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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云开见月明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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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便带着盈月早早的等在街边,那夹道欢迎的群众那可真叫多啊,听说这王爷以后就驻守苏州,所以说就等同于这苏州城的大当家啦,百姓们便都出来等着一睹圣颜。
我和盈月被挤来挤去,前后左右都是人,根本什么都看不到,这鞥一筹莫展时,一声清脆的锣响,只听得仪官尖声长音的唱道:“靖安王爷,巡幸街市,周遭人等,一律跪迎。”
话音刚落,两旁的民众齐刷刷的跪倒在地,俯身叩首,一片静寂无声。这密不透风的人墙顷刻间溃倒下去,将原本渺小的我俩衬得格外突兀,所有人先是一愣,而后随着仪官的一声呵斥,两边夹道护送的官兵便将我架起来,我惊慌的从冲那富丽堂皇的马车大叫:“王爷,民女有话要说,请王爷稍停片刻,听得民女禀诉。”
提着我的官兵却不顾我声撕力竭的喊叫,强硬的拉着我们跪在一旁,那明黄绚丽的丝绸辇帘上,以金线勾绣着四爪蟒纹,威风凛凛,右侧站着一位英武上将,身披铠甲,头戴红缨钢盔,在阳光下闪耀着点点寒光,腰间挂着一柄三寸宽的圆月弯刀,正撩起帘子,俯首向主子禀明事由。
轻言几句后,便弓着身子放下帘子,转身向我们走来,那一身沉重的甲胄,随着他有力的踏步,哗啦作响,一股肃杀气势迎面而来,迫使我赶忙低头示礼,来人在我头顶声如洪钟的问道:“你大胆拦下王爷宫辇,可是有何冤屈欲诉?”
我未敢抬头,只低头望着他的脚,怯声回道:“我们姐妹二人因父母双亡,投亲不成而无家可归,流落街头,幸得。。。。”
我话没说完,他却没耐性的在我头顶甩下一句:“我知道了,这便代你回了王爷。”
哎?!我还什么都没说,你知道什么了啊?我抬起头来望向那没耐性的大叔,他却已回身走向辇前,跟他主子轻声禀了几句,复又回过头来看我们一眼。冲后面一个灰白头发的老者使了个眼色,便大手一挥,示意大队人马继续游行。
莫名其妙的我们被放了开来,那个老者领着搞不清楚状况的我们退到一旁,一言不发,我只得呆呆看着那官辇在我身边驶过。王爷坐的官轿后面跟着一架稍小的轿,却是蓝绸绣团福花样的普通大户人家用的华轿。经过我身边时,右侧的轿帘被一只素手撩起,现出一位俊美无疑的天人少年,一双乌溜溜的凤目,冷漠的瞟我一眼,便放下了帘子。就那样轻轻的从我眼前飘过去,却随着一缕轻风漾来那少年身上的清浅幽香,让我闻得竟有些沉醉了。
不待我回过神来,便已被盈月拉着,由老者领着跟在长长地游行队伍后面,我的眼神却不由自主的飘向那俊美少年的轿上,直至盈月一脸坏笑的捅捅我的腰间,低声道:“才刚看一眼,魂儿就已被勾去啦!”
我脸上一热,羞愤不已:“你这个死丫头,休要胡诌,我。。。我不过是。。。觉得他有些面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确然,分明今日初遇,却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听了这话,她的笑意更浓:“哦?莫不是。。。莫不是曾在梦里相见过?”
