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事故》红色十字架

9、家属闹事 死亡患者家

　　孙轶年死亡讨论结束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刚讨论的时候与王博文的唇枪舌剑还在脑子里面回放，他坐下来，余怒未消，慢慢咀嚼其中的意味。
　　他知道，王博文是卫健委给越仁医院引进的人才，目的很明确，就是他已经延聘多年了，按理说六十岁退休，现在已经六十五岁了，引进人才就是取代他的心内科主任的位置的。
　　他虽然六十五岁了，但是，这个科室是他一手创建的，他可不愿意拱手让人。从创建之初的一无所有，到了现在全科室有了二十一个医生，人才梯队建立起来了，门诊、急诊、住院，各个地方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行，创建到现在快十年了，除了几个纠纷，都很快被平复，没有出现什么医疗事故，医院对于他这个老主任这么多年做出的贡献是非常肯定的，而且，医院党委书记朱明浩觉得心内科要是没有他，都不知道有谁还能担得起这个科主任的重担。
　　心内科介入技术正在如火如荼地开展，其他医院都已经做了很多，已经很成熟了，但是，越仁医院心内科连个导管室都没有，越仁医院在上级领导卫健委的推荐之下，引进了王博文。
　　王博文来了之后，心内科的导管室总算是建立起来，但是，介入治疗的病例总是很少，并不是没有病人，而是整个心内科还是在孙轶年老主任的控制之下，他的医疗理念深入人心，当然也是因为权力依旧掌握在老主任的手里，科室医生也都是趋利避害的，有权力就有利益，就能决定一个医生的升迁和岗位，而这些又跟收入密切相关，所以就算是有介入适应症的病人，大家都知道老主任不喜欢病人做介入，也不敢让病人选择，有的医生甚至都不让病人知道有这样的治疗方式，所以，尽管王博文来了一年多了，介入这块发展速度仍然很慢，阻力很大。
　　但是，从今天死亡讨论的情形看，王博文已经按捺不住焦躁的心情了，在孙轶年看来，他想要取而代之的意向越加强烈，他想要将孙轶年赶下台的想法昭然若揭。
　　孙轶年已经实实在在地感受了被王博文怼回去的滋味了，过去还没有哪个医生敢这样跟他说话呢！他深沉的脸上仍然怒气未消，一想到王博文取代他做了心内科主任之后的情景，孙轶年就如鲠在喉，他心里明白，王博文肯定是不会同意他继续在心内科做顾问的，估计连办公室也得让出来给他，因为直到现在，王博文没有单独的办公室，还跟主治医生挤在一个房间办公，只是经常呆在导管室。
　　一想到自己呆了快十年的办公室要让出去，自己到哪里去办公不知道，甚至心内科还有没有自己的立锥之地也是一个未知数，孙轶年的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除了怒气还有了怨气，而且，还有痛苦的感觉。
　　孙轶年还沉浸在怎么对付王博文的谋划之中，突然，从远处走廊上传过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还有哗啦啦的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孙轶年凭着长期的临床经验预测到，可能是有什么纠纷发生了，他坐直身子，凝神细听，而且，为了避免纠纷的人直接冲撞科主任办公室，他赶紧起身将办公室门从里面锁上了。

