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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地米菜煮鸡蛋 江风夕阳无 ...

  •   收件人……也是有的?

      李响锁好门,重新打量起手中的包裹。

      寄件人,刘白兰。他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头也有些沉重。

      那是袁柏妈妈的名字。

      说来这竟然是他第一次直接看到对方的来信,以往袁柏就算再忙,也会自己直接去取件,收下他母亲时隔多年的来信。

      “刘白兰……”他轻轻抚摸着那个名字。老式的寄件单是手写的,也不知道上头清秀的字迹是出自袁柏母亲之手,还是负责人之手。

      但那早就泛黄的纸张,以及微微晕开的笔迹,都仿佛带着陈旧的气息。

      他继续翻看着包裹。随后在边边角角处找到了一条缝隙。他顿了顿,发觉那只是为了保存包裹而缠绕的透明胶带的边缘。

      于是他没有心理负担地扒开了外层,露出了那包裹原本的模样。

      这时,李响才借着家中明亮的光,依稀看到了单据上模糊的收件人。

      “袁柏……的恋人?不要……让袁柏看见?”

      李响笑了笑。袁柏的恋人倒是稍微显眼,可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不要让袁柏看见!”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位贵气又带着点调皮的女性,拿着钢笔在寄件单上写下这五个字,觉得不太妥,又小心翼翼地加上这句,末尾还添了个感叹号。

      不过……他面色又立刻恢复。

      袁柏哪里有什么恋人!

      他满不在乎地把那东西放在了客厅桌子上。虽说标明了不要被袁柏看到,但袁柏再怎么说都是唯一在世的亲人。

      不让袁柏看,难道让他看么?

      “李响,怎么了?”或许是许久没看见李响的人影,李棋从卧室里探出头来。

      “没事儿,就袁柏的包裹到了。我马上过来帮你收拾。”他抬脚越过那些包装袋和泡沫盒。

      “不——用——了——”李棋给他做了个鬼脸,“桦哥刚刚发消息说他和老柏回来吃饭,你把外面打扫一下,再去淘米择菜,待会儿我下厨。”

      “好嘞!”

      李响刚欲装可怜,此时听闻闺女要下厨,立刻收拾收拾心情跑去厨房干活。

      刚淘好米,李棋便又叫了起来:“爸——前几天三月三没吃鸡蛋——”

      李响缩了缩脖子:“清明不都早过去了吗?”

      或是事情重大,李棋也扑哧扑哧地冲进了厨房:“今年有闰月,正好菜场还没关门,你去买点地米菜。”

      “……”李响尴尬地笑了笑——有时候他还真不清楚,究竟他和小棋相比,谁更像长辈。

      想着,李棋便又从卧室里冲出来,补上一句:“别贪便宜在大堤上找哈,那都是打了除草剂的。”

      “好的好的,还有什么要买吗?鸡蛋家里还有吧?”

      “顺手带几个新鲜的回来也行,明天早上当早餐吃。”李棋说着也笑得灿烂。

      “行,我走了。”

      “拜拜!”

      李棋风风火火地再次扎进房间里头,他看了几眼,有点愣神。李棋刚来家里的时候还是个胆小的性子,跟他说话都小心翼翼的。说来混账,那时候他动不动就想着离开,这小姑娘于是被迫做得一手好菜,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愣着干什么呢?桦哥说他们在地铁上了,你正好能跟他们一道去一道回。”李棋皱着眉头,转过身来说。

      “好好好。”他笑着开了锁,出门。

      可惜他最后还是违背李棋的意思溜到了江边大堤上扯野菜,身边还跟着个拿大剪刀的袁柏。

      “我就奇了怪了,你还能把剪刀带上地铁?”李响表情扭曲。

      他最后还是去的有点迟,加上现在都是闰三月了,哪有什么人卖地米菜,他在菜市场搜刮一番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正巧,袁柏跟幽灵似的出现在了菜市场门口,听他抱怨一番后麻利地掏出一把大剪子,表示他作为模范父亲,自然是要满足女儿的愿望,不如他们现在就去江边扯点地米菜回去炖鸡蛋。

      李响给了他几个白眼。

      “所以你看我这不是没上地铁吗?我打的士回来的。”

      “回来直奔菜场?”

      “这不是听说你在买菜吗?”

