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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户医师 踏破铁鞋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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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大概是在后半夜停的。
路边的水洼还没有干，亮晶晶的，像镜子一样反着光。树叶上的水珠顺着叶片的纹理汇聚成一点，从叶片滴落。
啪嗒——
云灵槐抬头看着马车的白色篷顶，一抹新生的水渍显现其上。
车轮一刻不停地咕噜噜向前滚动，不时在满是泥水的水洼里颠簸一下。云灵槐就坐在一堆挤挤巴巴的货箱中间，蜷缩着膝盖，随着马车左摇右晃。
她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本以为今天会赶很久的路，云灵槐起了个大早。虽然还没出镇子就遇上了顺路商队的马车，让她搭了个顺风车，但她还是好困。
早知道，就该多睡一会。
云灵槐调整了一下姿势倚在一个大货箱上，让自己躺的舒服一点，垂下了眼眸。
趁着这个时间，打会盹吧。
马车行驶起来一直都相当平稳，时间长了也会让人感觉有些无聊。好在路上没有遇到山匪之类的，一路上到也算顺利。
“小姐，到了。”马车夫一拉缰绳，让马踱着步缓缓停下。“从这里再往东北那里走一段，就能到江户了。”
“好，多谢了。”
云灵槐揉着眼睛，从一堆大大小小的箱子中间起身，撩开马车后方的帷幔，利落地翻身落地。
“祝一路顺风。”马车夫朝云灵槐挥了挥手，一扬马鞭，驾车追赶走在前面的队伍去了。
“比我想的快了点啊……”云灵槐望了望天。
太阳还没升到最高，时间最晚不过刚到午时。快的话，大概能在镇子上吃饭。不过，也不用怎么着急。
相比之下，眼下更重要的还是……
云灵槐看着眼前的两条路，微微沉思。
一条是大路，周围都是农田，视野很好，隐约能看到城镇的轮廓，就是感觉有点绕。另一条，则是通往山间的羊肠小道，看着很是幽静。
大陆会更安全，这个不用多说。但山路上可能会找到东瀛特有的药材——之前在港口时就听药店的人说过了，说江户周围有不少他们店里收不来的好药材。
但山上，除了药材还可能有山贼。
虽说在家时，云灵槐就经常孤身一人上山采药，但去的大多是熟悉的山头。哪里有山贼，哪里有野狼，她都一清二楚，因此每次都能躲过。
但在东瀛，人生地不熟的。
这就让人有些犯难了。
云灵槐毕竟是个只有十五岁的小姑娘，无论是遇上山贼还是野兽肯定都应付不来。但她来到这边后，她还一次都没有自己外出采过药，对东瀛特有的药材的习性完全拿不准。
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挣扎，云灵槐最终决定向药材妥协。
珍惜药材终究还是战胜了心里的不安。
云灵槐捏紧了背囊的袋子，拐上那条僻静的小路。
上一座不熟悉的山，老实说，云灵槐心里是有些没底的。
山上的树密密匝匝，洒下的阳光透过树梢也只能留下一片斑驳的光店。草丛偶尔沙沙一响，大概是有野兔一类胆小的动物匆匆跑过。
是座人迹罕至的山。相应的，草药很多。
许多都是在种花已经见过的，也有不少东瀛特有的。有些云灵槐之前在药店见过，也有不少没见过的。
“哎呀，大丰收。”
云灵槐蹲在地上小心地扒开一株草药下的泥土，将它的根部晃松后，连根一起拔了出来。再用特制的纸包好，收进药匣。
差不多了。
云灵槐拍了拍手直起腰，洁白的衣裙已经被泥土粘的不成样子，她却一点也不在意。
毕竟衣服脏了，洗洗就好。少见的草药，可不是哪里都有的。
背起沉了一点的行囊，云灵槐心满意足地准备下山。
“这位小姐……”
幽幽的声音忽然想起，一直就警惕着周围的云灵槐毫不犹豫的一个回身，将一直拿在手中的另一个小包裹狠狠甩了过去。
砰！
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咝……这位小姐。”那人拉开一点距离，捂着被一击命中的脑袋。“倒也不必如此激动吧？”
“啊，抱歉，被你吓到了。”云灵槐警惕的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中年男子。
来人长了一张很面善的脸，四十岁左右的样子。背上背了一只药篓，装着不少云灵槐刚刚见过的草药。
是个同行？
