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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谁主梦沉浮(五) 晚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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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福生捧着些饭食送来,嬉皮笑脸的与我隔着个安全的距离坐了下来,眼神暧昧的对我说:“你瞧,给我说着了吧,你现在就是我的头儿了,我和良根从今以后都跟你混,还有旺哥,别看你年纪小小,可我觉着跟着你一准儿没亏吃。”
他一指对面一个七八岁的瘦小少年,那个叫旺哥的也看向我,冲我绽出豁齿一笑。福生复又瞧了瞧盈月,脸可疑的红了红:“月丫头你别泄气,你别看咱们头儿做了前锋,你没有,可是堂主说了,将来将你许给副堂主做夫人嘞。”
哎呀,这群小屁孩儿,整天介的想些什么那。要盈月做乞丐婆?我忍住笑转望向她,平日里高傲的她却不说话,只对着福生温婉一笑。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显得娇俏动人。
哎?莫不是这丫头真格看上了这个傻小子?尽道世间情缘最难解,还真是这么回事。隐约间,我感到以道灼热的注视向我们投来,侧转头,看到角落里的堂主身边正端身坐着一位少年,正是叶绍,此刻正红着脸颊看着我们。我心说,嘿!好一个两情相悦啊。这下你小子可称心了,便也掩不住笑意的看过去,他却急忙收回目光,坐立不安的出得门去。
多年以后,复又提起这件事我才知道,原来当时他脸红望来时,伍思齐拿来调侃他的不时盈月,而是我。回想起盈月那丫头当时的笑颜,又在想,是否当时那小妮子也是知道实情的呢?我只当她也寄情于叶绍那傻小子而幸福娇笑呢。可是福生又如何那样说呢?哎,不得不承认,在感情方面我着实没有天分。
福生聒噪了一会,便起身寻叶绍去了,我这才挪到盈月身边,谨慎的试探着问:“盈月,你。。。你可还生我的气?”
却始终不敢伸手去牵她的,生怕会被冷漠的挣脱,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她漂亮的水眸反而有些心怜的望向我,伸出纤长的玉指,轻抚我满头的大包。我不禁轻凝起眉,却又欣喜的接受她的抚慰。
那是与叶绍那死小子的搏斗所得,看着我因痛扭曲的面容,她眼底渐渐淅上泪花,心疼嗔怪:“你这个傻丫头,竟为了我去和别人打架,福生早在一边跟我说了,即便我们不打也会被收留,那知你这丫头竟真的扑上去与人拼命,倒是。。。”
他顿了一顿,艳丽的五官皱了皱,我原以为她是在为我心疼而伤心,刚欲出言相劝,哪知那厢里她却“扑哧”一声乐出来,那是怜我受苦,分明是强忍笑意!
她没人性的笑道:“倒是你这鬼丫头,果真聪敏机灵,危急之下竟会用那样的招数脱身,想来这世上除去你妍卿,在找不出第二人啦。”
哎呀呀,你这死丫头,不就这点事儿,连你也一道消遣我,拿到你们就不能理解一个小孩子的无心之失吗?而且我完全属于正当防卫,至于让你们这般念念不忘吗?
而后的日子,我便与叶绍还有分给我的四个人一起巡街--网罗人才,出摊儿--讨饭。不过我和盈月是不用出面讨得,叶绍那小子的理由一是我们不够专业,理由二是盈月生的太过漂亮,抛头露面的容易被色狼欺负,而我之所以不用去是因为怕她寂寞,而留下陪她。
同志们,我和宋丹丹成同行啦,感情我就是一陪聊,还是一免费的!
他在我愤恨的目光中,猖狂大笑着扬长而去。福生则在一边用手肘顶顶我,贼贼一笑:“头儿,绝招绝招。”
我瞪着眼睛,对他伸出手,他大叫着逃开去,盈月笑的花枝乱颤。老实巴交的良根和旺哥所到一旁,胆怯的窥视着我,哇呀呀,这帮小屁孩儿。
日子平静的过了两个月有余,醉春楼惨案转眼间震惊全城,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街头聚首的热点话题。一时间各种版本的推测众说纷纭,然而,官府却出乎意料的并不上心,只草草的收了尸体,封了醉春楼。也未深入调查说出个所以然来,便不再细作过问的晾在一边,成了悬案。
有人猜测说是醉春楼得罪了朝廷中的人,所以官府才官官相护的对此案不闻不问。我嘱咐盈月,对于任何人问起我们的出身,都不能告知是从醉春楼逃出来的,只道我俩是姐妹,父母早亡,打邻近闹灾的梁州来此地投亲,不想亲戚家又搬迁了,这才无处安身,流落街头。
我与这明月堂上上下下相处的已是颇为和睦,盈月则成为了大众情人,而那没正形儿的堂主伍思齐,总是慵懒却又满含深意的望着我但笑不语,攒了我一肚子的疑惑。
那一日,我终于鼓足勇气,俯身靠过去,他正抱着酒瓶子躺在破草席上打盹儿,微醺的脸上,双颊飞霞,虽略显蓬乱却依旧菱角分明,朗眉星目,在这颓废的表象之下蕴藏着一股读书人的儒味,外衫虽已褴褛不堪,但细看之下,内中亵衣虽是肮脏却是丝质,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上前去轻声问似梦似醒的他:“堂主可认得我吗?”
