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白月光》边不初

121、第 121 章

　　苏淮雨疾步追到一楼大厅，却早已不见江许的背影。

　　沐晴正在导医台，一见这情形就知道他在找谁，忙出声道：“苏医生，是找江先生吗？他往旁边停车场去了。”

　　苏淮雨匆忙道了谢，刚要跑出去，却发现室外的雨下得不小，真要跑到停车场，身上得全湿透。

　　犹豫之际，只见雨幕中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江许撑着伞往他这儿走了过来。

　　直到他走到近前，苏淮雨才发现他从头到脚全都湿透了，显然刚刚是跑去车里拿伞去了。

　　江许打理过的头发经雨水一打，额发散落了下来，平添了一丝柔和。

　　他身后就是瓢泼而下的大雨，但苏淮雨已经听不到了，耳边只剩下自己鼓噪而起的心跳声。

　　“走吧。”

　　苏淮雨回了神，木讷地点了点头，刚要抬步，江许又拉住了他，将伞塞进了他手里，自己又去了沐晴那儿拿来了苏淮雨的包。

　　“我怕淋湿你的包。”

　　苏淮雨接了过来，莫名有股热意上脸，立刻垂下了头，轻声道：“谢谢。”

　　江许从苏淮雨手里又将伞拿了过来，再次说道：“走吧。”

　　一路上，苏淮雨发现江许的伞总是都偏向他，以致于自己另一边的肩膀全暴露在了雨中。

　　苏淮雨避开江许握着伞的手，抵着伞柄往他那儿推了推：“你肩膀都湿了。”

　　江许又将伞挪了回来：“没关系，反正都湿了。”

　　苏淮雨无法，顿了顿又道：“那你靠近点儿，雨太大了。”

　　这次江许没有再反对，往苏淮雨这儿微微靠了过来，却在刚刚能互相感受到手臂之间的摩擦时，又有意无意地往外挪了回去。

　　苏淮雨只以为他是因为尴尬，便假装不知道，没再强求。

　　不知是有人刻意走得慢，还是雨太大实在无法加快步伐，短短一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两分钟才上的车。

　　苏淮雨在江许全方位的撑伞保护下干爽地上了车，反观江许自己却是一身狼狈的湿意。

　　在车厢内扫视了一圈，豪华宽敞的车厢内饰，硬是没找到一包抽纸。

　　苏淮雨从自己挎包里翻出一小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了驾驶座上的江许。

　　“擦擦吧，都湿了。”

　　江许忽然猝不及防一脚油门驶了出去，面无表情道：“嗯。”

　　接着，只见他自然而然地将脑袋往苏淮雨举着的手这儿凑了凑，眼睛却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路况。

　　苏淮雨：“......”

　　要不是对方脸上的表情确实毫无波澜，眼神实在若无其事，苏淮雨都要以为他是故意的了。

　　苏淮雨一咬牙，快速地帮江许擦了擦脸和头发，匆忙间，手心无意地碰到了江许的脸颊。

　　就在这时，他忽然像是吓到了一样，猛地将头又撤了回去。

　　苏淮雨的手就这样尴尬地僵在了半空，几秒后才默默地收了回来，将湿了的纸巾捏在了掌心，低垂着头轻声道：“不好意思。”

　　江许捏紧了方向盘，脸上露出了恼怒的表情，苏淮雨不是没看到，一下就感到十分费解又羞赧。

　　他终于觉察出江许对自己的触碰似乎很排斥，刚刚在伞下的时候也不是错觉。

　　可是为什么呢？

　　既然如此排斥，那又为什么要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许多困惑在脑中反复响起，江许却只苍白地解释了一句：“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苏淮雨没再回话，也没有再琢磨这句话的深意，现在他只希望目的地能快点到达，好尽快从这令人窒息的空间里逃离。

　　许是刚刚在办公室独处的足足两个小时把该说的和能说的话题都说尽了，又因为刚刚的小插曲，两人各怀心思，没人再开口说话，气氛再度陷入了令人不适的沉闷和尴尬中。

　　开到半路时，苏淮雨忽然觉得屁股底下有什么东西硌着，随手一摸，摸到了一样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支口红。

