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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两年之后 给大户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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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即使是知道了确切的时间地点,蓝色彼岸花依旧很难得。
从那之后,云灵槐就暂时在这座小镇上住了下来,如今已经过去了两年。
两年,蓝色彼岸花度过了两个花期。然而,第一年时,它没开花。和杂草没什么区别的叶片混在一堆真的杂草里,就连医师都分不出。
第二个花期,她和医师为一个突发急病的病人出诊了三四天,自然也错过了这年的花期。
云灵槐今已年方十七,跟两年前比起来长高了不少,出落得可以说是亭亭玉立。
现在的她,说起东瀛语来比两年前流利了不少,读写也已经不成问题。托医师的福,东瀛这边独有的药方,她也记下了七七八八。
就算没找到蓝色彼岸花,此行也能算是收获颇丰了。
云灵槐扇着砂锅下的炉火,略有些心不在焉。
前几天,家里来了封信。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她人的,但信件的意思云灵槐瞄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了。
无非就是一些客套而不真诚的寒暄,更主要的还是如果今年还是找不到她要找的东西的话,说什么也会把她接回家。信中还用一种像是顺带一提的口吻,说已经为她找好了夫家。
恐怕,这个才是重点。
意图未免太明显了点,还真当她是当年那个被养在深宅大院里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吗?
真是恶心。
“结果还是躲不过吗……咝……”
云灵槐甩了甩被溢出的药沫烫到的手,瞬间回神,赶忙将砂锅的盖子掀开。
深棕色的药液泛着泡沫,已经溢出来了不少。住的看不出形状的药材在其间上下浮动,不怎么养眼。
还好,没煎坏。
将砂锅从火上端开,云灵槐找出一块干净的细麻布,将药渣滤了出来。深棕色的药盛在一个小碗里,被她端给坐在一边的人。
“这是最后一服,喝完后再注意疗养一段时间就没问题了。”
每次医师出门时,云灵槐都会代理一些他顾不过来的病人,今天也不例外。
虽然对自己的医术还不是特别放心,但开个药这种事,云灵槐还是没问题的。
送走了最后一位病人,云灵槐抬头看了眼逐渐下沉的夕阳。
医师单独出门时,还没有这么晚回来过呢。
但愿不是出了什么事。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云灵槐关好门,点上灯,独自坐在榻榻米上翻看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医书。
一片寂静中,任何声音都明显无比。
听到是熟悉的开门方式和脚步声,云灵槐连头也没抬。
“今天很晚啊。”
“被被一些事绊住了。”医师放下药箱,端起早已放凉的茶一饮而尽。“知道产屋敷吗?”
“听说过。”东瀛的世家大族,这两年云灵槐在东瀛到处跑时也听说过一点,只是没怎么留意。
产屋敷,似乎是一个相当富有的世家大族,只是住的离这里比较远。相较之下,云灵槐听得最多的还是这附近的地主乡绅。
再说,她和医师本就不是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人。
突然这么说,是因为有人上门求医了吧?
医师放下空掉的茶杯,长叹一声:“产屋敷家的大少爷,似乎是先天不足,一直以来都很病弱。所有见过他的医师,都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所以,他们来找了我。”
“那他……今年多大?”
“比你大一岁。”
十八岁啊……
云灵槐无意识地翻着手中的书,一个字也没有在看。
十八岁。换句话说,他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
她依稀还记得,家中的长兄十八岁时的风华正茂,像带有蝉鸣的盛夏,恢弘肆意。
这才是这个年纪的少年本该有的模样,有着美好的青春和无限的未来。
但这,却是那个素未谋面之人的末路。
不知为何,云灵槐觉得有些悲哀。
“你要去?”虽是问句,云灵槐的语气却很是笃定。
“还不确定,来和你商议一下。”医师笑眯眯地看着云灵槐,“在这方面,你可比我厉害。”
云灵槐过人的直觉和审时度势的能力,可帮他摆脱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在这种事情上,还是要问下她的意见比较好。
“去呗。”云灵槐合上书,“产屋敷家的风评不错,如果你有把握治好那个少爷,那就去吧。”
就当是一个半吊子医者对于重病之人无用的怜悯吧,她不想错过这次出诊。年轻的生命,不该就这么走向陌路。
至少,也要让他好好看一下这世间。
“而且,距离蓝色彼岸花开花,还有很长时间呢。这次不会误事的。”
“是吗,我知道了。”医师点了点头。“明早出发?”
“可以。”
云灵槐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将医书放回架子上,拿上备用的小油灯,走出屋门。
明早出发,那还是早点休息吧。
……………………
第二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二人就锁上了门,出发了。
产屋敷家坐落在一座十分繁华的城镇内,离他们的住处有不少距离。这次不能蹭马车,云灵槐只能和医师步行好几天,才找到那座城镇。
不得不说,确实很繁华。
进入城镇没多久,云灵槐就看到了产屋敷家的宅邸。
白墙黑瓦,飞沿楼阁。在一片低矮的房屋中可以说是鹤立鸡群,相当显眼。
这附近出了他们,大概也不会有别人能住这样的房子了。
说起来,这还是云灵槐来到东瀛后,第一次拜访有权有势的人家呢。虽然建筑风格和种花那边的样式很像,但也又不少极具东瀛特色的地方。
嘛,同样都很好看就是了。
门口的守卫应该是事先就通报过,医师没怎么跟他们说明就被放行了。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
云灵槐无意间和离自己比较近的那个守卫对上了眼神。
她微微簇了下眉。
混杂着怜悯与戏谑,带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还有更多的不知名的情绪。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脑子不好,上赶着犯蠢的蠢货。真的让人很不舒服。
有种不好的预感……
“恭候而为多时了。”小厮模样的青年站在门内的石子路上,将云灵槐的思绪拉回。“请随我来。”
院子里面似乎比外面看着更大,铺着精致的卵石小路,路边则是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暮夏时节,花朵早已濒临凋谢。在这深宅大院中,透露着一种凄楚的萧瑟感。
小路蜿蜒着前行,越往院内走去,周围就变的越来越僻静,花草的打理也明显更加潦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而又经久不散的苦香味。
在路尽头的小院中,是一间围着厚厚竹帘的大房间。
小院紧挨着围墙,后方临山,门外只站了两个守卫,人声低微,连后山飞鸟轻微的鸣叫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这样的环境,让人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到了。”小厮放低声音道,“这里便是大少爷的居所。少爷不允许太多人靠近,如有需要,还请到院外来报。”
“好,辛苦你了。”
小厮躬身告退,脚步落地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他似乎很怕。
此时,院中便只剩下了医师和云灵槐两人。
“听起来是位脾气不怎么样的主。”云灵槐忍不住评价。
“毕竟从记事以来就一直病着,脾性古怪些在所难免。走吧,去见见他。”
云灵槐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小跑几步跟上医师的脚步。
“打扰了。”
拉开门,一阵热浪扑面而来。
云灵槐转了转眼睛,看到了正燃着上等银丝炭的炭炉,以及咕噜作响的药炉。
难怪这么热。
屋中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正照管着炉火的妙龄女子,还有一个静静坐在床榻上的少年。
少年背对着大门这边,从他瘦削的身形来看,确实是个久病之人。
这大概,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