“是吗？那还真是失礼了。”医师抱歉地笑笑，“我只是想问一下，你刚刚挖出的那株草药能否转给我？我有一个病人急需那种药，别处我也没有找到。”
原来是为了草药。
云灵槐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虽然她也很想要这株草药，但她并不知道该怎么用。要是浪费掉了，那可就糟糕了。
可是还是好想研究一下……
像是看出了云灵槐在苦恼什么，医师思索了一下，微笑着开口。
“当然，我不会白要的。我的家中刚好有关于这种草药的记载，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送给你。”
“诶？”云灵槐猛地抬头，眼睛一亮。
这话真是正中她下怀。
说来惭愧，果然还是医术的吸引力胜过草药一筹呢。
云灵槐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打开行囊从药匣里翻出了那株根部还带着泥土的草药，放到了医师的手中。
东西不会用，她拿着也是白搭。
……………………
“请进。”医师推开家门，将药篓放在玄关旁。“寒舍简陋，如招待不周，还望包涵。”
“啊，好的。”云灵槐略有些不适地捏着背囊的带子。
她一向不太会应付一派官腔的话调。
医师住的房子位于小镇外围，面积不大，但打扫得相当干净。厨房里面弥漫着浓浓的药味，从虚掩的门缝中能瞥见一只转么用来煎药的砂锅，以及装着药渣的篓子。
客厅的一边摆着一只大柜子，每个格上面都贴着写了不同东瀛文字的标签，大概是药柜吧。
看得出来，住在这里的是一位严谨、认真的人。
……而且泡的一手好茶。
云灵槐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茶水如是想。
“就是这个了。”
医师将一本手记放在云灵槐面前。深蓝色的封皮，书页连卷页都没有。但是，是用东瀛语写的。
一堆外国字，看的云灵槐眼晕。
“怎么了吗？”医师不解地问。
“没什么。”云灵槐放下手记，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我只是……不太认识这边的字。”
虽然云灵槐会说这边的语言，但在读写方面还是有些吃力的。
很多人因为她会说这边的话，就十分自然地以为她读写也没问题。老实说，这给她添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这一点。”
“没关系，我可以学的。”云灵槐勉勉强强地辨认着难懂的文字，没几下就胡乱翻到了尾页。
她忽然注意到了写在最后的落款。
和于叔给她看的那个一模一样。她记得这个词的发音……
“这是我的名字。”
“是吗？看到勉强能认得的字就不由自主念出来了。”
居然真的是于叔说的那个医师。
云灵槐不由得感慨自己的运气。
就是不知道，这位医师会不会知道那种花的事情。
想了想，云灵槐还是和上了手中的手记。
“可以问您些事情吗？”
“请讲。”
“不知道您知不知道……”云灵槐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蓝色彼岸花。”
“知道。”
“就算不知道也……诶？”
云灵槐愣了一下，似乎是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医师无奈地笑了笑：“我只见过一个地方有长那种花，离这里有些距离，不算特别远。但它们一年中只会在某天白天开一天，今年还不到时候。”
真的有啊！
云灵槐眼神有些放空。
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所以说，运气这玩意儿，果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
“你很需要它吗？”
“嗯？是的。”云灵槐这才堪堪反应过来，“我就是为了找它才来的东瀛。”
“真了不起。”医师感叹了一下，“我可以带你去找。不过这种花啊，并不是每年都会开花。运气不好的话，你估计要在这里长住了。”
“那没关系！”
不如说，能有消息就已经是意料之外了，更何况还是那么详细的消息。
知道了时间地点，其他的就不知道简单多少了。
“请让我在这里住下吧。”云灵槐笑眯眯地开口，“看病的话我虽然还不是特别熟练，但也能给您打个下手。”
“唔，没问题，我刚好也缺个助手呢。”
云灵槐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只希望，运气之后还能继续站在她这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