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白月光》边不初

120、第 120 章

　　苏淮雨满怀心事，一晚上没睡多少时间，第一天上班还精神抖擞的，第二天便精神萎靡了。

　　沐晴：“早上好啊苏医生！”

　　苏淮雨：“早上好。”

　　沐晴：“昨晚上没睡好吗？脸色不太好哦。”

　　苏淮雨：“嗯，昨晚上熬了会儿夜，没事儿。”

　　打完招呼，苏淮雨正欲往楼上办公室去，沐晴却忽然在身后发出了一声惊呼，随后立刻叫住了苏淮雨：“苏医生！您等等！”

　　苏淮雨回头道：“怎么了？”

　　沐晴又盯着电脑确认了下，惊讶地对苏淮雨道：“今天您有一位预约来访者诶！”

　　苏淮雨愕然：“你没看错？我有预约？”

　　沐晴：“准没错！”

　　苏淮雨：“可我还没挂牌......”

　　沐晴：“陈医生说怕你这段时间没事儿干，昨天让我把你的心理咨询项目先给挂上去了，没想到今天一早就有人预约了。”

　　苏淮雨：“几点？”

　　沐晴：“下午三点半。”

　　苏淮雨：“行，那到时候麻烦你带他来我诊室。”

　　沐晴：“没问题。”

　　暑期工第二天就迎来了第一位心理咨询者，苏淮雨有些意外却并不紧张。

　　自他去年考到心理咨询师证书后，就经常跟着陈勉清一众人去农村社区和山区做志愿者，也算是有过经验的人。

　　然而，当他做好所有准备工作，坐等他在清心的第一名来访者时，沐晴带进来的不是别人，竟是昨天才见过的那个让他一夜都没睡好觉的罪魁祸首。

　　江许今天依然是职场打扮，大概是提前在车里脱了过于闷热的西装，领带也解掉了，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隐隐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衬衫下摆收进了修身的西装裤里，昂贵的皮带勒出一阔窄腰。

　　两人隔着沐晴面面相觑，苏淮雨站起了身，心脏又开始狂跳不止，不知所措。

　　沐晴很有职业素养，看出了两人之间有情况，但并不多嘴，把人带到后便打了招呼离开了。

　　随着关门声想起，诊室内再一次陷入了令人窒息又灼热的安静气氛中。

　　苏淮雨隐隐闻到了一阵淡淡的奶香和甜腻的味道，大概是从江许手里拎着的纸袋子里散发出来的。

　　实在太尴尬了，再不说话，苏淮雨就要窒息身亡了，不过还好，在他开口之前，江许终于先有了动作。

　　他踩着皮鞋走到苏淮雨的办公桌前，伸手将纸袋子放到了苏淮雨的桌上，随后说了第一句话：“中午在一家餐厅陪客户吃饭，那家的甜品不错，顺手给你带了点儿。”

　　“啊......”苏淮雨不自在地应道，“嗯......谢谢。”

　　苏淮雨将纸袋挪到了桌子边上，示意江许坐下说。

　　待江许在桌对面的椅子坐下后，苏淮雨才开口道：“你今天来是......”

　　江许的双目仍然死死锁在苏淮雨的脸上，平静道：“就是想找你......”

　　苏淮雨倏然间呼吸一滞，半晌后听到了江许的后半句话：“随便聊聊。”

　　苏淮雨也正有此意，昨晚上一夜没睡好，就是因为心里藏着件放心不下的事儿，见机会来了，便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口：“我听说了你经常来清心，是出了什么问题？”

　　江许深邃的眸光微动，回了四个字：“你很关心？”

　　苏淮雨哑然，本还镇定的目光闪躲了起来。

　　还好江许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坚持，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陈医生没有告诉你吗？”

　　苏淮雨：“他说你失眠。”

　　江许：“嗯，确实是失眠。”

　　苏淮雨：“很严重吗？”

　　江许：“很严重。”

　　苏淮雨：“怎么来的？”

　　这次江许没有立刻回答，淡漠的双眸逐渐出现了较大的波动，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直到把苏淮雨看到仓皇心虚，匆忙挪开了视线。

　　他问：“你觉得呢？”

