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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夜拜访 窗户爬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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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不染还没到自己的院子,就发现一人站在门口,身量不高,脸上稚气未脱,一双圆圆的眼睛东张西望,不是乐棋是谁。
“怎的在这?”
乐棋乐颠颠的迎过来“今天少爷出了风头高兴不高兴,饿不饿,我让小厨房准备了好些吃食。”
方不染什么场面没见过,此等小事怎会放在心上,不过确有些故人重逢之喜。
他看着乐棋如此手舞足蹈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你今年也十三岁了,怎的还这般不稳重?”
乐棋看他有笑意,眼睛更亮,少爷本就爱笑,近些日子因夫人的事总是眉头紧锁,今日终于见他展颜,更是耍宝个不停“我这不是高兴嘛?”
“我看啊,你也该读读书了,功夫也不能落下,明日起,你寅时起床和我一起读书识字。”
乐棋听到这话,立刻变成乐苦瓜脸,嘟囔道“我也不考功名。”
方不染看他变脸有趣,继续逗他“不读书也行,功夫还是要练的。”
乐棋想起每日方不染寅时起床读书,不禁心疼,气昂昂的答道“好,读书就读书,明日我早起给少爷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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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寅时,等方不染把墨研好,也没看到乐棋身影,不禁暗笑他孩子心性。
方不染在桌前坐着正要开始温书,突然听到咯噔一声,有什么东西打在窗棱上,过了一会儿,又是接连咯噔两声,方不染暗自提高警惕,手扣在腰间,脑海里浮现一个词“投石问路”。
片刻之后,窗户爬上一道人影,方不染感觉人影正隔着窗户注视着自己,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听黑影轻声说到:“方公子真是勤勉”,语音低沉,似带笑意。
方不染本欲退隐江湖,回京之前已将踪迹清除干净,这人还能找到他,只怕来者不善。
再加上不知为何,他觉得这笑意是在嘲笑自己,心中不快“不知阁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人影答到:“听说你手活甚好,特来讨教一二。”
方不染已到了知人事的年纪,只觉他说的话忒不尊重,随手从腰间摸出两颗珠子悍然射出,只听“噗噗”两声穿透窗纸,向人影飞去,人影向后闪躲,右脚廊间石柱上一蹬,竟破门而入。
方不染迎头赶上,两人默契的不欲将动静弄大,你一拳我一脚的在房内比划了起来。方不染心中纳闷,此人内力深厚,绝对不在自己之下,出招不像对敌,更像试探,想到这,他已知道这人来此的目的。
他猛然拍出两掌,将人影逼退,做出收势,立在书桌旁问到“你是何人?”
人影从暗处上走上前,只见他一袭黑衣,身材高大挺拔,一双狐狸眼深邃莫测,剑眉斜飞入鬓,竟是少见的英俊,他薄唇带笑“封云阁的阁主,封沛。”
方不染心头一凛,现今江湖上东西南北各一方势力,分别是封云阁、栖凰宫,玉剑峰和杨柳山庄。
前两者亦正亦邪,后两者为武林正道。
其中又以封云阁势力最大,是江湖上有名的情报组织,历经战乱,存续百年有余,历代阁主均习封氏刀法,武功深不可测。
如果是封阁主,能找到自己也就不奇怪了。
“不知道封阁主所为何来?”
封沛嘴唇轻勾,眼角含笑“所为何来?嗯......我早听说方公子面如冠玉,特来相会。”
方不染离看着这人,觉得十分轻挑,和传言中的冷酷无情差别甚大。
“本座前来是有好事要与公子商量,怎么这般不给好脸色?”
方不染素来不爱听废话“封阁主不妨有话直说”。
封沛踱步走到床边,似是觉得这玉制的帐钩十分有趣,捞在手中不自觉把玩起来,抬头看着方不染道“方公子这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日子过的如何呢?”
方不染抱臂看着他,只觉得他忒啰嗦。
封沛被他一双清眸看的有些发堵,清了清嗓子”咳咳......不知道方公子有没有兴趣解一把锁......”
方不染见他终于说到正题,心道果然如此,江湖中人找他,多是为了开锁破阵。
他方才见封沛方才招式间颇多试探,应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他想找的人,封云阁的阁主亲自出马,不由让他十分好奇“不知是什么锁?”
