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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朝起然夕落
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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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面少年在对面叫嚣:“叶绍,眼下我们清风堂人多势众,我劝你还是降了我们,将这东街让与我们,我敬你是条汉子,还给你副堂主,如何?”
我看着他们这阵仗,几欲笑出声来,这些个毛孩子,搞得还挺有江湖风范啊。可是他们不知道,在短短的几年以后,他们就不是在街市上小孩子打架了,而是真刀真枪的与敌人在战场上对恃。老人们‘常说三岁看到老’,也真有些道理。
叶绍转身拉起我和盈月就跑,后面跟着福生他们,陈铁柱也横眉立目的带着人追过来了,不一会儿,便听到福生他们的惨叫声,回头望去,他们正被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叶绍站住脚,推了我们一把,自己反身向福生他们跑去,嚷道:“你们快回去报信。”
便一头扎进了战圈,有几个人向我们追来,被打倒在地的叶绍,拼命抱住他们的腿。我一咬牙,拉起盈月便向我们的大本营跑去。然而到了破庙竟空无一人,连向来赖在草席上的伍思齐也不在,里面的桌椅物事一片狼藉,我心中纳闷,这究竟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被清风堂声东击西,掏了老窝了?
我又焦急的拉着盈月赶赴叶绍他们那,街上也没了他们的踪影,难道被打败了,掳回清风堂了?我们只好壮着胆子,到西街去探看。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经一个乞丐也没看到。我大惑不解,四处打听才知道,原来所有的乞丐都被官府抓去了。
说是什么从京城来了个王爷,要驻守在苏州城,官府为了做好面子活儿,给亲临的王爷一个民风淳朴、安定富饶的印象,决定收监所有的乞丐,以免打扰道三日之后王爷游街。
切,这算什么狗屁理由?真正富强与装作富强是两回事儿。又是一个欺下媚上的昏官,胸中愤慨不已。我无奈的带着盈月又开始了流落街头的日子,我苦恼的想着今后该何去何从?我俩无依无靠,唯一收留我们的明月堂也给官府剿了,如今又身无分文,这日子要怎么过啊。
正想着,一只大手从后将我拎了起来,我惊恐的回过头,却是个膀大腰圆的官差。揪着我,对身后提着绳子的官差说:“这还有一个。”那个就伸手去抓盈月,盈月吓的直呼我的名字,我强压下惧色,口气轻松的说道:“官爷,您可看清楚,我们姐妹二人可不是小叫花子,只是玩的野了,将衣服弄脏了,这不,怕给老娘骂,在门口晃荡不敢回家那。”
我遥遥一指不远处的一个农家小院,:“喏,那儿就是我家啦。”
正巧,打那院子出来个妇人,正伸头朝这边瞧热闹,我继续言道:“那不是,我娘站那瞅着那。”
他看了看脏不出溜的我,又看看较为干净的盈月,将信将疑的放下我,边上的也放下盈月,她一溜烟儿的跑过来,躲在我身后。我用极其清澈无辜的眼神望着他,终于他一摆手,不耐烦的说道:“那就赶快回家去,别老在街上乱晃。”
我喏了一声,飞快的牵着盈月跑向那妇人的院子前,回首偷望那两个官差,果然还在远远观望,便大着胆子走到跟前,对那妇人唤了一声:“大娘,我妹子口渴了,能否给她口水喝?”
我说着把盈月拉到他眼前,她好心的答应了,我们雀跃的进屋去,装出一副母子亲昵的样子。终于,官差信以为真的转身离开了。
得知我们无家可归,好心的大娘塞给我们两个玉米面贴饼子,却不敢自作主张收留我们,对于一个已有三个儿子的普通农家来讲,那还有能力收养两个孩子那?我亦不想让人为难,谢过大娘拉着盈月走了。
晚上我们就偷偷回庙堂睡觉,白天就东躲西藏逃避官兵的追捕,只有两个饼子,第二天,我们便没有粮食果腹了,饥肠辘辘的靠坐在墙边,盈月饿的脸皮发青,看的我心疼不已,心中更加自责,如果不是我,三奶奶便不会死,跟着她我们也不至于这样落魄,虽然我们都没再提那件事,但我知道,那并不是代表淡忘,而是因为太痛,不敢去触碰。
我现在还有什么,可以为盈月换来一口吃食呢?摸索全身,就只有脖子上宝珠送的玉坠子。在就是我的那个黄布包。我扯下那玉坠子细细端详,玉质莹润,青翠欲滴,是上好的成色。若是拿去当掉,该可以值几两银子,但那坠子上雕的花纹是只戏水鸳鸯。
一般说来,凡是鸳鸯都该是成双成对的,然这个却只一只,莫不是对宝珠很重要的信物?她不知情或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糊里糊涂将它转赠与我,我将它变卖不是很对不住她?那么,难道要去当掉这血麒麟吗?这可是爹爹宁愿死,都不愿交出去的东西啊,三奶奶也是因为它才。。。,可是拿到就让我眼睁睁看这盈月饿死吗?
