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偿君恋》潋滟尘缘

11、 依依相别情 寒来暑

　　寒来暑往，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静的过着，一晃，已经过了七年啦。不禁回想，感觉像清梦一场似的，一睁眼，我们都已长大了。当真是时间静默，日月如梭。

　　我坐在一大盆碗碟前，一只一只的洗着，回想这几年的点点滴滴，不觉无尽怅惘。忽然，有扑到我的背上，勒着我的脖子，一缕女儿家的清幽体香弥漫鼻间。我贪婪的嗅了几下，斜睨着左肩上的小脑袋，假意嗔怪：“瞧你，每次来都一惊一乍的，若是碰碎了东西，沈大娘可是要骂人的。”

　　她却抿嘴一笑，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把玩着垂在胸前的鬓发，眉眼生情的笑看着我。微扯朱唇绽出一朵娇美笑颜：“谁叫你自己又在发呆，不知道是在想谁了，可是那英俊潇洒的叶绍啊？”

　　我恼了，一撩木盆里的水扬向她，笑骂道：“你个死丫头，终日没个正经的，又拿这话来调笑我，依我看啊，莫不是你想他了才是真吧？”

　　她娇笑着连连躲闪，然后一把抓住我不安分的爪子，撅起小嘴儿：“我才刚一来，你变欺负我啦？真枉我好不容易向红秀姨婆告假来看你哪。你若不待见我，我走就是了。”

　　说完，作势转过身子向后挪去，手却紧抓不放，我也不去拉她，笑眯眯的看着她装模作样的自导自演。见我不理她，便抡起粉拳捶我，大叫道：“妍卿，最坏啦。。。。”

　　哎，每次都这样！时过境迁，经过这几年的磨砺，盈月不再是那个遇到事情，只会躲在我身后抹眼泪的小丫头了，现在不但能够好好的照顾自己，反而比我混的更如鱼得水，也不再依赖我的保护啦。

　　七年下来，我依然是个没出息的后厨杂役，她却已从普通的下等奴仆，升为了府中重点培养的才人之一。

　　我端详着眼前这个清丽佳人，泼墨似的黑发卷挽着优雅的朝月髻，当中点缀着几颗璀璨的明珠，更显得娴静高贵，据说是上次府上来了贵客，才人们前去献舞，盈月艳压群芳，特意赏的。小巧的鹅蛋脸儿上，娥眉轻扫，明眸清澈，顾盼生姿。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嘴儿灿烂的露齿一笑，当真是风情万种勾人心神。

　　身着淡粉轻纱杭绸衣裙，露出颈间一截雪白的肌肤，更是娇艳动人。杨柳细腰束着一条丝穗儿紫红腰带，走起路来衣袂飘带，仿似天仙下凡一般，说起来盈月已到了待字闺中的年纪啦。与她比起来，我就是个地地道道的丑小鸭，还是永远不会变成天鹅的那种。可是，只要看着她过得好，我是打心眼里替她高兴。我讨饶着牵过她行凶的小手：“莫要再捶啦，我这把老骨头就要被你给捶散啦！”

　　她却俏皮的已撇嘴：“哼，谁叫你惹我吧高兴啦？打从明儿起啊，我就再吧来看你啦，免得你见了我还心烦哪！”

　　我赶紧嬉皮笑脸的陪着好话：“那哪成啊，没有盈月妍卿可活不成啊。”

　　她这才“扑哧”一下笑了，转过脸来，拉起我的手一本正经对我说道：“妍卿，你知道吗？过一阵子我们就要验核了，这几个月我可能都没办法来看你了，从中挑出色艺双全的才人来，说是将来有可能会被皇上选中做皇妃，或是被朝中的重臣挑中亦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美丽的眼睛中有丝丝缕缕的向往，我微笑着望向她，柔声道：“盈月当真想去吗？”

