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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病弱少年 苍白无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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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的少年面容俊美,却极为瘦弱,连身上薄薄的单衣都撑不起来。一头乌黑的卷曲半长发如海藻一般,衬的他病白的皮肤更显苍白。
只有那双眼睛。阴鸷,蛰伏着狠戾与挣扎的双眸似乎是他身上唯一有生气的地方。
“您好。”医师躬身行礼,“在下是江户来的医师,这位是在下的助手。”
云灵槐微微点了点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少年。
看上去是个心思很重的人呢。
诊疗的过程,少年很配合。
伸出来让医师把脉的手很细,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诊脉没过多久,医师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云灵槐了然——能让医师犯难,情况不容乐观啊。
“怎么?”少年低低的声音响起,带着难言的怒意。“你也不行吗?”
“并不是,只不过您的情况略有复杂……”
少年哼了一声,直接将手从医师的手下抽回。
情绪的转变实在太快,医师一时也不知作何反应,无奈只能起身告退。
“真是个怪脾气。”走远了一点,云灵槐才开口。“怎么样,能行吗?”
“自然。”医师点了点头,“还记得我写在那个黑色封皮本子上的方子吗?”
“用那个?”云灵槐忍不住诧异。
因为同样要用到蓝色彼岸花,云灵槐对那个药方印象很深。但是听医师说,他自己还没用过这服药。
一来是材料稀缺,二来就是这服药的药力太过古怪,一直也没有真正能用上它的人。
“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还是得先好好调养一下。只怕先前……”
医师还在琢磨,说话声就忽然被一声刺耳的响动打断。似乎是瓷器一类的东西在哪里摔碎了。紧接着,刚在屋中见过的女子掩面跑过,似乎是在哭。
“怎么就这么跑了?”云灵槐好奇地侧身望去,“这样会被责罚的吧?”
“那不是婢女啦。”
“不是吗?”
看屋子里只有她,云灵槐就想当然地认为她是大少爷的贴身婢女了呢。
如果不是的话,那就只能是……
“她已经娶妻了啊。”
“是啊,继承人体弱多病的话,自然要尽早留下后代。似乎是娶了五个呢。”
“是……是吗?”
东瀛的风俗,和他们那边真的很不一样啊。
……………………
豪门世家的内院事迹暂且按下不表。比起这个,云灵槐还是更关心医师交给她的任务。
看着手中的药匣,云灵槐不由得有些犯难。
培元固本的药一直是她放在药匣里的常备药,发能量十分充足。给那位大少爷用是完全足够的。
只是……那人的脾气,真的不是她擅长对付的类型啊。
医师说什么同龄人之间更好交流,可云灵槐真心觉得自己这个山南海北到处跑的药师压根儿不会和那个病弱的少年有什么共同语言。
就瞎出主意吧。
此时已是申时过三刻,三三两两的仆人从那处僻静小院的方向走来,和云灵槐擦身而过,步履匆匆。
看来不止是那人不想让仆人靠近,就连仆人们也不愿意在坏脾气的大少爷面前久待。
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同情谁比较好。
小院还是一样的寂静。云灵槐放轻了脚步,踏上门前的木阶。
“打扰了。”
嗖——
一阵破风声,云灵槐及时侧身躲过。什么东西擦着她的耳边飞过,撞在门框上,哗啦一声摔碎。
“滚出去!咳……咳咳……”
挺……有精神的嘛。
云灵槐叹了口气,将药匣放在门边,蹲下身收拾起散落一地的碎瓷片。
“我让你滚你没听见吗?!”
“听见了。”
收拾好碎瓷片,云灵槐拎起药匣走到少年榻边跪坐下来。
抬起眼,刚好对上一双充满怀疑和探究的眼睛。
有那么一个瞬间,云灵槐无端冒出被野兽盯上的紧张感——错觉吧。
“你来干什么?”少年语气冰冷,“一个助手而已。”
“助手也是会配药的。”
顶着不让人舒服的目光,云灵槐打开了药匣,拿出几个精致的小瓷瓶。
“这些都是培本固元的药,效果也都比较温和。”云灵槐依次轻点着小瓷瓶,“这个每晚服用一丸,这个是午饭后……”
“喂。”她的声音忽然被打断,“你们不会是为了糊弄我才拿来的这种东西吧?”
“此话怎讲?”云灵槐神色不变,同时暗叹这位少爷的疑心之重。
“呵,这种东西,我从小到大不知道吃了多少,一个管用的都没有。你这个又能顶什么用?!”