　　简单四个字，直击苏淮雨的耳膜，震动直达内心，他只觉得心脏猛跳了几下，下意识觉得江许的话意有所指，指向很鲜明，就是苏淮雨本人。

　　可这又显得自己太自以为是了，四年过去了，江许怎么可能会因为他患上严重的失眠症呢？

　　这绝不可能的。

　　所幸江许再一次放过了苏淮雨，转移了话题：“你以后都在这儿上班了？”

　　苏淮雨松了口气，回道：“暂时先在这儿待两个月，等暑假结束还得回学校。”

　　江许：“考研？”

　　苏淮雨：“医科类大学是五年制，我还没毕业。”

　　江许轻轻“嗯”了声，似乎在琢磨着什么，而后又问道：“毕业了会在这儿上班吗？”

　　苏淮雨：“不一定。”

　　江许紧紧追问：“不在这儿，那会去哪儿？”

　　苏淮雨：“......不确定。”

　　江许又沉默了，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有困惑，但也没再多问。

　　两厢沉默许久，苏淮雨以为两人的对话会到此结束，却没想到江许再次从静谧中开了口：“你和陈医生什么关系？”

　　这问题实属突然，苏淮雨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会儿才如实道：“是我学长。”

　　江许：“还有呢？”

　　苏淮雨的脑子一下就转过了弯来，知道了江许实际想要问的问题。

　　深知自己此刻一直在被江许牵着鼻子走，这种宛如拷问般的叙旧方式让他实在开心不起来。

　　他迎视江许狐疑的目光，冷漠道：“应该还有什么？”

　　江许又沉默了，苏淮雨实在有些受不了这种频繁的对峙，桌上的座机适时响了起来，显示是沐晴打来的。

　　苏淮雨接了起来，听到沐晴说：“苏医生，待会儿四点半还有一个预约来访者，请您留意一下时间哈。”

　　“好，知道了。”

　　苏淮雨莫名松了口气，挂完电话后，看了眼时间，对江许道：“我待会儿还有一位来访者，你......”

　　苏淮雨话还没说完，江许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来电号码是个座机号。

　　江许没有拿起来接，而是直接在界面上点了接听，随后又点了免提，刚刚还在苏淮雨耳边的声音一下又转移到了江许的手机里。

　　沐晴：“喂，您好，请问是江先生吗？”

　　江许：“是。”

　　沐晴：“好的，您这边预约了我们‘清心’苏医生下午四点半到五点半的心理咨询时间，请留意时间哦。”

　　江许：“谢谢，我就在苏医生办公室。”

　　沐晴：“？？？江......江先生？！原来还是你啊，我还以为这么巧是同姓呢！”

　　江许直勾勾地看着苏淮雨错愕的眼神，淡定道：“嗯，我用两个手机号预约的。”

　　沐晴：“哦哦哦好的，知道了，那我就先挂了。”

　　手机“嘟”的一声又恢复了锁屏界面，在黑屏前，苏淮雨猝不及防瞥到了界面上是一个人的照片，但还没看清是谁，屏幕就黑了。

　　苏淮雨：“......”

　　江许好整以暇地看着苏淮雨，缓缓道：“现在，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苏淮雨平静了下自己过于起伏的情绪，长出了一口气，直接道：“江许，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或者，你想知道些什么？”

　　江许始终冷淡的神情终于有了松动，逐渐暴露出一丝犹豫和忧虑。

　　苏淮雨看到他紧闭的唇张了张，眼看就要说话，却又忽然闭上了，就像是努力克制住了。

　　江许的神色再次恢复平静，淡漠如常，“没有，只是好久不见了，想随便跟你聊聊罢了，”不知是不是为了掩饰自己刚刚一瞬间的失态，他又补充了一句，“没有别的意思。”

　　苏淮雨其实并不想跟江许深聊，以前的旧事一点儿都不想再被翻出来，可是江许的出现就像是一把钥匙，让心里的那把锁渐渐松动了。

　　两人竟然就真的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却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到一句当年的事儿。

