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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你们不要再打了 这么打是死 ...

  •   雷声阵阵,躺在摇椅上的袁柏猛地睁开眼睛。

      他睡眠一向很浅,周围没人的时候更是敏感。他母亲也曾半是责怪半是溺爱地说过他两句。

      难不成你上了大学,还得我们陪你一起?记忆里头的女人笑吟吟地说。

      可惜他大学毕业没两年他们就都死了。他顿了顿,随即收拾好情绪,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同居人的踪迹。

      “李响?”

      他眯起眼睛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估计对方是去买午饭了。

      但随即,他的手机便尖利地响起来。

      正午,骤雨稍歇,手机店老板去巷子口扔垃圾,正巧经过袁家的书店。他和现在的两位老板都颇为熟捻,想着来都来了,不如打个招呼。

      可狭小的屋子里空无一人,仅有门口几本翻开的杂志在随风摇摆。

      “奇了怪了……”他四处瞧瞧,帮着这两位朋友关上了敞开的玻璃门。

      他不久前都看到这俩人打着伞,往回去的路上走了。

      “你妈逼的,这他妈是哪儿?”李响一把抓住对方的领子,借力把对方按在了地上。

      雨势渐小,但周围仍是灰蒙蒙的一片。潮湿的空气中揉着灰尘,长年未动的建筑垃圾散发着土腥味。

      “城南郊区,我不是说过了吗?”眼前的青年面色不改,仍旧是那副让人厌恶的样子。双眼微眯,嘴角翘起。

      有那么一刻,他和李响印象中青年时代的袁柏重合了。那时候他刚大学毕业,一副气质高贵却又玩世不恭的样子,说来与现在也是相似。只是下巴上没有胡茬,没有散不掉黑眼圈,更没有那种市井熟人的味道。

      “操你妈!”李响一拳砸在了对方的鼻梁上,他听见对方的痛呼,让自己稍稍冷静了几分。

      至少对方并不是个诡异的影子。可他分明刚刚都在熟悉的街区,现在便来到了十几公里外的城南,眼前更是梦里出现的公寓楼。

      他无法不感到恐惧。

      “咳、咳,李响先生,你也太暴力了吧?我就是个卖房子的,至于么?”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一拳给砸蒙了,青年丝毫没有反抗之意,仅仅是偏过头咳嗽了几声。

      “你他妈现在卖房子的还要人手一个机器猫的传送门吗?”

      “这我哪里解释得清……”

      “那你叫什么名字?”李响把对方从地上拽起来,像拖着一块破布。不过即便是这样,对方依旧提着自己那个铁笼子。

      李响警惕地看了一眼。在他眼中,那也算是极具危险性的武器。

      “xi……xige。”

      “西?哪个‘xi’?”

      “希格尔兹,有人叫我希格。”

      “你他妈还是个外国人?”李响不屑地笑了笑。

      “是也不是。”他笑了笑,“那么李响先生有什么打算呢?举报我?还是把我扭送到精神病院?”

      李响没回答他。

      他听到了脚步声。

      “哟,看来我们两个人可能会被治安拘留。”希格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给我呆着别动。”李响随便在地上薅了块板砖,凝重地看着榆木的另一端。

      唯一的红伞早就被吹飞了,他们两人此时浑身都湿漉漉的。而来人在雨中看不清晰,只能隐约看见提着什么东西。

      “诶?”李响眯起眼睛,他竟然觉得那东西和模糊的身影都有些熟悉。

      “希格尔兹?”熟悉的声音从那头穿了过来,经过雨水的冲刷,都有些许的失真。

      “在这儿呢。”被点名的人似乎相当兴奋,积极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等一下,你——”

      来人猛地加速,似乎要冲进希格怀里。而那人只是站在那里,气定神闲。

      “我操——”

      李响很清楚,他方才一瞬间的犹豫,就代表已经来不及了。

      雨云仍没有消散,至少在城南郊区一地就是如此。闷雷声起,又迎来一场大雨。

      李响慢慢地走过去,一个铁笼子叮呤哐啷地滚过来,正好砸在他脚边。他看了看,里面没有那个怪异的布偶,可能是方才掉出去了。

      “老柏……”

