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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药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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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大人您今日未去上朝?”
姬七的话拦住了那人脚步,在她转身后,让姬七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人脸上带着病色,眼下泛着乌青,嘴角发白、唇纹干裂。
本来一身苏青色圆领长袍已是不俗打扮,可它却未能给主人装饰出一份富贵有福之相。
这就让姬七想到了,她父亲一手培养长大小片竹林。
里面有一根竹子她甚是喜欢,倒不是父亲养不好它,只是它不该在这所环境长大,最后在雨夜下,狂风摇曳间,倒在泥泞下。
那青竹本该青翠欲滴,干净利落直挺挺立在泥土之上,可惜,倒地之下,只能好死不活斜挂院中。
风勾勒出衣服内她身体的消瘦,突然的凉风显得这人格外憔悴萧条。
这让人看着更加心疼,感觉一个风吹,就能把裴霁逾给吹倒地在地。
这羸弱身体很难让人往长寿方面想了去。
“我告了病假,家里仆役回老家了没个人照顾。这不,刚刚睡醒,现在去抓点药。”
“你现在就一个人不怕呀?”
姬七这话说得让裴霁逾疑惑,要是旁人问她一个人住怕不怕那还算正常反应。
可姬七的话,她爹爹干的活计,只怕她从小便耳濡目染,若是非要说“怕”,也不该是她问。
“怕什么,我乃朝廷要臣,今科状元,牛马蛇神统统不信!”说完这话,裴霁逾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就这两声,让姬七更加心疼,怎么感觉这一声一声咳嗽声,眼前的人快要半截身体入土了。
姬七思杵半天:“我替你去吧,昨夜我当值,今日休息。你快来我家中歇息歇息。”
裴霁逾身子来病本就急,尤其是风寒天说变就变,被姬七搀着进了院子。
前几天还不觉得进了冬,眼看着天上没太阳,冷风吹个满怀,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哆哆嗦嗦的裴霁逾就这样被姬七从凳子上拉到了床榻上,实在不忍心只好在这位新星香消玉殒前,急忙去附近药铺抓药赶紧煎上。
屋内姬七开了半扇窗子,赶着晌午日头足,晒得人懒洋洋。
“裴大人,你这身子骨什么时候落下的根?”
“怎么了?”
“闻着这药苦得很,感觉深入鼻腔,让我这中午饭吃得都不香了!”
“你喜欢吃什么,回来我给你买?”
姬七先是一愣,后忍不住扯出爱吃的食物如数家珍。
可惜她家中兄弟姐妹多,不然好吃的她都是要多来上一份。
好吃的虽然轮着她,也就是砸吧两口,这分量少,人口多真是坏处比好处多……
“我再躺会,若是好些,下午你不当值吧!”
“不当值,倒了明早儿的班!”
屋里弥漫着苦药的味道,让胃口平常极其好的姬七忍不住跑到门外干呕。
本来她从裴霁逾怀里拿出药方,看着几个药材都不是常药,就感觉裴霁逾身子骨没有那么好养,如今这药味实在是难闻!
裴霁逾被姬七摇醒了。
看着姬七仇大苦深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
姬七虽然面露难色,却不敢耽误手上功夫,她忙把床榻之人扶了起来,顺势让裴霁逾坐起靠在自己肩膀处。
姬七憋气,觉得不如随了二哥鼻塞闻不出味道的毛病,这样也不用受这个罪。
她好整以暇喂了裴霁逾喝了药,后者乏得不行,眼皮都没睁开就又睡了。
赶着太阳落下之前,裴霁逾才缓缓坐起,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姬七,就听到姬七急匆匆跑来脚步。
“怎么了?”
“饿了。”
……
两人一搀一扶去了姬家附近的街道,在路边吃了碗馄饨。
等馄饨期间,姬七垂涎欲滴,本来她当衙役在府衙吃不上好饭,今天没怎么出力就被裴拾遗请了饭,十足开心。
她叮嘱这店家多放点辣椒她喜欢时,扭头看到裴拾遗靠在一个人肩上。
这男子一身莹白色暗印云瑞祥兆大衫、蔚蓝内衬体态挺阔,长得俊俏一看就不一般。
不打量不觉得,这一打量,这个身影,这不是任太祝么。
“太祝,你怎么不在祠里?”
“我爹被抓,把我请到大理寺问了话。”
“什么?”
姬七心里咯噔一下,这京都首富,家里这么有钱就这么进去了,有钱人好就是命不好。
“你怎么寻到这里的?”
“想吃馄饨了,刚跟裴拾遗说了两句,我见她说得吃力,只好让她靠我肩上眯会儿,存存体力。”任承舟笑得甜蜜,嘴角旁跃起的酒窝,跟着一起飞扬。
“唉,今天差点倒在我家门口,要不是两家离得近,裴大人今天肯定要有个好歹来!”
任承舟为人和善逢人都是笑面相迎,让人很是喜欢,只是刚刚姬七瞧他眼神带着寒意,不过这如冬日暖阳的笑容,只觉得是一时看岔劈了。
“我带的银两够,你想吃什么随便吃!”
这让本就快乐的姬七更快乐了,这可比当衙役舒服得多,这世道,为民还不如为私人做活计,主子一开心那什么都来了。
“任太祝这上面怎么说,任老爷就这么押着?”
“自然不会。”任承舟没接着往下说,姬七也没往下问。
这要是在他们永乐县衙管辖这事,那就能往小得来,这去了大理寺那可是皇帝下旨判决掺不得一点水分。
姬七看了看靠在任承舟的裴霁逾,想来二月马上风光,巡街游巷的进士登科好是风光,就冲着状元出身即是寒门子弟又是女子身份,就让人憧憬。
说起来她爹当时可没少数落,当朝天子北伐边塞人,惟沂公主监国给了女子多少福利,办理与国子监平齐的稷下学堂让平民女子入学堂,又在这三年内大批经收女子登科,简直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一会儿陪我去个地方。”裴霁逾醒来后,面色恢复许多。
任承舟没动,肩膀上还有她离开后的余温,在天进入夜色的渐渐退却,跟她人一样,只有半刻的温存。
热腾腾的馄饨端上了桌,碗里的雾气蒙蒙,蒸汽充斥在寒冷中,秋凉来得早又急,宛如当朝的局势一般。
姬七在路上给二人介绍了林凡的住处。
说起来,往来进京赶考的书生大多都不算是有钱的门户,基本上住在京都驿站,有钱的自然选择多,住酒楼上,借住官吏家,百姓家大有人在。
而林凡这种特例的,家不在京都,考完试不走,反而继续借住京都内的实属少见。
毕竟作为京都土生土长的人,姬七感觉到的是京都寸金寸土的物价房价,要他们前面六个兄弟姐妹如今还有四个还在家中居住,实在是太贵了。
“这林举子我打过几次罩面,不过,他那个主家是个厉害的夫人,我说不过她,这租客死了,不晓得她怎么想?”
没一会儿,到了林凡居住的地方。
这地界选得巧妙,不离皇宫也不在闹市区,可是他们绕了一大圈,就是绕开昨天封锁的青鸾、白鹤两街道。
“裴大人,我之前在这附近抓贼,还走过那条路,”姬七指了指一条狭窄坡道难行的小路,“就半炷香时间,就可拐到青鸾楼。”
“你这抓的看来是个风趣的贼!”
裴霁逾喝完药后,神情倒是好了很多。
她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清脆,让姬七不羞反而很愿意听。
作为裴拾遗的邻居两人打过照面几次,却没怎么说过话,如今接触这么个人物,让人把曾经隔着的距离一下子抛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