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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清算(上) 大的药来啦 ...

  •   想找回原来的日子大概是件难事,但当李响再次醒来时,看到袁柏依旧像个八爪鱼一样睡得乱七八糟。

      或许也差不了多少。

      袁杉和张青泽已经回去了,他和袁柏两人在阁楼补觉,下午可能还要去找人帮忙换卷闸门。

      “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他嘟囔道。

      他难得看到袁柏熟睡的脸,对方紧皱着眉头,似乎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李响尽力扭动身体,把自己从对方怀里抽出去,最后还塞了个枕头做代替。

      “你为什么许那个愿望呢……”他把对方绞成一团的毯子拽出来又好好地盖回去。

      从袁杉那儿听到的东西,和他记忆大相径庭,甚至像是在听一个跟他没什么关系的故事。

      “16年年初,你似乎是为了什么任务,被希格派到夏口,但最后却被他放弃了。失去任务目标的你开始在夏口游荡,直到被这家伙捡到。袁柏大部分时候确实说的是实话,他没骗你,你和他那段时间确实是恋人——虽然我觉得哄骗的成分居多。但16年初夏的时候希格突然改变了主意,他打算迅速把你带走,于是就就发展成了这样。”

      “怎么说得好像我是个人偶一样?”当时李响尴尬地笑了笑。

      “你是。”袁杉回答道,随后也侧过了头。

      “……哈?”

      他现在摩挲自己的手掌,有些疑惑自己究竟哪里不像个活人。

      尽管他向来体温比较低、基本没生过病,但他能吃能睡,会疼会困。

      他都快四十岁了,活蹦乱跳的,都从没杀过人的杀手熬成家庭主夫了,突然冒出来个谁谁谁说你其实不是人啊!

      “靠,跟骂人似的。”他有些烦躁,又觉得荒唐。

      希格总提着个装着破布娃娃的笼子,以前他觉得那是他神经病,现在看来……还是神经病。

      “我怎么会在那个笼子里……”

      他完全无法接受那个名叫“希格尔兹”的人,他又臭屁又诡异,还总是做一些会让他不舒服的事情。李响讨厌对方过多的肢体接触,也讨厌对方太过跳跃的说话方式。

      那些曾经一点一点模糊的记忆,在添上这个人后变得更加痛苦,伴随着他的到来,好像他每一次都会脱离曾经熟悉的地方。

      “他究竟要我做什么?”唯独这一点,李响怎么都想不起来。

      袁杉说,他16年死亡时,之所以没有离开夏口,是因为袁柏许了一个愿。

      这个愿望生效后,即便是希格也没法把他带离夏口。幸而对方还有其他人偶可以利用,于是让他逍遥了十多年。

      李响苦恼地抓着头发,即便得知了真相,他依旧是最茫然的那一个。

      他将其归结于袁杉的叙述太过琐碎,没有终点,但袁杉最后也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说:

      “可能现在说这个有点怪,但我也有十多年没有直接见过他了。可能,他也不想见我。”

      李响想起了之前她说的“私交”。

      “你们……关系不错?”

      他原本以为袁杉和希格是因为公务才有的私交,但十年前袁杉才不过是个小学生,他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交集。

      “别把这家伙当小孩子看,”一直埋头写写画画的袁柏突然出了声,“她从一开始就没你想象的那么幼稚可爱。”

      袁杉敲了敲桌子:“我确实不幼稚,但除去幼稚以外我觉得我还蛮可爱的吧?”

      “切,”袁柏瞟了她一眼,“随你便。”

      但他随后又挪了几步,和李响挨得更近,搞得对方更加不自在。

      “老柏——”

      “没什么事,你继续问她。”袁柏低下头,继续他手里的大工程。

      而现在他的眼前,袁柏脸上还带着淤青,手指也被创口贴包着,估计和张青泽两人下手都不清。

      “你倒睡得踏实……”待会儿他带对方去诊所买药,还得为他这一身伤编个由头。

      阁楼没有开灯,等下午的阳光已经足够,狭小的空间里甚至有些闷热。李响估摸着连他这常年的行走空调都觉得不适,那正常人袁柏估计也是热得不行。于是他起身,在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小电风扇,连上电源,看它“咔哒”、“咔哒”地转起来。