他只扭动下身子,平躺下来,酒浆微洒,满面扑鼻来的烈性酒味儿充斥着我敏感的鼻子。见他不做声,我又继而问:“堂主可读过圣贤书?”
他眯起眼睛瞧着我,半晌,才答非所问的反问道:“你可当真是来此投亲的?”
他醉眼朦胧的望着我,一时间,我无法揣测他的语意,只能木然的点点头。他便闭上眼睛假寐,不再与我说话,静默了好半天,正当我准备结束访谈,准备离开起身的时候,他却莫名其妙的忽然开口问我:“在你看来,何以为国,何以为家?”
我微愣了一下,这是与个八岁小童,应该谈论的话题吗?还是这大叔被人所害,背负着国仇家恨,才这般落魄也说不定。却也想与他继续攀谈,以获知为何他老是对我投以那样的眼光。
我迎上他的目光,应道:“妍卿虽是个不谙世事的娃娃,但也尚且知道,国乃民之所依,家之所在。家乃心之所归,根之所处,亦是人生在世的归宿于希望,承载着亲人的关爱与温暖。”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彩,表情略有专注的问道:“那么,国仇家恨你又是如何看待?”
我心中奇怪,着大叔怎么尽谈一些如此深奥的论点?却又认真回答道:“国破家安在?故而,国仇家恨皆大于天。”
转而,又想起我死去的父母,还有我并不知情的血海深仇。心中一片凄苦,他的眼中洋溢着赞许,眼神亮亮的:“若肩负国仇家恨又当如何?”
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自当倾己之力,报仇雪恨,以慰天人。”
这话表达了我当时的感想,有朝一日,我比查清家仇,使之得报。他的眼光忽然无比凌厉:“你这小儿,分明才刚八岁,为何说起话来便深思熟虑,比之成人毫不逊色?”
我登时给唬住了,着大叔还真反复无常啊。只有结结巴巴的说:“那个。。。那是因为。。。不瞒堂主说,我家原来没破的时候,旁边便是我们屯子的私塾学堂,表亲姑丈便是教书先生,也曾顺带教妍卿认得几个字,习得几句四书五经,晓以大义。”
这个倒是真的,那姑丈见我聪明伶俐,便顺口教些三字经、百家姓之类,每每遭人疑问,这也成了我推脱的借口。
他满意的点点头,背转身去。然我如何叫嚷也不理睬,独个鼾声如雷,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我只得垂头丧气的闪一边去,他却梦呓般的嘟囔一句:“凡事皆因果,君愿得以偿。”这大叔真是个怪人。
又是如常的一天,我们一行六人正在街上闲晃,忽然,眼尖的福生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前头一个七八岁的小童,拉到叶绍和我面前,大声说道:“哼,我认出来了,他便是清风堂的狗腿子,准是又来咱们地盘刺探军情了,今日落在我手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一脸凶相,将那小童唬得直哭,我恻隐之心大动,便拽过小童呵斥他:“你也真是,这也不过是个孩子,怎禁得住你责打?如此以大欺小,当真不知羞耻。”
他一脸委屈的瞧瞧叶绍又瞧瞧我,辩解道:“头儿,他是个奸细,鬼精灵着嘞,你莫要上当,上次我就是因为这小厮,被清风堂的陈铁柱所围,打得个鼻青脸肿,今日我必报此仇。”
我正欲给他上节道德思想教育课,身后的小童却将两指放在口中,打了个响亮的贼哨,待众人反应过来时,那小童早已泥鳅一般滑出我的臂弯,窜到对面一群手持木棍藤条,扫帚簸箕的少年中间去了。
为首的是个与叶绍年纪相仿的少年,但较之叶绍更魁梧些,面色黝黑,穿着满是破洞的乞丐工作服,手里提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正是那个福生方才念及的死对头陈铁柱。
他揽着奸细小童的肩膀,赞道:“智多星,多亏你的计策,我才堵截住着狡猾多端的叶绍了。”他又抬眼看我一下:“也要噶某些那个蠢女人,给我拖延时间啦。看什么看?就说你呢,念及你有功的份上,准你加入我们清风堂做奴隶,哈哈。。。”
呃!我么?好歹在明月堂我还是个先锋官那,你小子也太不给我面子啦。福生满面埋怨的看着我,一副‘不听我的话你活该’的样子。叶绍只是淡然的瞥我一眼,盈月则照例死死拽着我的衣角。
哎真是人不可貌相,谁想到我们这一大帮子人,竟会着了一个黄毛小儿的道。两世加一起,我真是枉度了三十几年。我在心里给那个“智多星”定位,此子年纪尚小,便如此颇负城府,他日必是个胸怀韬略的智者。真就给我说准了,后来,因机缘巧合,他真就成为了我手下的一名谋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