“鲁班锁”封沛眸色深深,仿佛笃定这把锁会让方不染大惊失色。
鲁班锁是传说中才有的物件,传说是春秋时期的机关奇人鲁班根据五行八卦之理所制,最初由木头造成,通体无一根钉子,全靠机栝衔接,后鲁班弟子代代钻研,不断改良,可大可小,可为铜制,也可为铁制。
传说此锁非精通五行八卦和机关锁栝之人不能开,而且随着岁月流逝,造锁技艺已经失传,鲁班锁也淡出了江湖。
方不染开过的锁、破过的阵不计其数,唯独没有见过这传说中的鲁班锁,所以封沛才如此有把握他会心动。
方不染师从三绝圣手,虽毒、医不精,但是一身的暗器水平尽得真传,再加上他奇门遁甲造诣颇高,一手开锁破阵的功夫出神入化,这些年在江湖上也混出了名号,世人皆道他智巧轻捷,机变生风,夜无虚出,来去无踪,人赠外号“妙手神偷”,又因他师傅的原因,尊他一声“小圣手”。
虽然他对鲁班锁甚感兴趣,但是他已答应母亲,不再卷入江湖之事,遂答道“阁主恐怕找错人了,在下只想安心度日,无心江湖纷争,世间能工巧匠比比皆是,这鲁班锁,也不是只有我开得。”
封沛说道“能人异士我也倒也找了七七八八,可莫说鲁班锁,叫的上名号的嘉蓝锁,玲珑阵他们都打不开,又如何能开鲁班锁呢?”
嘉蓝锁,玲珑阵分别锁着大悲寺的无忘书和杨柳山庄的金丝甲,当年方不染初出江湖时连闯数大门派,这两道机关在他手下撑不过一个时辰。
“方公子若肯出山,必有重酬”说罢,封沛竟长长一辑。
方不染心知不妙,封云阁的阁主岂是好相与的,这么低姿态的来请他出手,只怕所图不小。
方不染犹豫一瞬,这八年来他昼伏夜出,见惯人心叵测,又想起母亲遗言......他叹了一口气道“封阁主请回吧,实难相助。”
封沛见他态度强硬,毫无回转的余地,将笑容敛去“眼下方公子不愿出手,定是没看到封某的诚意。”说罢不再赘言,转身离去。
方不染暗自叹息,这封阁主来去匆匆,只怕之后的日子不得消停,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能随机应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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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已经到了6月,天气渐热,碧树轩墙角的牡丹、杜鹃开的郁郁葱葱,蜜蜂飞舞,彩蝶缤纷,一番生机勃勃的景象。
方不染坐在树下的藤椅上读书,这棵树还是方母刚入府时栽种的,如今已是是十余岁的大树,郁郁葱葱的,树上住了几窝鸟儿,每日清晨叽叽喳喳好不热闹,院子也是因为此树,由方不染后改的名字。
自从那日封沛造访已有月余,此间并无事发生,他不由忧心,不知道封沛所说的“诚意”在哪里,只得暗暗提防。
想到这他只觉得恹恹的没精神,他人在江湖时,这种事情屡见不鲜,但是回京后这么久,他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清闲自在的生活,实在不愿多生是非。
大丫鬟彩雀看他神情,以为是天气炎热之故,急忙将小厨房做好的绿豆汤递了过来,这几天天气热,小厨房日日备着。
方不染用了绿豆汤,打起点精神“在芸城的时候,夏日比这还要热呢,只能整日待着屋子里,靠着石头纳凉”说罢呆呆的望着墙角的牡丹花,又想起母亲来了。
石头.....彩雀心想少爷流落在外多年,怕是吃穿用度都十分拮据,连冰都用不上的,不由十分心疼。
“过几日府内的冰就供上了,保管您热不着。”
方不染所说的石头乃是玉髓,知道她误会了,所幸也不解释,只问到“咱们府内的冰是从哪来?我记得咱们之前有宅子会在冬日囤下些冰。”
彩雀答到:“多是买进的,至于宅子,奴婢就不知道了。”
彩雀入府的晚,对之前的事不甚了解。
方不染早知方府的财物并不充裕,方母失踪后,就由柳姨娘帮忙打理内宅,结合之前打探的信息,看来柳姨娘确实不善经营,有些产业竟已变卖了。
方不染平时除了背书,并不爱做声,彩雀看今日他有兴致,就又捡了外面有意思的事情和他说。
“现在的冰价一天比一天高了,奴婢乡下的姑姑说,今年是要大旱呢,所以各家都开始囤冰,冰价就涨起来了。”
“哦?何以如此说?”
“奴婢也不知道呢,庄稼人总有看天的法子。”
彩灵从院子里摘了花,插好瓶放在了方不染的桌子上,闻言接话道:“奴婢倒是听见些传闻,我有个表哥是江湖人,在金陵和北京两地运镖,上次听他说是什么宝藏要现世,一甲子就出现一回,是以天降异象。”
彩雀听的有趣,连忙问道:“什么宝藏?那宝藏里有什么?”
“说是金银珠宝、武功秘籍,灵丹妙药应有尽有。”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方不染听着彩灵的话心里一凛。
自古宝藏现世,无不掀起腥风血雨,现在竟然他的丫鬟都知道了,不知道是谁在散播消息,所图为何?
