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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大家都是谜语人 谜语人滚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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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走到五月。
李棋考虑过自主招生,但在仔细琢磨之后,还是决定将宝押在高考上。
她也没同家里人说——她并不是非要上那个大学。盯着某个地方太久了也是会厌的,快两年的折腾下来,她现在看着那大学的平面图都觉得额角突突。反正去哪里都无所谓,不如给自己添点乐子。当然这,话可不能被李响知道,不然对方准会被自家看着老实实际上随心所欲的劲儿给气晕过去。
但不知是不是她前两年套的近乎实在太多,昨晚有个年轻老师打来电话,说是最近要过来她高中见老同学,问她有没有需要咨询的地方。
电话打来时天色已经不早,小虫子都开始围着她的台灯晃悠。李棋知道最近自家老爸状态不佳,于是自顾自地约了个时间,在学校教学楼面前的长亭里见面。
隔天上午,课间的高三楼依旧安静得可怕,李棋晃了一圈,看到大多数人都在埋头补觉,心里有些没底儿。
她下楼,便看见那位年轻的大学老师。即便坐在长椅上,她仍能瞧出对方个子高挑。一身利落的工作装配上齐耳短发,比起学姐形容的“温和的大学老师”,更像是干练的白领。奇妙的是,她背后是浓绿的爬山虎和几朵浅色的喇叭花,理应与她的打扮格格不入。但从李棋的角度来看,上午微斜的阳光从长廊上方的树叶间穿过,丝丝缕缕地落在她身上,颇有几分和谐的美感。
她咽了口口水,抓紧时间,小跑着过去:“您好……请问是,张青泽老师吗?”
“是。2029级的李棋?”张青泽也抬起了头。
“对对对,我是。”她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还紧张地把头发撩到耳后。
李棋偷摸着打量对方的衣着,平白无故感受到“大人”的威慑力。
是她的错觉吗?总觉得这位老师,也许并不是为了她的升学而来……毕竟自主招生已经告一段落,她实在不清楚对方的来意。
“时间有限,我就长话短说吧。”张青泽终于放下了她那本似乎是教案的笔记本,对着李棋说道,“首先,我要向你道歉。虽然我确实是一名大学老师,但并不来自你心仪的大学。甚至接下来我想要了解的事情,也与我的职权无关,仅仅是我个人的行为。”
李棋听闻此言,脑海中蹦出一溜诸如电信诈骗野鸡大学甚至补习机构压榨学生下煤矿……之类耸人听闻的事件。
她下意识退后两步,摆出李响教她的姿势,随时准备跑路。
“你不用担心,其实我也算本地的公务员,你随时可以向我上级投诉。”或许是看李棋慌张的动作,对方连忙拿出小册子,上面标明了她的工作地点和岗位。
“可是老师不是不能兼职的么……谁知道你是不是管天桥上的小摊贩做的假证……”李棋有缩了缩脖子,嘟囔道。
“好吧,其实老师这个职业更像是我的兼职。我就在夏口大学教书,也是你心仪的专业,你可以在网上搜素我的相关信息。”
“夏口……大学?”李棋咽了咽口水。夏口大学算得上她梦寐以求的地方了,无论是在专业上还是在硬件条件上,都碾压那所北方的大学。并且据说春来校园极美,连本地人都想去逛一逛。
“好吧,那究竟有什么事情?”不知是不是被这几个字所折服,李棋的态度稍有改变,磨蹭几秒便在她身旁坐下。
“其实也挺无趣的,”张青泽笑笑,说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对那所大学那么感兴趣,又为什么非要报考那么冷门的专业。”
“这还用说么?”李棋嘟囔着,“你看你不也这个专业的?喜欢就喜欢咯。我就是根据自己的成绩定了个还算不错的目标罢了。明确一点对谁都好。”
“是吗?”张青泽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李棋和她四目相对,对方那双纯净的眸子里似乎还闪着光。
她无端有种愧疚感。
