袁桦回道。
十年未见，袁杉可没想到自己哥哥长成了个牛皮糖，突然还有些想笑。
“那不可能的，我就住在我们公司，有门禁，你进不去。”
“那你公司在哪儿，我去楼下等着。”袁桦面无表情，但手却是抓得更紧了。
“……”袁杉长吸一口气，“哥，你不要妨碍我搞事业，这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等过了这段时间，我跟你一块去旅个游岂不妙哉。”
“真的吗？我不信。”
袁杉费了老大劲儿才把自己手挣开：“爱信不信，总之你快回去吧，要么就在这儿打地铺，我觉得楚璐她也不介意的。”
“为什么一直强调要我回家？”袁桦站起来，继续追问。
“你怎么突然变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了？”袁杉此时有些疑惑。
“没什么，”袁桦把几块还算中意的甜品塞进了打包盒，“我一直没想什么深刻的东西。我之前不好奇，就是单纯的好奇。但我现在好奇了，不行吗？”
在这十多年里，他最习惯的事情就是不去追问。
这倒不是因为他理解了周围人的苦衷，而是他知道了，袁柏不会回答他，而李响已经忘了很多事情，无法回答他。
他达不到自己的目的，所以选择放弃。
但是袁杉——他觉得，对方也许会泄露一些东西，来满足他突然上涌的好奇心。
“所以我不想放弃。”他执意要跟上自己的妹妹。
5月18日，清晨，李棋打着哈欠起床，吃李响做给她的米糕。
“叮咚”一声，袁柏给她的那部手机突然收到了消息。
李棋趁着李响转身洗碗的空隙，打开锁屏，发现一个名叫“袁杉”的人请求加她为好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