“阿染,阿染......”忽听到外面一阵喧哗打断了方不染的沉思,彩雀和彩灵不由抿抿嘴,笑道“听声音是年少爷来了”
自从上次救了年羽舒,俩人走动就频繁起来,本就是幼年挚友,不过月余就熟络起来,年羽舒最近更是多来探望,经常邀他游玩,怕他因母亲去世郁结于心。
也多亏有他,这些日子不至于太过难熬。
“风风火火的,是有什么新鲜事?”方不染递给他一碗绿豆汤。
“知我者,阿染也”年羽舒灌了好大一口绿豆汤,咣当一声坐在彩灵搬来的藤椅上“舒服......”
方不染见惯了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捧场道“莫不是得了什么稀奇物件?”
“差不多,但可不是我.....”年羽舒神神秘秘的凑近道“是我爹。”
年驾兴好色成性,方不染猜测,难不成纳了第六个姨娘?
年羽舒看他神色,哪里不知他想什么,赶紧说道“休得乱想,我爹不是那种人”说完,似是自己都不信,赶紧接到“你可知下月有什么大日子?”
方不染想了又想,下个月灵泉派嫁女儿,玉剑峰选徒弟,可是都和年羽舒没关系,实在不知他问的哪桩。
年羽舒见关子也卖的差不多了,凑近低声道“是太后娘娘的生日。”
方不染恍然,怪不得最近柳姨娘去当铺变卖了不少东西,这是在筹备贺礼了。
年羽舒道“我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宝贝,连夜运回来,让府内的门客轮班值守”
他左手抱肩,右手摩挲着下巴“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方不染对他十分了解,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你要干什么?”
“嘿嘿嘿....你好奇不好奇,到底是什么宝贝,让我爹如此小心谨慎?”年驾兴任户部尚书多年,敛财不少,不说富可敌国,家财万贯总是有的,能让他宝贝的东西确实不多。
方不染笑道“我看你是皮痒。”
“左右不过在我自己家,看看怎么了?你想不想随我一同去?”
方不染不欲陪他胡闹,况且,如今已经没什么能勾起来他的兴趣了,除了......鲁班锁。
年羽舒看他沉思,以为他也有兴趣,玩兴大增“今日子时如何,你到我家去,我给你开西侧边的小门,你偷偷进来......”
他越说越兴奋,藤椅都倒向方不染的方向“到时候凭借咱俩两个不凡的身手,趁着守卫换班,偷溜进去,库房的钥匙在我母亲的屋里,等我提前偷出来.....到时候这宝贝还不是手到擒来。”
擒不擒的来不说,腿怕是要被打断的,方不染将他推回去说道“没兴趣。”
“从小你就这样,除了牌九你都没兴趣......”说完年羽舒猛然闭嘴。
果然,方不染眼睛一亮“回京后一直温书来着,改日也要找昔日朋友聚一聚才行。”
方不染任谁看都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但是只要摸上牌九,就像变了一个人,年羽舒从小就深受其害。
年羽舒赶紧转移话题“牌九之事我们稍后再说,这宝贝我是一定要偷出来的,我要去戍边,像方伯父一样,只要我能把宝贝偷出来,看我爹还不放我出去?”
方有孝进士出身,又以武封侯,步步高升,如今已是兵部尚书,可谓文物双修第一人,很多京城少年都以他为榜样,想建功立业。
边境最近小纷争不断,对于像年羽舒这样自幼习武的人,是难得的好机会。
“你越是如此,伯父越不敢让你上战场。“方不染就差把幼稚两个字扔在他脸上。
年羽舒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劝,但是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自己要去试一试。
“那日的绑匪可开口了?”
“别提了,线索断了,那绑匪不堪重刑,招出了一负责日常联络的酒楼跑堂,但等去拿人的时候,人已经跑了。”
方不染早猜到如此,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能被撬开嘴的想必不是重要角色,否则规矩坏了,在江湖上也就混不下去了。
年羽舒不愿再提这扫兴的事,又说起了最近京城趣闻,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他看着方不染的侧脸不禁出神。
方不染失踪八年之久,他们就分开了八年,如今回来了,他竟觉得毫无隔阂,方不染侧头听他讲话的样子和小时候竟然巧妙的重合了。
方不染见他声音渐低,抬头看他,就见年羽舒眼神轻柔的看着自己“阿染,也别光我说,你....你再给我讲讲你在外面的故事,我觉得甚是有趣。”
方不染闻言笑道“已经讲了三五遍了,还有什么新鲜?你若是当真好奇,有时间我带你去西北,让你亲眼看看。”
“此话当真,只要不上战场,我爹还是能允的,尤其又是和你一起,我爹现在整日夸你,不知道你是他儿子,还是我是他儿子。”
方不染卖乖道“小时候不就这样嘛,谁让我稳重听话呢。”
“你害不害臊,哪有自己夸自己的?”
年羽舒顿了一下,轻声说道“阿染,你回来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