　　她瞧瞧我，有些谨慎的小声说道：“妍卿，你会不会因此看不起盈月？觉得盈月是个攀沿附势贪图富贵的俗人？”

　　转而眼睑低垂，羽睫半掩妙目，轻声道：“我只是不想再被人摆布，亦不想再让妍卿洗碗择菜，为人奴役。我想让咱们、叶绍他们都过上好日子。”

　　说罢，拉着我的手，久违的泪珠滴滴落下，再罗纱上溅出一朵嫣红。我抬起她的小脸，轻柔的抹去泪花，揉着她笑道：“傻丫头，你忘啦，只要是盈月想要的，妍卿都会努力为你满足哪。那些音律琴棋的我不懂，但凡是我力所能及的，我自当倾己之力，以助你达成心愿。”

　　她这才破涕为笑，露出娴雅的笑容，弯长的睫毛上犹沾着雨露，却笑弯了那双美眸，晃着我的手，撒娇道：“就知道妍卿最好了。”

　　小丫头，你早就料到我会帮你的吧！我只是看着她发自心底的微笑：“明儿后晌，我跟沈大娘告假去看看福生他们，你也一起去吧，这几个月你都没去，那帮家伙那叫个怨声载道啊，老是狼嚎着埋怨我不把你也带去，大伙可都像你着哪！”

　　我一脸期待的望向她，她却垂下头叹了口气：“妍卿，我也想去啊，可是。。。才刚不是说了吗，为了审核的事儿，这几个月我怕是连你都见不着了。”

　　我看着她那双明眸又开始蒙上了水汽，赶忙岔开话题：“不碍事的，等忙过了这一段儿，再去看他们也不迟啊，唉，对拉，北后院子的酸枣子今年长的可好啦，我去摘来些，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枣糕吃，成不成啊？”赶我做好了，就托人给那你送过去啊。“

　　唉，你可别去啊，北后院子太过偏僻，他们还都说那经常闹鬼哪，以前就有几个丫头小厮死在那了，可瘆人了。我再琼花庭吃好住好，倒是你啊。。。。”

　　哎呀呀，今儿是海龙王发水的日子怎么着？平日里都磨练的挺刚强啦，今天怎么却多愁善感上了？我大咧咧的笑道：“切，小看我了吧？我年年给你摘枣子做糕吃，你何时见我怎么着啦？也不看看我是谁啊？”我眯着眼睛凑近她，拉着长音缓缓说道：“我－－是－－SUPER－WOMEN！”

　　小丫头终于无可奈何的笑道：“每次都说自己是修破屋的，还一脸自豪相，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你个鬼精灵，就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笑得这样轻松。”

　　我怕她一煽情又要开闸放水，便一撇嘴故意气她：“切，说了谁信哪？刚刚吧是还有人挥洒相思泪，相相公了吗？那还有空子来向我那？”

　　这招儿果然奏效，她立马收了柔情似水的模样，换上了张牙舞爪的嘴脸，扑过来打我，俏脸窘红的笑骂着：“你个没良心的蹄子，又在闲扯些什么？小心给人听去啦，又要有风言风语了，看我吧打死你。。。。”

　　我被她打得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立马服软求饶：“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怪我嘴巴下贱成了吧？还请盈月姐姐饶了小的吧。”

　　她这才收回了会晤在我头上的爪子，斜着眼嗔怪的盯了我一会儿，羞红充血的脸色也平复了，一把拽过抱着脑袋猛揉的我，认真的压低声音道：“说真的，妍卿，你老实告诉我，现在外面都在传你和王爷。。。。”

　　没等她说完，打月亮垂门那儿探出一个曼妙的俏丽身影，同是遍身绫罗，插金带银。只是那张描画精致的俏脸上，却尽是刻薄鄙夷的表情，正式那个高傲的秋雁。此刻，正皱着眉头冲我们这边嚷道：“方盈月，红秀姨婆再催了，你到底还在磨蹭什么？”

