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乘冬

24、家事

　　姑姑因为儿子，身心受了重创，很久没有没有缓过来。等陈岚出院的时候，她还在医院，又住了大半个月才回家，后面做康复训练受了很大的罪。
　　等姑姑能下床走路了，她坚持要去看看那个被自己儿子伤害的姑娘。只是，对方表示不愿意相见。后来，王晨鹿爸爸出面，要为陈岚安排了一份好工作，只是也被她拒绝了。
　　等妈妈身体好一点了，贾亮鹏告诉她自己即将北上读书去了。
　　“你怎么这么自私？为什么事情都想着自己？”姑姑看着自己的儿子，气愤达到顶点。
　　面对妈妈的自责，贾亮鹏常年积累的不满彻底爆发了:“你永远都是把王晨鹿摆在第一位，我无论做什么，你都不会满意。她做什么，你都说好。到底谁是你的亲生儿子？”
　　“你没有妈妈吗？你是女孩子吗？你生病差点死了吗？”姑姑一边哭一边说。姑姑越哭越凶，到最后直接坐在地上，仰头大哭：“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妈妈一开始哭，贾亮鹏就开始后悔。心一软，差点也跟着哭起来。他赶忙过来哄妈妈，一直说一直说自己错了。他的恶劣行为并不会消除，也深深伤害了他的父母。从这件事以后，贾亮鹏失去了父母的欢心，他们也不再给他钱，不支持他北上读书了。