还真是……喜怒无常。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云灵槐微微敛下眼眸,心中有些复杂。
少年对于生的欲望几乎要化为执念。压抑而又执拗,近乎癫狂。
也不知这样是好是坏。
面对这样的情绪,云灵槐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最终也只说出一句话。
“医师的药要过段时间才能用。”她轻声说,“这个急不得……但我保证,你会活下去。”
“你保证?”少年似乎嗤笑了一声。
“是啊。”云灵槐温和地笑了笑,“我保证。”
……………………
关上了房间的门,云灵槐没忍住长出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她居然说出了那样的话,仔细想想也怪尴尬的。
就算对医师的水平再自信,这么说也未免显得有些过于自大了。
“那个……”柔软的女声忽然在云灵槐耳边响起,“他……还好吗?”
那是一位衣着华美、妆容艳丽的女子,面上带着明显的焦虑和惶恐,这让她的妆容在身上的效果大打折扣。
“你是?”
“妾身是大少爷的妻,是第四个。”女子小声说,“少爷他,还好吗?”
“精神挺不错的。”
四夫人像是松了一口气,忽然又紧紧握住了云灵槐的手。
“药师大人,请您一定要治好少爷……以前清了那么多医师,全都没用……少爷他……受了那么多苦……”
“我知道,我会尽力的,职责所在嘛。”
云灵槐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打说着说着就开始哽咽的女人的后背,陪着她一起朝院外走去。
之前就有听这里的下人们说,大少爷的五个妻子都对他相当专一,如今看来还真是名副其实。
“还有……少爷如果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还请不要放在心上。他病久了,脾气不太好而已……”
“这个我知道。”而且已经领教过了。
“家里很多人都因为这个很怕少爷,再加上那个传言……”
云灵槐疑惑:“什么传言?”
她和医师来这里不过三两天,传言什么的,还真没有听说多少。
这倒勾起了云灵槐的好奇心。
四夫人四下看了看,确定除了他们两个没有任何人后,才凑到云灵槐耳边悄悄说:“据说,大夫人和三夫人都是被少爷逼死的。就连之前来过,后来失踪的医师,也是少爷下令杀掉的。”
云灵槐愣了愣。
不知为何,她完全想象得出那个病弱少年坐在床榻上下令杀人的样子。
但是,怎么可能呢?
“完全就是空穴来风!”四夫人生气地说,“少爷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嘛!”
“是啊。”云灵槐喃喃,“怎么可能呢?”
忽然间,她有些明白来的那天,门口那些守卫为什么会露出那种眼神了。
总感觉有些不安。
这件事还是和医师说说比较好。
产屋敷家为他们安排了最好的客房,医师从早晨起来就一直待在里面研究他的药方。现在他依旧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怎么变。唯一和云灵槐离开时不同的,大概就是他脚下成堆的废稿了。
直到云灵槐走到他面前,他才抬起头。
“回来了?”
云灵槐淡淡地应了一声,从小桌上的食盒里拈出一个精致的果子塞进嘴里。
“发生什么事了?”看这神情,大概是遇到什么很值得在意的事了吧。
“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传言,关于那位少爷……”
云灵槐尽可能详尽地向医师描述了自己所听到的消息。看着沉思的医师,她没忍住开口询问。
“你怎么看?如果那些话有一半属实,那我们可就危险了。”
“我知道。”医师点了点头,“但我不会离开。放着病人不管,不是一名医师该有的作为。”
“我就知道。”云灵槐叹了口气。
以医师那富有强烈责任感的行事作风,让他放弃患者比让他自杀还难。这种没根没据的传言,就更不可能让他动摇了。
“你要是想走的话也没关系,毕竟你只是我的助手嘛。”
云灵槐摇了摇头。
她才不会让医师一个人留下。再说,她就算真的离开,也不一定比留下安全。
更何况,她隐隐能感觉到,如果在这个时候离开,会发生什么很不好的事。
那个少年,真的很像那种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办得到的人。
“那还用说什么呢?”医师微微一笑,将手中的药方递了过去。“来,看看这个,我做了些修改,用起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这是……”云灵槐眯了眯眼睛,“分三次用一副药,也亏你想的出来。”
“没办法,他的身体太弱。虽然前两部分会带来些副作用,但最后一部分的蓝色彼岸花就足够抵消它们了。”
”确实。”云灵槐摸了摸下巴。
按药方所写,治疗顺利的话,少年不仅能像正常人一样行动,甚至能变得更加健康长寿。但药的副作用——畏光,不能接触紫藤花。只要有了蓝色彼岸花,就都不成问题。
看来今年,无论如何都要去采到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