　　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从小就不待见我俩，先前刚来时，盈月并不得到重视，只是被带到前庭去站堂迎宾，每天在会客厅门前已站就是一天，还要忍受秋雁鸡蛋里挑骨头的找茬，她还煽动周围的女孩子集体孤立盈月，叫谁都不理她。初十几天里，盈月夜夜抱着我哭，我心疼的给她烧水烫那高高肿起的脚，半宿半宿的不睡觉，将她的脚抱在怀里揉。

　　王府从宫里接来一位女仪官，就是在宫里调教秀女的角儿，经他们手里出来的可都是日后的娘娘、皇妃的。王府却请来了最有资历的仪官－－红秀姨婆。成立了琼花庭，打院子里挑选年轻貌美的姑娘培训，后来终于天怜盈月，挑上了她。按说这好日子该来了吧，可冤家路窄

　　秋雁也选上了。盈月到底没有摆脱她，

　　她仗着她娘是潜艇的管事婆子－－柳二娘，经常欺负盈月，柳二娘早年是王爷奶娘的近婢，宫里有个规矩，凡年满二十五的宫女，便许放回家乡成家立业。极少数的大龄宫女留在宫里，服侍照看皇子、公主们，这柳二娘也是当年下放宫女中的一个，回了老家经人介绍嫁给了一个普通的农家汉子，生了秋雁，本想平平静静的过安稳日子，不想当家的却染上了赌瘾，不但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输光了，赌红了眼的他甚至不惜把十岁的女儿抵了出去，刘二娘带着女儿躲了起来，他那个混蛋当家的便给追债的人活活打死了，从此他们孤儿寡母便没有了依靠，过着清苦漂泊的日子。

　　不想事偏逢巧，她听说靖安王爷受封缔守苏州城，便前来投靠早年的主子月娥嬷嬷，也就是王爷的奶娘。嬷嬷收留了他们娘俩，因为这层裙带关系，所有人都让他们三分，却更是无端助长了她们横行霸道、趾高气昂的势头。以上这些都是平常沈大娘同别的婆子们闲聊八卦是听来的，可见柳二娘母女俩还真没少得罪人。

　　盈月回头应了一声：“知道了，我这就来。”复

　　又拉起我的手，从怀中掏出个银包，塞在我手上，笑道：“改天我再同你说，这是这个月的月银，你给叶绍他们带去吧，就说盈月去不了，可也记挂着他们哪，等多攒得了空，我便去看他们。”

　　又回头看了秋雁一眼，小声说道：“妍卿，你可得记着，要小心行事，可别让别人抓了小辫子，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跌不起跟头，要不就得让人踩在脚下无法翻身啦。我真的走了，要不然，保不齐那蹄子又要告我黑状的。”

　　我点点头，看着她依依不舍的身影，琢磨着她话里的深意。秋雁倚在墙边，嫌弃的瞥了我一眼，对英语冷嘲热讽道：“呦，我说，你这架子可越来越大啦，有事没事儿的总往这下等奴役这儿跑，还得要我来请你，再不快走几步，瞧你那雪白的后背上怕是要挨上几竹条子了。”

　　我直恨得牙痒痒，却怕是拖累盈月，只好忍下，盈月平静的走道她跟前，淡淡的说了句：“有劳姐姐了，我们走吧。”

　　她却立马撇着嘴嫌弃的嚷道：“哎呦，可别叫的这么热乎，我可不曾有你这么个。。。妹妹！”

　　说完冷冷的转过身，走了。盈月只是回头看我一眼，不说什么，也跟着走了。我的心里是那样难受，盈月啊，我都不知你受过什么样的苦啊，每天都是这样忍气吞声、任人欺凌吗？

　　怨不得一向清傲的你为了跳出苦海，竟会想给人做小。我代理了好一会儿，才有转回身来继续手边的工作。盈月说了一半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和王爷？我和王爷怎么了，还叫我谨言慎行？搞得不明其意的我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