　　其实，贾亮鹏说的没错，他的妈妈确实十分看重王晨鹿。在姑姑心里，王晨鹿不是像是她的女儿，而是就是她的女儿。甚至，她那和王晨鹿没有血缘关系的丈夫，也一直对王晨鹿视如己出。王晨鹿一家看起来家境殷实，家庭和睦，在幸福的背后藏着很多的苦难。
　　王晨鹿在1992年出生。那个时候，姑姑和王晨鹿的妈妈相继怀孕。而姑姑这一胎，在当时引发了不小的风波。姑姑在人民医院当护士，姑父在小学当语文老师，两个人都是国家户口。他们结婚第二年，也就是1990年，王晨鹿的表哥贾亮鹏出生了。到了1992年，也就是贾亮鹏2岁的时候，他的妈妈，也就是王晨鹿的姑姑意外怀孕了。夫妻两商量来商量去，实在不忍心去堕胎，杀害腹中孩子的生命。这一下两人都因为违反计划生育，双双被单位开除了。祸不单行的是，那个女孩出生后不久就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夭折了。姑姑月子还没有做完，孩子却没有了。她实在接受不了这个打击，日日夜夜哭泣，眼睛都哭花了。她的家人和朋友都来安慰她，可是她就是不愿意接受安慰。她实在想不通的是，自己明明做都是正确的事，为什么最后孩子还是没了。她的丈夫时时刻刻看着她，也和她一起哭泣，就怕她万一想不开。他的担心没错，事实上，姑姑好几次自杀，都被姑父及时发现，给救了下来。
　　也就在那个时候，王晨鹿出生了。她的妈妈产后虚弱，没有奶水喂养孩子，也无力照顾初生的婴儿。她的婆婆，也就是王晨鹿的奶奶就把王晨鹿抱到女儿家，要女儿奶养她的孙女。姑姑一看到强绑中的小婴孩，当下就动了怜悯的心。她慢慢停止哭泣，也不再不吃饭了，甚至为了能有多一点的奶水，吃了很多汤汤水水，胖了一圈。从那以后，姑姑一直全心全意照顾王晨鹿，渐渐走出了失去孩子的痛苦。
　　再后来，王晨鹿妈妈休完产假，开始上班。王晨鹿的爸爸请姑姑帮忙照顾女儿，他是想帮助失业在家的姐姐，只是真的去说的时候，十分诚恳地劝服她，生怕丢了姐姐的面子。他说：“肯定是你来照顾鹿鹿，我们放心啊！姐姐，你一定要帮我们的忙啊。”
　　姑姑就当起了王晨鹿的保姆，开始了新工作。当过护士，又当过母亲的经历，让她照顾起王晨鹿得心应手。而她的丈夫，王晨鹿的姑父贾老师也在那个时候开始在以前工作的学校门口摆摊卖早点，养家糊口。王晨鹿爸爸看不过去，可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很担心姐夫的处境，有事没事地拉着贾老师到家里聊天。不过，贾老师倒是十分坦然：“刚开始的时候，我是有落差，特别是碰到以前的同事啊学生啊。不过现在，我想开了。做什么，不都一样嘛，都是养家。再说了，我摆个摊，赚的钱比以前多，上班时间也比以前少，陪家人的时间更多了，这不是挺好的嘛。”
　　这样的生活过了好些年。王晨鹿上幼儿园以后，他的爸爸从大学辞职，投入下海的大潮，创业去了。他利用自己的专业，申请专利，又开化工厂，生产原料药。几年时间，就积累了巨额财富。他一看到自己富足了，就伸手帮助他的姐姐姐夫。在王晨鹿爸爸的支持下，姑姑和姑父租下厂房，买下机器和设备，生产工艺品，再外贸出口到国外。姑姑精明强干，姑父勤劳踏实，两个人都是能吃苦，肯吃苦的人。几年下来，小工厂搬到大工厂，甚至到后面买下20亩土地盖起了厂房，成了当地的龙头企业。
　　正当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意外发生了。那一年，王晨鹿10岁，上小学三年级。她的妈妈下班回家，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裙子被车钩住了。司机开着车，拖着王晨鹿妈妈一路，王晨鹿妈妈的血流了一路。等大家发现异样，把她送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休克了。医生抢救了一个下午，还是没能救王晨鹿妈妈的生命。
　　姑姑又一次哭花的眼睛，她心疼弟妹，心疼弟弟，心疼她的侄女。办完葬礼后不久，王晨露开始反复头疼，在当地医院检查，一直没有查出原因。王晨鹿爸爸的朋友梁叔叔知道以后，联系了上海的医院，让他们来上海就医。在那里，王晨鹿被确诊脑瘤，而且是胶质瘤。动完手术，又做了化疗，王晨鹿总算捡回一条命。
　　那段时间，他的爸爸放下工作，把全部的爱和时间都给自己的女儿。
　　家里接连发生的变故后，爸爸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等赶上产业大发展期后，爸爸开始没日没夜地工作。甚至她的女儿一个星期都不能见到她一面，因为他大部分时候都睡在公司，甚少回家。于是，王晨鹿住在姑姑家，放假去爷爷奶奶家。她的爸爸甚至忙到没有时间参加王晨鹿的小升初家长会，是姑姑作为家长去的。
　　等回到家，王晨鹿就哇哇大哭：“我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他是不是找了新的老婆，他为什么都不来看我？”
　　姑姑连忙好言安慰，哄住小姑娘，心里越想越气。等把王晨鹿安顿好以后，她一脚油门，把车开到弟弟的公司，径直走到办公室，一把推开门，闯了进去要看个究竟：“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光景？！”
　　可是，门开了，出乎意料，里面是空的，没有人。这时候，一个小姑娘迎了上来说：“大姐，我们老板不在。”
　　“他去哪了？”
　　这时候，这姑娘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耳语几句。姑姑一听，两眼发黑，赶忙开车赶去医院。这一路连脚都在发抖，还好没有发生事故。好不容易找到病房，她急忙赶去找值班医生了解情况。再回到病房，看着弟弟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她越看越心疼，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过了一会，王晨鹿爸爸醒过来，张开眼睛，看到姐姐坐在边上，就说：“你知道了啊。”
　　姑姑红着眼睛，一张嘴就想把自己的弟弟大骂一顿，看着他还是这么虚弱的样子，就强忍住了，把话咽下去了。过了好久，她才带着哭腔说：“钱赚得完吗？你要是出事了，你让鹿鹿怎么办？你让我和爸妈怎么办？”她又哭了一会，王晨鹿爸爸一声不吭，静静躺着。
　　“我们这么努力工作，这么努力赚钱，不都是为了孩子吗？你现在连看孩子都时间都没有，你赚钱还有什么意义啊？”
　　过了很久，王晨鹿的爸爸才说：“养活鹿鹿，只是一张嘴。我现在后面跟着1000多号员工，1000多好人，背后就是1000多户家庭。都是有爸有妈，有儿有女。我搞砸了，他们怎么办？”
　　良久，王晨鹿的爸爸又说：“其实，我也没有这么高尚。鹿鹿妈妈走后，我实在没有发现什么乐趣了。可是，后来我发现，当我努力工作的时候，我很快乐。我带着我的员工发家致富的时候，我很快乐。我现在觉得，人不能单单为自己而活，也不能只为自己的家人活着。他应该创造更大的价值，他的快乐在于为别人创造价值。所以，即便现在，我的□□很痛苦，可是我心里还是高兴的，因为我在做对的事情，而且我做成了。”
　　姑姑已然明了弟弟的心思，她很想骂他，放着孩子不管，就想着自己的快乐。可是说不出口，因为在心里，她知道弟弟是对的。出于对弟弟的爱，她选择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只是，下次，不，真的不要有下次了。你不能喝，就别逞能行。”
　　王晨鹿爸爸听到了，就是不言语，他也不想骗姐姐，就算答应下来，应酬上要豁得出去，还是要往死里喝。
　　姑姑显然看出弟弟的心思，然后她说：“你以后应酬，请个小姐吧，有专门陪酒的小姐。美女加美酒，威力不是直逼原子弹吗？”
　　王晨鹿爸爸一听，心花怒放：“这是好办法，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