我的内心剧烈的挣扎,虚弱的盈月张开眼睛,一把抓住我紧握的布包,我怔了一怔,她苍白的小脸上秀眉微蹙,气若游丝道:“你难道想当掉它吗?这个不是对你很重要吗?就连三奶奶也。。。。”
提及那伤痛,她泪如雨下,啜泣几声:“妍卿,我心知你待我好,这世上恐再难找到他人如此待我,你当初不顾性命亦要带着它,可今时今日,你却愿意为了我舍弃,单是你这份情谊,让我如何相报啊。妍卿,你听我的,莫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啊。。。”
她的手蓦然垂下,身子软软的倒在我身上。我恐慌万分,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夜幕降临,我带着她回到破庙,笼着火,给她用清水轻拍额头,还一会儿,她才悠悠转醒。
她舔了舔发白干裂的嘴唇,贪婪的呼吸着空气中有人的香味,疑惑的凝眉问道:“妍卿,你。。。你还是将那东西当了吗?你说你。。。这般为我叫我如何心安?”
言罢,声泪俱下,我在心里也感动的稀里哗啦,盈月啊盈月,知我如你,为何你总能猜知我心中所想?虽是我一直以来给与你照顾,但我也不过是孤雁寻群,找个伴好不那么寂寞。如你这般真心诚意的对我,我已是心满意足。
见她泪湿满襟,我忙将她扶起,指着火堆里的一个大泥蛋蛋对她说:“好盈月,你莫哭了,我没当掉那东西,你瞧啊,我给你弄来好吃的啦。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去。”
她瞧了瞧那黑了吧唧的泥球,眼中尽是迷惑,吞了一口唾沫却还是不依,继续哭叫着,说我把它当了会后悔的,说什么欠我的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我没办法,只得掏出布包,在她眼前晃晃:“你瞧,不是在这哪?”
小丫头止下了泪,旋即却又疑心忡忡的一撇嘴:“我怎知道你不是在里面装了块破石头来骗我啊?”
还是不依不饶的开闸放水,哎呦,你是孟姜女吗?这小庙若是就你哭倒了,可就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啦。我抬眼望去,啊,就连堂上的二郎神君,也给她哭得皱起了眉头。我还是让她停了吧,若是惊了神灵可及不好啦。
我心中有数,这东西必然是个关系重大的宝贝,不然爹爹也不会拼死相护,连同我的家仇是否也与此有关联尚未可知。跟在我身边两年来,我从未示过人,生怕稍有差池,引起惊天骇浪。但盈月与我情同手足,给她看看,安抚她一下该是没有关系吧。
我伸过手指轻点住她的唇,温笑道:“不许哭啦,给你看样宝贝,你可不准说出去啊。”
她果真噤了声,睁着挂露明眸点了点头。我轻缓的解开布包,煞那间,一方两寸大小的红晶宝石,晶莹剔透,光彩夺目,借着火光的折射耀的人睁不开眼,宝石雕成一尊蹲坐的麒麟,那宝石的质地鲜红如血,故名曰血麒麟。
我也只私下看过几次,而一旁的盈月早已与我初见时一般,瞠目结舌惊叹于此宝物的精美华贵。我收起布包,复又赛在怀中,对震惊中的盈月轻言道:”傻丫头,这下你可信我了?“
她木然的点点头,我认真严肃的对她嘱咐:”你且要记住,对任何人也不要提起这东西,要不然只怕我们要有麻烦上身啦,甚至性命堪忧,这可不是吓你。“
她愣愣的看这我,眼中有些迷惑,也许是觉得我在杞人忧天吧。
我笑了笑,扶她靠在墙上,走过去把那个泥蛋蛋扒拉出来,故作神秘的冲她一笑,手握木棍用力一敲,登时小小的庙堂里香味四溢,盈月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我忍着烫揪下一只鸡腿,笑嘻嘻的递过去:”唔,可真香啊,盈月可要多吃点啊。“
她依旧如置身梦中一般,好一会才问道:”你没当我便放心了,可是这鸡又如何。。。?“
我笑着附上她的耳边,悄声相告,她老人家却不合作的大叫起来:”啊?你、你、你、你竟然去做了,那、那偷鸡摸狗之事?你。。。。“
不等她嚷嚷完,我把鸡腿塞进她因惊讶而大张的嘴中,即使堵住了他义愤填膺、批斗我不道德行为的话,我委屈的一撇嘴:”你以为我愿意吗?非常时期非常手段,难不成要我看这你饿死街头?这只鸡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它应该感到荣幸、光荣。佛语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讲不定佛祖念及它今日之功德,会给它善报,来世投身成人也说不定。这样说来,我们也算度它轮回哪。你也不要辜负了它,快快吃吧。“
我这样胡诌一通,不过是怕盈月那悲天悯人的个性给勾起来不肯吃,想不到她却信以为真,眼含热泪的把鸡腿吃掉了。舔舔嘴,双目又蓄上泪,低声道:”妍卿,你真好。“
哎,女人真是水做的啊!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这一句吗?为何我晓得这样开怀呢?我揉着与这鸡搏斗时被它叨的大包,要说这鸡可真够烈的,身手跟那个人高马大的叶绍有一拼。
这只鸡助我们安然度过了余下的一天半,我已经想好女孩子家的老是这样流浪终究不是办法,而且叶绍他们还在大牢里等着去救,我要效仿电视剧里告御状,赶在明日王爷游街之时,拦下官辇申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