嘿!这小丫头的想法够超前的啊,颇有现代人的思想。我正伸出手去够她,领路的老者回过头来撇我们一眼,惊得我俩立马谨慎的低头闷闷走路。
在这城中绕了一大圈,六月酷暑,烈日当头,直将我热的口干舌燥,手足无力。当路过醉春楼时,我和盈月都忍不住向那原本繁荣热闹的绣楼望去,此时此地却已是满目疮痍。往日的喧闹化为乌有,烧的焦黑的门扉上,贴着官府的封条,触景生情的我仿佛又看到了,那日眼前烧焦的尸堆,又听到盈月幽怨的哭叫,转过头去,她亦是紧咬下唇热泪盈眶,不见了方才笑闹的欢快。
我紧握着她的手,扯着她快步走过,跟着游行的长队,渐行渐远。就这样,申冤未成,倒是稀里糊涂的成为了王府侍婢。那老者将我们从后门带进来,说,他是这王府的管家,对我们语重心长的教育着,既是王爷恩准收容了我俩,我们就须知感恩戴德,好生做工,以回报王爷的善举。
我连连称是,态度虔诚的就差跪下磕头谢恩了。事态的发展虽错乱,但好在我与盈月总算有了个安身之所,免于流至风月场,落于街边坐。权衡利弊后,我便拉着不知所措的盈月乖巧的应了王管家。
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他伸脖唤了一声,转头间,打回廊边疾步走来了一位细高挑婆子,衣衫倒也颇为讲究,看样子也就四十上下年纪,来到我们身前,朝王管家恭敬的躬身福了一福,用眼角瞄了我们一眼,板着脸回言道:“王管家可有何吩咐?”
他笑着拉过盈月送到她身边,温笑道:“这是柳二娘,她专管前庭伺候主子们的丫头,以后的大小事宜都要问她,柳二娘也算是王府里的老人了,平日里万事要听她的话啊。”
盈月看看我,对他温顺的点点头。他又抬起头来看着那婆子交代道:“这两个丫头是今儿王爷游街时收留的,这个叫盈月的丫头模样生的可人,年纪也大些,你就带她到前庭去伺候吧。”
复又转过头看看我:“她年纪尚小,且又。。。呃,身子单薄,暂且留在后园,交给沈大娘吧。”
就这样,我们俩无奈的被以貌取人的人事部长强硬的分开了。漂亮的盈月被带到前庭做使唤丫头,伺候主子们衣食住行之类,我这个其貌不扬又面黄肌瘦的丑小鸭,则被下放到了厨下做了个小杂役。
我很想告诉这位大叔,您说话的方式太直白了,无意间伤害了一个小朋友纯真的心灵和脆弱的自尊,虽然那些都是事实,你也应该婉转些啊。
盈月一听要和我分开,又紧拉着我流了好半天泪,我只得温言相慰,与她讲明,我等能进这王府当差,也实是我等的福气,比之风餐露宿强之百倍,王爷心善收留我们,我等自当好生表现以示回报,好在都是一个院子里不愁见面,莫要再哭哭啼啼的给他人瞧不起。
她这才收了眼泪,恋恋不舍的跟着那管事的婆子走了。直到她的背影也瞧不见了,我才转回身来,等着王管家给我作安排,却见他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问道:“你可当真只有八岁?”
我微笑答是。见他一脸的质疑,又耐心讲解说,因表姐家境原本富庶,却不幸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来投奔我们。后我家乡梁州又遭灾年,只剩下我们姐妹俩相依为命,来此投亲不成,这才流落街头,幸得王爷收容方才得以栖身王府。我是个农家娃子,起小到大终日的野惯了,自是练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疯丫头性子,所以,内向怯懦的表姐才会如此依赖我。
他将信将疑的上上下下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出声从厨后唤来一位婆子,同方才领走盈月的年纪差不多大,打了帘子应了声,摇着虚胖的身躯走过来,低头瞧我一眼,面目倒挺和善,王管家交代了几句,她点点头,弯下腰对我说:“你叫妍卿吧?我是这厨下的管事婆子,你今后就在这儿做活儿,只要你手脚利索着点儿,我保你吃不着亏。”
我立时对她好感倍增,脆生生的应道:“谢大娘教诲,妍卿记下了,爹爹曾说过做人应当知恩图报,妍卿定当努力回报王爷的,可还不知如何称呼大娘那?”