      袁柏跟他挤了挤眼,但李响只能想起早些时候那个欠揍的快递员。于是他沉默地蹲下去,默默扯起一根野菜梗。

      “你说我们这算不算破坏大堤草皮?”李响很是纠结。

      “所以你看我拿这剪子岂不是完美——别人问起就说是修剪草坪的。”袁柏应对如流。

      还有十多天就要立夏,大堤上的野菜早就脱离了鲜嫩,袁柏扯了几根,只觉得手心火辣辣地痛。

      “都说了,用我的剪子,包你满意。”袁柏笑眯眯的,心情似乎不错。

      “别,看着吓死人了……”李响白了他一眼。

      说实在的,菜市场都没有适合的野菜了,他们现在在这儿晃悠也是白搭——李棋是不知道,但他跟菜市场大妈杀价多年,也清楚每逢春天,都有一群人在大堤上搜刮地米菜。

      “都太老了,走吧。我跟小棋说一声,吃茶叶蛋也行。”李响说着往大堤边上走,他把小电驴停在了那儿。

      “别啊,这东西可有仪式感了,三月三,地米菜煮鸡蛋,听过没?”

      “听过听过,我在这儿都呆十几年了……”

      黄昏的江边行人不少,但李响一向存在感稀薄,也没几个人注意到拎着几根野菜的他。

      他熟练地蹬开支撑架,握住把手,然后等着那位研究员先生一手拎着大剪子,一手提着一袋子老得啃不动的地米菜,三步一蹦跶地过来。

      在他的背后,正好是不错的晚霞。他逆着光走过来,周围像是描了一圈金沙。

      江流滚滚,有几个游泳的人冒出头,台阶上还有靠在一起的情侣。再过一段时间,冰淇凌车就要开过来,放着欢快的歌儿,引来一群不怕拉肚子的馋嘴小孩儿。

      “看什么呢?”袁柏把东西都塞进了篓子里,大剪刀从缝隙里伸出来,颇有恐怖片的既视感。

      “看风景——”李响别过头,大声说道。

      “我觉得我这帅哥更有观赏价值啊。”袁柏熟练地把下巴放在了对方的肩上。

      因为两人的身高差距不小,这个动作其实还有些别扭。但李响也懒得管他,只是照例要他注意一下安全。

      迎着江风,他们准备回家。方才李棋发消息过来,催他们无论有没有买到菜,都赶紧回来,她做的鱼都要凉了。

      袁柏嘟囔着说正好吃鱼冻,此时还在车上不停念叨。

      李响没管他,倒是轻声哼起了歌。

      半晌,袁柏凑在他耳边问:“《昨日风华》?你怎么突然唱这首歌?”

      “今天下午有个快递员上门,走的时候哼了,我就想起来随便唱唱。”李响说道。

      说实话,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李响开口,说他母亲信件的事儿,现在倒是个好时机。

      “快递员?”

      “嗯,下午有舒哥给小棋的快递……还有,你母亲的信。”

      袁柏的语气似乎有点激动,他也仅仅会在这种时候像个正常人:“我妈的?她的信为什么会送到家里?为什么是你收到?是谁拿过来的?”

      “这个……”

      李响详细说了说下午的经历,包括那位欠揍的快递小哥和他的推销,以及包裹上的收件人名称。

      说到后者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了后头传来的笑声,袁柏再次把下巴搭在了他肩上,热气都扑到了他耳朵上。有点痒。

      “后面还有行小字——‘不要让袁柏看见!’,感叹号特别大哦!”李响故意说的夸张,似乎是要逗乐对方一样。

      真是莫名其妙。他想。

      “确实是她的风格。”袁柏的话中带着笑意。

      李响总算是放下心来。方才他谈及那位快递员时,对方似乎有些许不悦,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因为母亲的来信而感伤,只能竭尽所能地逗对方开心开心。

      真是矛盾,分明以往许多次他生气,都是因为这个人。可他还是见不得他难过。

      “不过恋人么……”

      “你也没恋人吧?”李响偏了偏头。

      “那确实没有。”袁柏接的很是干脆。

      “待会儿你回去看看吧,拆不拆开随你,毕竟也是你母亲的东西。”李响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灯光,那正是家的方向。

      “你拆了吧,也可以看。”袁柏懒洋洋地说,手指还卷着李响的头发。

      “这不适合啊……我就没看过你母亲的信。”李响有些奇怪。

      “那是你根本没跟我说好吧,我又没遮遮掩掩的,我妈给我的信又不是秘密,你看不得?”

      “我是说不适合……”李响有点尴尬,“毕竟是你家里的事。”

      “要紧的信我不会挑出来不给你看啊?”袁柏凑在他耳边,笑得堪称花枝乱颤,“放心,我能猜到她这次写的什么,你尽管看就是了!”

      李响只觉得莫名其妙的——袁柏莫名其妙地讨厌他口中的快递员,又莫名其妙地让他看这些他原本视若珍宝的东西,更莫名奇妙的是他现在笑得格外开心,连路上稀疏的行人都纷纷回头看向他们。

      “老柏要点脸,别笑了,我俩都没戴头盔,等引来交警就完了!”李响压低了声音警告他。

      “行行行,那我们回家吧。”

      “早就在路上了……”李响苦笑着回头,看到对方明亮的眼睛,和后头绚烂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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