“好吧好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的眼神过于诚恳,诚恳得像学校门口那只想吃东西的腊肠狗,她总算还是松了口,“也不是多重要的理由,就是我爸好像也是那个学校的,我听我——额,另一个长辈随口说过,就想多了解了解。”
“真的吗?你父亲是几届的毕业生?”张青泽立刻站了起来,似乎听到了莫大的好消息。
“这个嘛,他也没说过啊,我算算,他今年37……”李棋掰着指头计算李响那家伙的入学年份。
“37岁?”张青泽皱起了眉头,“冒昧了,你的父亲不会是叫——”
“这有什么好问的,这种事情随便问问查查就知道了吧?等等,你不会真的是诈骗吧?”或许是牵扯到家里的事,李棋提高警惕,怒目圆睁。
“可我也说了,我现在只是以个人身份来了解一些事情……”
李棋盯着她,上下打量一通,觉得对方从精英白领变成了天桥上的诈骗犯,现在又成了电视剧里有苦难言实际上分外无脑的谜语人警官。
“那你这是要查什么呢?”她试探着问道。
张青泽思索几秒,随后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只是一个猜想,我无权透露具体情况。”
谜语人滚出夏口!李棋转身便走。
巷内书店。此时还未到中午,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李响拉下了书店门口的窗帘,勉强挡一挡阳光。再过一段日子,他就要关起玻璃门,整天整天地开空调了。不然以夏口这地方的夏季高温,他怕不是要热化在书店里头。
“你这是怎么了?”袁柏扔给李响一瓶可乐,抛物线相当完美,只是李响接得手忙脚乱。
“没怎么啊,可能最近睡眠不太好。小棋也到关键时期了,我总得紧张点……”他揉了揉额角,似乎有点疲惫。
“你这就叫皇上不急太监急。”袁柏喝了一口自己的雪碧。
“你非跟我小弟弟过不去是吧?”李响踹了对方一脚,随后拧开可乐,滋了自己一脸。
袁柏迅速躲到了摇椅背后,闪过所有攻击,好不利索。
“我淦,你这是有预谋的!”
“这叫决胜千里之外,服不服?”他悠哉游哉地看对方顶着一头可乐去找抹布,心情分外舒爽。
“得了你,我跟你说,你再这样下去就真找不到对象了。”李响抹了把脸,愤愤地说。
虽然他最后还是没去袁柏母亲的信件,但从边边角角便能推测出来——袁柏的母亲是预想着对方至少是能够成家的。或许是亲人滤镜,或许是这世上真有人瞎了眼,总之,这位伟大的母亲真情实意地给那位未来的儿媳妇也准备了信件。
于是李响也多了个催对方找对象的理由,最近时不时就膈应他几下,乐此不疲。
说实在的,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是个恶毒且封建的亲戚,但还能怎么呢?他当然是先嘲为敬。
并且这一招对于袁柏确实有点效果,对方听到之后总会郁郁一会儿。
“……对了,你怎么不看我给你的东西?”袁柏拿了本书盖在头上,似乎是打算补个觉。
他昨晚三点才回来,今早又破天荒跟着李响来了书店。
“这归根到底还是你们的家事,我这个外人杵在这儿也忒尴尬了。再说了,我这个人又懒,还是不看为好。”李响听到他这话,迅速把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抛了出去。
他也清楚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味儿,平白无故显出一种薄凉。但他不知怎得,总是对这种事情有几分抵触。
袁柏没接话,许是睡了。
正午刚过,李响轻手轻脚地起身,打算去附近买点午饭。然而天色骤变,外头没几分钟便暗了下来,李响寻思新开的面馆也不算太远,于是戴好兜帽便冲了出去。
江南骤雨多。他在面馆打包两份炒面,一碗多加葱花多加黄金豆,一碗不要酱菜,还没轮到他的面下锅便听到了雷声。
稍后,便是豆大的雨点,稀里哗啦地从天上倒了下来。
“师傅,慢点炒,我看我这还要点时间。”李响苦着脸同厨师说道。
“好嘞。”
米粉滑锅,葱姜爆香,袁柏站在街边窄小的棚子下,时不时往店里凑凑,免得自己衣服被斜飞的雨丝淋透。
但再怎么说也不能再拖着,隔壁修手机的店老板跟他熟悉,说店里还有几把伞,他到时候还回来便是。
李响谢过对方,拎着两盒炒粉,准备去隔壁取伞。
但他尚未跨出一步,有把伞便打在了他头上。
“你醒了?”李响回头,还没把手头的炒粉塞到对方怀里,便愣住了。
“早上好啊,李响先生。”他笑眯眯地说。
“怎么是你?”