　　刚刚因为下雨着急上车，一点没留意到。

　　苏淮雨的心漏跳了一拍，默默将口红放到了车门上的置物槽里。

　　他不是没想过这是不是他女朋友的，可不管是谁的，都不是他该关心的事儿。

　　下雨天堵车堵得厉害，明明很近的路程，车子硬是开了二十分钟才到楼底下。

　　苏淮雨解开安全带，刚要和江许道谢，却见他先一步撑着伞出了驾驶室，绕过车头走到了副驾驶这侧，边帮他打开车门，边用伞遮住了他头顶上的那一片天。

　　两人在伞下并肩走进了楼前的檐下。

　　苏淮雨道：“今天谢谢你，我先上楼了，你路上小心。”

　　见人转身就要走，江许急忙抢道：“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苏淮雨顿住，道：“不用了，太麻烦了，我让学长来接我就行。”

　　江许：“不麻烦，我公司和你医院一个方向。”

　　苏淮雨：“......”

　　苏淮雨沉默的原因是因为他犹豫了，他竟然下意识就想答应了，但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再刻意增加任何接触的机会。

　　“苏淮雨。”

　　江许叫了他一声，苏淮雨下意识抬起了头，“嗯？”

　　江许目光赤裸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郑重地开口问道：“我能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这太突然了，苏淮雨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犹豫和为难，手却在无意间暗暗移到了裤兜边，大拇指摸到了一点手机的边角。

　　江许像是觉察出了苏淮雨不太情愿，便又若无其事道：“没事儿，不想给就不给，你给我个时间，我明天直接在楼底下等你。”

　　苏淮雨实在不能再多待，匆忙说了个时间后落荒而逃了，连电梯都没愿意等，推开楼梯间的门就走了。

　　裤兜里的手机终是没有勇气拿出来。

　　直到跑到三楼的电梯前，他才摁了按钮。

　　狂跳的心在电梯缓慢的数字跳转中逐渐平静了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情急之下竟变相答应了江许明天早上来接自己。

　　苏淮雨苦着脸闭了闭眼，暗骂自己真没用，这么多年过去了，面对江许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频率和下意识的顺从。

　　现在这个发展趋势完全是错误的方向，苏淮雨在心里不停地训斥和警告自己。

　　江许眼看着苏淮雨从自己的眼前逃离，心绪繁复，一度停在原地没有动作。

　　许久后，他才拿出手机给助理拨去了电话。

　　“喂，老大。”

　　“嗯，林于，帮我办件急事儿。”

　　“您说。”

　　“待会儿我给你发个小区定位，你立刻帮我想办法在这儿弄套可以拎包入住的房子，精装简装无所谓，最好是没人住过的，要实在不行，有人住过的勉强也成，租或者买都行，你自己看着办，最好明天就搞定。”

　　“啊？这么着急？！”

　　“有问题？”

　　“啊......哦没问题！我立刻去办。”

　　“嗯。”

　　江许把电话挂了，立刻给林于发去了小区定位，想了想又附加了两句：

　　【最好是在第8幢楼里，要实在没有，离8幢越近越好。】

　　【明天晚上下班前把钥匙交到我手里。】

　　那头林于刚坐在下班的地铁上，看到自己小老板发来的消息，简直郁闷得想死。

　　在看到他发来的小区名字时就更无语了。

　　一个住豪宅的少爷，跑去安置房小区里找房子住，这不纯纯没事儿找事儿吗？！

　　没法子，打工人的命罢了，对上司的决定哪儿有置喙余地，只好哭丧着脸办事儿去了。

　　这头江许刚交代完就接到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他不耐烦地接了起来，电话那头顿时响起了一位年轻女性的咆哮声：

　　“江许！！你为什么还不来接我下班！！我等你老半天了！”

　　“忘了。”

　　“忘了？！！你看看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有事儿，你自己打车吧。”

　　“你有没有搞错啊大哥！外面那么大的雨，你竟然要我去打车？！你答应我爸妈要好好照顾我的！你今天要是不来接我，我就去告状！我不仅告诉我爸妈，我还要告诉你爸妈！你不能......”