她见我伶俐乖巧便喜上眉梢,抚了抚我的头发,慈爱笑道:“你就叫我沈大娘就成了。”
我甜甜唤了一声,躬身向王管家行过礼后,便笑眯眯的跟着沈大娘臃肿的身后去熟悉我的工作环境了,却总觉又一道锐利的目光灼在背后,回过头去,正好对上管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使得我心下一惊。当即在心里暗想,我还是要谨言慎行才是啊,在滨州乡下,养母不喜欢我的聪明灵巧而将我卖掉。
在贩丫头的马车上,姚大娘不喜欢我出头露面而处处刁难。
如进入了这王府,人心叵测,好坏难分。人常说‘豪门深似海’,况且现下还生活在这封建统治的旧社会,为逞一时口快,而被小人挟之以柄,岂非得不偿失。
沈大娘带我看看我的工作岗位,交代平时要干的活儿,无非就是择菜洗菜,刷刷碗,搞搞卫生。说我年纪还小,做不得那些精细慎重的活儿。又交代了几句为人奴仆的规矩,多是灌输主子就是上帝的执行宗旨。
在厨下的活儿说起来也算不得繁重,只在饭时忙碌些,等收拾停当沈大娘就会宽容的让我---这个后厨唯一的小杂役自由活动。和我同在厨下的四五个女孩子都比我大,做杂事的只有我一个,他们都可以去前庭传菜,伺候主子用膳。
我与她们出的也相当融洽,只有一个叫秋雁的女孩,比我大两岁甚是孤傲,我上前去同她打招呼,她却只用鼻子瞧瞧我,轻嗤一声:“你就是新来的丫头?不是说长的颇为婀娜多姿么?如今得见,也不过如此嘛。”
口气轻浮鄙夷。喂,你那个不过如此是什么意思?我虽生的不如盈月楚楚动人,却也眉清目秀,伶俐乖巧,怎么经你一说好似一文不值似的?
我心中虽是气愤,但念及初来乍到不便与人结怨,便强压下怒火,依旧谦恭的笑答:“姐姐说的那是家姐,我确不及家姐长的可人,然日后还请姐姐多加关照。”
她听后只阴着俏脸扫视我一眼,丢下句:“怪不得。”就扭着腰肢走了。
切,目中无人的小丫头片子。你有什么了不起?看样子定是听人夸我家盈月美若天仙,心里嫉妒啦。
本想着进了这王府便近水楼台,见王爷也容易些,可谁曾想,这王府里规矩严着嘞!来了有四、五天了,连这厨房前的园子的月亮垂门都没让出过,更遑论要去东庭王寝告状了,整个跟软禁似的。一边盘算着要不要求管家许我见上王爷一面,可想起他那隐有深意的眼神,又怕会被误会我欲对王爷不利什么的。可也不能扔下叶绍他们不管啊,怎么说他们也对我和盈月有恩啊。
我正急的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呢,盈月从前庭兴冲冲的跑回来说:“妍卿,妍卿,你别急啦,我打前堂请王爷的轿夫打听来了,说是叶绍他们都没事啦,官府没有为难他们,王爷游街过后就都给遣回来啦,现下还在老地方厮守呐。”我在心底感慨,长的漂亮就是好办事啊!
我一听也高兴的一蹦老高,握着她的手兴奋得大叫:“真的吗?那可好了。真是好人有好报,那金宝没给他们说个话去?我怕他们惦记咱。”
她拍拍我的手笑道:“捎去啦,瞧你一天天的,人儿不大操的心可不少,我叫金宝把咱们的情况也对他们说啦,他们都替咱高兴那。”
我笑着抹眼泪:“那就好,那就好,等过一阵子,咱告个假回去瞧瞧他们。”
盈月这次却没哭,柔软的玉指替我擦眼泪:“你看你,哭什么。。。。”
嘿,什么时候我俩反过来啦?后来想起这些事,就觉得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生命中的一个个插曲,一次次转折,就为引领我们走上自己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