      在他残缺的记忆里,某个夏天,他和袁柏在隔壁的1元店里买了它,又因为实在太聒噪而直接把书店设备升级为空调。

      但是阁楼的电路实在复杂,又是木制结构,不方便装空调,他们也只好作罢。

      而从那团杂物里,他又翻出一沓纸牌,随便找找,又有几瓶空掉的杀虫剂。

      盛夏的阁楼实在太容易招引蚊子了,他们经常一拍就是好几只虎视眈眈的吸血鬼,连蚊帐都拦不住它们。

      袁柏对这些小动物倒是很亲切,经常从家里带些去研究室折磨,回头还给李响带回新的自制杀虫剂。

      至于纸牌,他们两个大概用它干过除了打牌之外的任何事情。他们根本没什么朋友,唯一的舒蒙完全不会打牌,于是无聊至极的时候,李响会教袁柏用纸牌玩一些相当幼稚的小游戏。

      “然后你就开始建议我去特教读书。”想到这里,李响朝床上的人翻了个白眼。

      此外,还有袁桦和袁杉读小学时的跳绳和瘪掉的足球、一个积满灰尘的录音机和几盘散掉的磁带。

      李响下楼摸了只笔,试图把散掉的磁带修好,但费了老大劲把它复原、放进录音机里后,还是发不出声音。

      不过幸好也没发出声音,他有点悻悻地回头,再三确认袁柏依旧睡得很熟。

      随后他又有点不忿——他干嘛要关心这家伙睡得好不好,整天跟个八爪鱼似的破坏他的睡眠体验。

      “……”可他不一直都在做类似的、矛盾的举动吗?

      “啊啊啊啊……”李响无奈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对自己可以说是万般唾弃。

      他一再这么想着——他最最讨厌无端的肢体接触,讨厌他人占据自己的生活空间,更讨厌跳跃的说话方式。

      不想被卷进怪力乱神之事,也不想一辈子庸碌无为。

      “等小棋毕业了,我就会一个人去旅行吧?”

      他曾经是这么想的。他还想过,如果袁柏硬要跟着,那么也不是不可以多订一张火车票,至于住宿就让那家伙自己解决。

      可是他现在已经知道,他不可能离开夏口了。

      这就是你不让我搬出去的理由吗?他很想问问袁柏。但这个问题似乎早就有了答案。

      贪图一个免费劳动力也好,真的把他当作朋友也好,想针对希格也好。

      只要想起这件事情,李响就会无法自已地,有那么一丁点的妄想。

      “你为什么要留下我啊?”

      袁杉最后摊出的谜底隐隐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世界上没有两个人能够那么相似,即便是兄弟、父子。

      就算是血缘关系也无法解释那些相似的恶劣性格,更无法解释袁柏为何如此针对希格。

      这个人对谁都不在乎、不上心,就算是遇到疯子,估计也会发笑。

      中午,袁杉请他们到那家甜品店解决了午餐,等待服务员收拾桌子的时间里,她终于慢吞吞地讲完了她与希格的渊源。

      “再怎么说,他都是——我的亲人,对吧?”她苦笑着吸溜了一口柠檬茶,然后被酸得皱起了眉头。

      张青泽那句话适时地被他回想起来——他们之间的不同,仅是灵魂。

      就跟李响自己一样,希格也是一具空荡的躯壳,像编程一样写进人格,便可嘻嘻哈哈地开始活动,完成他自己的使命。

      那么他人格的原型在哪里?或者说,那个原型如今在哪里?

      “……”李响终于把杂物分门别类,放在了空荡的高低床的二层。

      他慢慢地滑坐在地板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袁柏的睡脸。

      李响确信自己是个唯物主义者,他不信灵魂也不信宿命,他只知道,现在的,以及过去十年的时光,他没有白白度过。

      他依旧很讨厌希格,就算他已经“遗忘”了十多年前,他对自己做的事情。

      李响不喜欢臭屁的、古怪的希格。

      他看着眼前终于轻松一点了的人,喃喃自语: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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