　　“行了行了，吵死了，我马上过去，挂了。”

　　江许随手挂了电话，忍不住揉了揉耳朵，脸上的表情将烦躁演绎到了极致，回车上时干脆伞都没打，不久后，车子在雨中疾驰而去。

　　夏日的天气总是瞬息万变，昨夜又是刮风又是大雨，夜里隐隐还有雷声，结果翌日一早已是艳阳高照。

　　江许果真准时在楼下等着了。

　　苏淮雨从楼里朝江许走过去的时候，眼前恍惚间产生了错觉。

　　几年前靠在自行车边等他的江许莫名与此刻正靠在车门上等他的江许重合了。

　　只是从前充满阳光的俊朗少年，如今也长成了内敛又充满魅力的成熟男人了。

　　苏淮雨前两天面对江许的时候，总是沉浸在忐忑压抑的情绪里，没怎么好好观察过江许。

　　如今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高大的身材尽显完美比例，头发打理得十分精干，露出一片干净的额头，穿着黑色皮鞋的脚交叠着，长腿十分令人瞩目，整个人都透露着无与伦比的气质。

　　苏淮雨不好意思用那两个字形容他，可脑海里却全是那两个字：性感。

　　他就这样在阳光底下，靠着一辆低调奢华的豪车安静地等着他。

　　也许无论是谁，见到这样一个男人来接自己上班，都会无比骄傲又幸福吧。

　　苏淮雨承认这样的江许让他心动不已，但同时也告诉自己，这只是对江许外貌的欣赏罢了，换了谁都无法忽视这样令人动容的美好场景。

　　江许见人从楼里走出来，上前迎了两步，互相道了早安后，给他开了车门。

　　苏淮雨没有过多扭捏，坐进了副驾驶，在江许进驾驶座前，细心地发现昨天那支口红已经不见了。

　　想是所有者后来又坐过这辆车了，应该正是现在自己坐的位置。

　　经过昨晚一整夜的思想工作，苏淮雨此刻的心境已然平和许多，情绪不再有过大的波动。

　　车厢内空间封闭，苏淮雨闻到了江许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男香。

　　味道很熟悉，几年前，每次江许跟自己出去约会时，身上都会有这个味道。

　　苏淮雨摁下车窗，浅浅开了一条缝，让自己随时发散的思绪随着这股香气一起飘出了窗外。

　　一路无话。

　　到了清心门口，苏淮雨道了谢刚要开门下车，江许忽然道：“反正顺路，这段时间我接送你上下班？”

　　苏淮雨开门的手顿了顿，心里倏然炸开了一团花，他太熟悉这种感受了。

　　曾经江许对自己做任何小动作，说任何贴心的话，他都会有这种感受。

　　这很不妙。

　　苏淮雨不敢再看江许，只瞥了他一眼，尽量平静道：“不用了，学长家有一辆自行车，我骑车就行，反正不远。”

　　还好江许没有再强求他。

　　苏淮雨开门下了车，关门前，他动作有所停顿，稍稍犹豫了下后还是转过了身来，矮下上半身，歪着头朝驾驶座上的江许干涩地问道：“你......吃早餐了吗？”

　　江许几乎一点都没有犹豫：“没。”

　　在江许炙热的视线下，苏淮雨将手里的小塑料袋递了进来，不太自然地道：“早上多做了一块蛋饼，不嫌弃的话......”

　　苏淮雨拎了一路，其实本来就是给江许做的，毕竟搭了他的便车，顺手的事儿就多做了一块，只是又怕他现在压根不缺这顿早餐，所以一直都没好意思给他。

　　此刻他颇有些赧然，眼神闪躲着也就没注意到江许努力压下的嘴角。

　　江许立刻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

　　“不客气，我走了......再见。”

　　“砰”一声，车门终于关上了，隔着暗色的车窗，江许再一次看到了苏淮雨落荒而逃的背影。

　　昨晚上那次，他只觉得苏淮雨压根不想跟他多待一秒，时刻都想着要逃走。

　　这次，他的心里又生出了点微末的希望。

　　其实，苏淮雨从楼里出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他手里拎着的小袋子了，本来一开始就觉得是给他做的，却没想到苏淮雨一路都没有要给他的意思。

　　他中途就已经放弃了自己这个天真又自以为是的猜想，怎么看这个都不是要给他的，大概率是给陈勉清的。

　　苏淮雨大概早就不把他放在心上了，对他来说，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罢了。

　　在他的心情一路走下坡，就快走到底的时候，苏淮雨又拒绝了他接送的提议，心情顿时就荡到了谷底，却没想到最后又峰回路转了。

　　苏淮雨一个递过来的简单小动作，就把江许的心情从谷底瞬间捞到了巅峰。

　　江许愉快地咬了一口，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却不知怎么就越吃越酸涩。

　　他一口一口地慢慢吃完，努力地调整了一下心态，开车上班去了。

　　再努努力吧，他想，只希望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