      不过两米外,袁柏意外的沉默。他手里拎着那把之前用来收拾野菜的大剪子,现在那上面粘着红色的东西。李响沉默一阵,让自己不要去想。

      他大步迈过那两米的距离,牵住袁柏的手,发觉这次他比自己还要冰凉。

      “怎么不打把伞啊你,你这剪子也不能上地铁啊,怎么过来的……”他絮絮叨叨的,扒下对方沾血的衣服,再把那死得透彻的尸体翻了个面,推到建筑垃圾里。

      他的手好像在发抖。但袁柏的手很稳,戳人的时候更是快准狠。所以他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前杀手,也得努努力。

      于是他把那剪子从袁柏手中抠下来,剪开希格的衣服,又从对方身上摸出一个打火机,在不远处一个阴干的地方把东西都烧掉。

      然后便是分尸。他做杀手的时候也没学过分尸,但他看了许多侦探小说,觉得这样或许能拖慢侦察的速度。

      袁柏木木地站在一旁,罕见的沉默。

      李响用出了吃奶的劲儿都没能达到他预想的效果。尤其是切割脖子的时候,他实在过不去那一关,即便想成处理鸡鸭鹅都颇为困难。

      当他重新审视对方的样貌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成倍的不适。这种感觉就好像你在砍一个老朋友的脖子并剪断各处的筋膜。你甚至一边下手一边念叨着他哪里变了哪里又没变,哪里发福了哪里又没有。

      眼前的这个人实在太怪了,太让他没法下手了。如果不再有任何表情,头发也服服帖帖的,他就像是睡着的袁柏,分毫不差。

      这甚至不像是兄弟。

      “……就这样吧,雨快要停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着袁柏说。

      “嗯。”

      “笑一笑?”李响撩了撩头发,勉强扯出一个笑。

      在雨里,他甚至看不清近在咫尺的袁柏的脸。可他知道对方笑了,笑得也很勉强。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对方,看到雨雾中朦胧的六层公寓楼。

      李响似乎能瞧见一个穿着单薄衣服的青年颤颤巍巍地爬上栏杆,绝望和恐惧堆满他的脸。然后他从上面跳了下去,尸体在零下几度中保存到年后,等到第一批工人返回,才被发现。

      “别看。”袁柏站在他面前,靠得很近,好想要挡住他的视线。

      “不要紧的……”他看了看对方湿透的单衣,稍微退后,免得把血沾在对方身上,“倒是你别感冒了,传染给小棋就不好了。”

      很难说的,他以为自己会被这种东西吓破胆,但袁柏半路杀出来,直接把这恐怖另一篇弄成了刑侦片,以后可能还会变成社会派推理小说。

      想想他都觉得好笑。

      那栋矗立十年的违章建筑早已墙壁开裂,李响在附近开裂的水管处仔仔细细地洗了个手,方才拉住袁柏的衣角。

      “我们回去吧,书店卷闸门还没关,小心进小偷。”

      袁柏慢慢靠了过来,似乎是想要像以往一样,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等一会儿吧。”他破天荒地拒绝了对方,也破天荒的冷静。

      “听我说说话吧。”

      李响长吸一口气,似乎要在这荒郊野岭,旁边就是个脑袋的地方说出什么金玉良言一般。

      “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我……嗯,我自杀呗。从楼顶跳下来,在什么小屋子里吊死,给自己下什么毒药毒死……明明我自己是个杀手,怎么还做这种狗屁事。没什么是比生命更牛的,能活一天是一天,不管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什么样子的日子……我想活下去。

      所以我也希望你能活下去。以前老是你说话我不吱声,现在倒好你默不作声把大事儿给办了……真他娘魔幻啊。可我倒有点开心,有点开心我能给你收拾烂摊子了,有点开心我总算是知道你在瞒些什么了……可能我就是那种人,我喜欢自己能照顾的人,比我弱的人。我吃软不吃硬啊,你一直知道的……”

      他说着说着又语无伦次了起来,好像自己又别扭又在说些无所谓的、袁柏根本不会在意的东西。就好像他没有自知之明一样。

      可过了一会儿,袁柏慢慢抓紧他的手,好像从方才那种行尸走肉的状态里活了过来。

      雨终于停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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