　　江许这两年在自己爸妈的公司做事儿，逐渐上了轨道，但他也没提在哪儿上的大学，有没有出国。

　　苏淮雨在离开玉林前给秦晓兰留了消息，说自己去上大学了，暂时想自己静一静，过几个月会联系他们，让他们别担心，所以苏淮雨直到半年后才联系了秦晓兰一家。

　　只是除了他们一家之外，其他人的联系便全部彻底切断了。

　　苏淮雨知道冯莹一直都跟李穆有联系，所以特别勒令她不允许跟任何人提及自己的事儿，否则后果自负。

　　冯莹害怕哥哥再次失去联系，坚持守口如瓶，哪怕和李穆谈了恋爱，也没被自己男朋友从嘴里撬出半个字来。

　　即便知道了自己的哥哥和江许之间有一段过往，她也从不曾在苏淮雨面前提及江许半个字，也不和江许透露自己哥哥的半点儿消息。

　　所以这四年以来，苏淮雨其实对于江许的所有事儿都一无所知，而这就是他想要达到的目的。

　　如果不是这样，江许那儿陆陆续续传来的各种消息恐怕很难让他平静地度过这四年。

　　他不是没有话想问江许，相反，他想问的太多了，却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更怕开口。

　　所有他想知道的问题，无一不会牵扯出两人之间的前尘往事，不如就干脆不问了。

　　好不容易过去的事儿，又何必再拎出来徒增纠葛。

　　江许还在不在意，还记不记得，苏淮雨不知道，但自己确实不想再往回看了。

　　虽然现在看到对方依然心旌摇曳，但理智一直在警示他：他们两个已经分开很多年了，各自走在自己的道路上走了好久，回头路早就看不见了。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同时传来的是陈勉清悠哉的声音：“小雨！下班啦！”

　　苏淮雨这才意识到已经临近下班的点了，他和江许竟然断断续续在无数次的沉默中聊了那么久，虽然实际上并没有聊多少内容。

　　显然陈勉清并没有什么要等苏淮雨答应了才进门的概念，敲了两下就直接开门进来了，直到看到里面的江许，才倏然僵在了原地。

　　“啊，抱歉......我没想到你今天就有来访了，不过......怎么是你啊江许？”

　　陈勉清边说边走到了桌边半靠着，双手抱胸戏谑地看着江许，继续道：“我们医院可不能轻易中途换医生哦，你咋背着我找别人。”

　　江许嘴里不甚明显地“啧”了声，似乎还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不打算理他。

　　陈勉清像是见怪不怪了，撇撇嘴笑了笑，转身朝苏淮雨道：“外面下雨了，一起回家吧。”

　　苏淮雨未及开口，江许忽然冷冷地接了话：“你们住一起？”

　　陈勉清下意识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啊！”

　　苏淮雨无语地斜了一眼陈勉清，解释道：“不是，我暂时借住在他家的房子里。”

　　江许的眉头又往里挤了挤，“那不就是住一起？”

　　陈勉清“噗嗤”一声，笑道：“对啊。”

　　苏淮雨：“......他家不是只有一套房。”

　　江许眉头微微松开些许，但显然疑虑未消。

　　陈勉清忍着笑，和苏淮雨又说了一遍：“自行车今天就放这儿吧，下雨天就先别骑了，晚点儿一起去吃个饭，然后我送你回去，明早再去接你。”

　　苏淮雨看了江许一眼，不知怎么，莫名有点儿不太敢答应。

　　这时，江许忽然问道：“住哪儿？”

　　苏淮雨下意识说了小区名字。

　　江许似乎是暗忖了三秒钟，而后在两人意外的目光中说道：“我就住那儿，顺路，我载你吧。”

　　陈勉清不可置信地笑道：“小江总，你确定你住那儿？那儿可是安置房，你有豪宅不住，你住那儿？别开玩笑了。”

　　江许看都没看一眼陈勉清，不动声色地在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眼神锁定在一旁衣架上挂的挎包上，忽然动作利索地走过去拎过了包，随后又走回苏淮雨跟前敲了敲桌面，淡道：“走吧。”

　　苏淮雨顿在那儿，一时没有反应，江许没给他犹豫的机会，拿着苏淮雨的包就往办公室外走去。

　　两人错愕当场，苏淮雨更是满头雾水，起身脱掉了白大褂往衣架上一挂就追了出去，三秒后又跑了回来，经过陈勉清身边，伸手拎走了办公桌上的纸袋，又跑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对陈勉清说道：“学长，明天见！”

　　陈勉清回应了一声，人却早就跑出去老远了。

　　他挑了挑眉，再一次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