李响毫不掩饰地皱了皱眉。他眼前的并不是那位正在书店里睡觉的大爷,而是上次给他送来快递,又推荐了一通房子的家伙。
“我这不是想您过来看房子吗?”
“谁要看房子?”李响偏了偏头。他原本还不是太想借老板的伞回家,他一向不喜欢借人东西。但现在他本能往后退了几步,打定主意要现在就走。
可老板估计是听见声响,推开玻璃门看了看,诧异地说:“还真是稀奇,有人来接你了?”
李响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而那还是提溜着个铁笼子的青年,则臭不要脸地凑了过来,颇为亲近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哎呀,今天我们二人能碰到一块儿也是缘分,我今天正好带了钥匙,你要不去看看?一室一卫,没阳台,采光不好但胜在便宜。”
李响只觉得头上青筋暴起,实在不想同这人多说。
骤雨未歇,雨滴打在身上还是有点力度。他也没空管这些,护好自己手里的炒粉便加快了脚步。穿过小摊贩聚集的菜市场,经过铁塔,经过歇业的包子铺。他气喘吁吁。
而后头的青年也跟上他的速度,相当称职地为他“遮风挡雨”,其间不知说道了多少遍那房子的情况。
“您要是不满意,我知道有个公寓多半也挺符合您要求的。”或许感受到了李响无声的拒绝,那人终于换了个话题。
“好好好,那你说说。”李响颇不耐烦地刹住脚步——他实在厌烦了跟这人的交流,心想着不如一刀两断。
“别急,我说还不行?这公寓楼就在城南郊区,周围没什么建筑。当然,那儿也是出过事儿,所以还没和周围一样拆迁、推倒成平地。放心,有水有电,房间南北通透,就是冬天有点难熬……”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东西……”李响眼角抽搐,他感觉对方就没想着给他正经介绍房子。
更何况他根本不需要租一个新地方。就算有这样的需求,对方也是败兴。
“唉,现在推销也难,得个性化一点嘛。您看这房子,虽说破旧了点儿,但胜在便宜,开门就又非常开阔的视野,甚至栏杆都很矮。您租一个六楼的房间,打开门,那一片的风景就是一览无余——”
李响抹了把脸——他实在受不了了。他真心实意地怀疑对方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级别大概比舒蒙高上三个袁柏。
不知何事,他身上都被雨淋得湿透了,前几天气温高,他便只穿了衬衫和薄外套。此时寒风刮过他还有些打颤。
“推销员同志,请问您讲完没有,讲完了我就要回家吃饭了。我炒粉都要凉了你给我说个屁!”他相当不满地退出伞下,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正好,他的手机响了,默认铃声由小变大,在李响听来无比悦耳。
“真是遗憾,”拎着鸟笼的怪人耸了耸肩,“我想着我们都到地方了,您还不去看看,实在浪费啊。”
说着,他伸过手,将那把红色的大伞递给李响。
李响愣了愣,他忽然意识到周围的商家吵闹的声音好像都散去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对方聒噪的声音。
他环顾四周,发现已然不是他熟悉的场景。
惊恐地抬头,他看到对方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半边身子淋着雨,让他蓬松的头发服帖了少许。
“早上好,李响先生。”他提起手中的笼子,似乎是让李响清楚地看到里面诡异的布偶。
而将视线上移,他看到一栋孤零零的建筑矗立在荒地之中。
1、2、3、4、5、6。
六层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