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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洗洗睡吧 梦里啥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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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李响做了个梦。
梦里他蹲在火车车厢的接缝处,背着个大背包,蹲累了就坐在地上,屁股坐疼了又蹲着。
接缝处颠簸,还时不时有人经过,他只能低着头,把自己蜷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报站的机械女声,以及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
对面的车厢是流线型的,白色。而他那个是绿色的,跟邮递员似的,窗户边是黄色的一圈,像是蒲公英花的颜色。
手机响了,他一看,是条短信:青春夏口,大美江南!夏口人民欢迎您……
他把手机又揣了回去。
他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了。他有时是会做这种梦,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李响此人在2016年初到了夏口,那时候他刚从学校离开,背包里装着一件外套和一条棉裤。除此之外便是充电器和一个睡袋。其他的他也想不起了,但总归是很重的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黄昏时候他找到一个废弃的电话亭,玻璃只剩下一面,相当透风。他之前在ATM机的隔间里睡过,可不过一会儿便有工作人员过来。他落荒而逃。
2016年的时候,夏口还没那么多地铁线路,地铁站里更没有随处可见的充电宝。李响捂着手机,用最后一点电量登上了自己的账号,在网上搜索夏口的废弃大楼。
虽然没办法充电,但至少能躲一躲。他在火车上听到通报,今晚会下雪。
南方的雪总是潮湿得不行,他在同省得另一个地方上学的时候,总是觉得那混着雪粒的雨,比起漫天飞雪,更加寒冷。接到手里,好像整个人都被雪水包裹。
“哈——”他很清楚自己是在梦里,一个2016年的梦里。
远处的大屏幕上显示12点已过。李响背起他的东西,准备随便走走,碰碰运气。夏口据说是占地面积最大的城市,格局特殊,因而也有许多未开发的城中村夹在高楼大厦之间。
手机在荷包里滴了一声,李响掏出来看了看:剩余电量3%。
他朝着更荒凉的地方走去,迎面而来的还有风雪和雨滴。他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头抹了把脸,让自己尽量不要被冻僵。手指尖早就开始发烫,他卖力地揉了揉,好像要把那不切实的温度也传递给两颊。
手机开始播报关机倒计时语音的时候,李响幸运地找到了一处废弃的楼房。或许是等待拆迁的危楼,而拆迁的工人早回家过年去了,没空管这荒地上的破烂玩意儿。
可不是么?他不也是破烂玩意儿。
他冲进楼里,试图抖下点雪花,但身上只是浸满了雪水。意外的是,这栋建筑里甚至还有水电。可当他习惯性地按下照明开关,见到久违的光明,却惊慌失措地关了灯。
二楼一处逼仄的房间里,李响放好了他的“行李”,随后准备“视察”他的新住所。
这栋楼房六层高,每层的房间都不大,门口便是低矮的栏杆,正对着一片堆着工程废料的荒地。李响估摸着,或许等过了年,这里就会被利索地拆除,实在浪费。
许是怕楼中还住着人,他上楼时格外小心,连步子都放轻许多。
可这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还有雪粒敲打玻璃的声音。李响把棉衣放在了二楼,此时穿得实在单薄,只能硬扛着寒意向上走。
等到斑驳的数字从5变成6时,加倍的寒风从走廊处吹来。李响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如低层一样低矮的栏杆。
他慢慢地走过去,如同行尸走肉。地面坚硬的建筑废料、足足六层的高度、低矮的栏杆,甚至还有雨雪交加的寒夜。
眼前的景色一览无余。李响忽然意识到,也许这就是他最后的幸运。
为此,他慢慢笑起来。
“李响……李响?”
“×——你他妈放手!”
“哎哟哎哟真是恩将仇报,我这不是看你做噩梦么……”
李响眼角还啜着泪花,恶狠狠地给近在咫尺的袁柏来了个爆栗。他方才挣扎着醒来,便看见对方掐着他的脖子,拼命摇晃,跟要杀人似的。
“哪有叫人掐脖子的!”李响本能抓住对方的小臂,随后一个拧身把对方锁在了床上。
“哎哟哟我又没用力,你这不厚道啊!”袁柏被按死在大床上,只有两条腿还在扑腾。
李响也是愣了愣,随后想到隔壁的两个孩子,也是迅速撒了手,捂住对方那张管不住的嘴。
他一把拉过被子,蒙在两人头上,凑过去,压低声音警告自己的同居人:“你小声点儿,别吵醒他们了……”
袁柏似乎很是幽怨:“你看看你这人一点良心都没有,这种时候都只关系别人。”
“得得得我关心你,你把手机照明打开,我给你看看手腕扭伤没有。”
说来李响还是有那么一点心虚。事发突然,他刚才也没有控制力度,指不定对方真被他弄疼了。
“说看看都是虚的,你不如帮我亲亲……唉,你怎么又打人啊!”
“你该的!”刚掀起被子捏了捏对方的手臂,他便被对方的话又给激了回去。得,听着也没什么大事,睡觉好了。
“明儿还要送小棋上学……睡吧。”李响打了个哈欠。
过了一会儿他有只手搭上了他得腰,随后一个热源靠了过来,就像以往一样,把似乎是天生体寒的他也温暖了几分。
可那场2016年的怪梦久久不散,弄得李响也翻来覆去,最后看着一张懒散的睡脸发呆。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有什么好看的?可他也没别的选择,好像闭上眼睛就会又做那种混账梦。
他怎么会有那种念头呢?算是白活了30多年了。他挠着手心,不解和恐惧在胃里翻腾。
可换句话说,也许很多人都想过这种事儿,他没什么需要在意,毕竟这甚至只是个梦,不是现实,更和他的现在没半点关系。
他用手指戳了戳袁柏的头发,熟悉黑暗的眼睛甚至能看到对方眼皮的颤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等来那珍贵的睡意,于是终于闭上眼睛,等待一个稍好些的梦境。
此时袁柏却缓缓挪动自己的右手,找到对方冰凉的手指。
慢慢的,他握紧对方、靠近对方。最后两人依偎在一起,好似真正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