　　在护士站和医生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确实发生了纠纷。
　　一群人，五个，四个男的，一个女的，从电梯里面一出来，看见电梯厅那里立着的荣誉架上挂着的锦旗，中年女人好像疯了一样冲上去就把那些锦旗拿下来，使劲地往地上一扔，那些锦旗被胡乱地扔得到处都是，几个男人一起上前去，在这些锦旗上恣意乱踩。
　　“‘华佗再世’？真是可笑！”中年男人嘴里嘟囔着。
　　“还我爷爷！”年轻一点的男人高声喊叫起来。
　　“杀人偿命！”女人尖声高喊。
　　当时已经十一点过了，心内科护士忙了一个上午，正准备洗手吃饭。
　　护士长徐锦卿正在本子上记录什么，听见声音，抬头一看，几个人正在锦旗那里乱踩喊叫，赶紧打电话到医生办公室通知医生，撂下电话，走到电梯厅那里。
　　“你们这是做什么？”护士长厉声问到。
　　“把杀人凶手交出来！”中年女人尖利的声音对着护士长嘶吼。
　　“什么杀人凶手？交出谁啊？到底什么事情啊？？？”七八个医生从办公室冲出来，其中就有出夜班还没有回去的安然，她看见一地的锦旗，听见女人的喊叫，反问那帮子人。
　　护士长一头雾水，但是，直觉告诉她可能是昨天晚上死亡病人的家属来闹事了。
　　张一斌也在出去的一群医生里面，只是落在后面，一眼看见这群家属的样子就知道是来闹事的，他赶紧偷偷折回总值班医生休息室去，拨通了孙轶年主任办公室的电话。
　　“孙主任，2床家属来闹事了，你千万不要出来，家属挺多的，火气很大……”
　　“喔，知道了。”
　　张一斌打完电话，也就呆在值班室不出去了。
　　安然其实听见吵闹的声音也觉得可能是昨天死亡的病人家属找上门来了，住院医生郑筠已经回去了，自己责无旁贷应该去应付。
　　“昨天值班那个小医生呢？叫她出来，她就是杀人凶手。”那个撒泼的女人眼睛充满血丝，脸上浮肿，看起来一夜都没有睡觉，好像要找人拼命一样。
　　“我老爸尿不出来，她为什么不给导尿？让我老爸活活给憋死了……，老爸，你死得好冤啦！……”中年男人也是同样的两眼血丝，脸色暗沉，伤心欲绝。
　　“把昨天那个值班的交出来，我们就找她。”年轻的男人不耐烦地说。
　　“她下班了，没在，有什么话好好说，好吗？”安然对着死亡患者的大儿子说。
　　“你是个好医生，我们不找你，我们就找昨天晚上值班的小医生，……”大儿子对着安然说，两眼在一群医生里面搜寻：“护工说我老爸死之前一直小便解不出来，还说做了超声波，有‘尿储留’，就是她不愿意导尿，我老爸才给憋死的。”
　　“我们问过懂医的人了，”年轻的男人，就是大儿子的儿子，接着说：“人家说急性心梗，‘尿储留’不解决会死人的。”
　　“昨天值班的医生下班了，你们有事可以找医院纠纷办，走法律途径。”王博文看见就安然一个人在应付这么多情绪激动的家属，打了孙轶年办公室的电话，想让他出来帮着解决问题，结果办公室没人接电话，估计不在办公室，他只能出来，看着几个家属凶神恶煞的样子，告诉家属正常的解决纠纷的途径，让他们去医院纠纷办解决这个事情。
　　病房里面的很多家属听见吵闹的声音也都出来了，围了一圈。
　　“别跟他废话，老爸就是给尿憋死的……，杀人偿命！”中年女人不耐烦地说。
　　“难道值班医生在这里，你们杀了她不成？那样你们或许有道理又变成没有道理了，就算是你们敢杀了她，你们的父亲难道就能死而复生？”李桐声音很尖，看不下去这么嚣张的家属，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到底有没有理还不清楚呢，就“杀人偿命”地叫唤。
　　“我老爸是怎么死的？是不是尿憋死的？我们就是要讨个说法。”大儿子悲痛地说，看来这个事情煎熬着他，他也不能肯定就是‘尿储留’导致的病人死亡，只是问了别人，相信了别人的说法。
　　“要讨说法也可以，医院有正规的机构、正规的流程让病人家属‘讨说法’的，就是先到纠纷办去，接下来纠纷办会启动调查流程，总归会给你们一个说法的，如果你们觉得说法不合理，还可以申请法律裁决，医疗事故鉴定。”王博文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告诉几个家属。
　　听到“医疗事故鉴定”这句话，患者的孙子，那个年轻的男人在他父亲耳朵边嘀咕了几句什么话，于是，大儿子也不吵了，径直走进病房里面，快速冲向护士站里面，到处找什么，他的儿子也紧随着他。
　　心内科的医生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后一看几个人好像是要抢夺什么似的走进护士站，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要找病历夹，要抢夺病历。
　　于是，大家涌向护士站那里，护士长第一个冲上去，拦着两个男人，不让他们从放病历夹的病历车里面拿病历夹，两个男人对着护士长推推嚷嚷。
　　几个心内科男医生见势不好，赶紧进去增援护士长。
　　那个中年女人在后面胡乱地拉扯医生护士的白大褂，还大声哭喊起来：“医生打人啦！快来人啦！”
　　另外两个男人还拿了手机在录像，场面一片混乱。
　　前面的两个男人拿不出病历夹，找不到病历，气愤之极，竟然将旁边备用的除颤仪掀倒在地上，只听“恍铛”一声，医生护士一片惊呼。
　　“损坏公物，你们要负责赔偿的。”护士长愤怒之极，也高声叫嚣起来。
　　“除颤仪很贵的，你们这样乱来，就算是官司打赢了，也是要赔偿的。”王博义文正辞严地对着几个发疯一般的家属说。
　　“我们要封病史，免得你们修改病史，做手脚。”年轻的男人理直气壮地说，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开脱责任。
　　“不给我们病史，我们今天就不走了。”大儿子也耍赖说。
　　“护士长，通知医务科纠纷办的人，还有保卫科的人，保护好现场。”王博文一看除颤仪被家属掀倒在地，事情闹大了，对护士长说。
　　“打110，让第三方的人也来给我们做个见证。”那个中年女人对旁边举着手机拍摄的两个男人说，害怕承担损坏责任，也想要让第三方介入，好留下对自己一方有利的证据。
　　“不需要，我都录下来了。”一个男人回答。
　　几个家属不知道除颤仪是贵重仪器，也不知道值多少钱，但是，确实是自己一气之下掀倒的，也有些后怕，气焰不像是刚刚那样嚣张。
　　几个人退出护士站，站在走廊上商量着什么。
　　医生们也都回到办公室里面去了，只有护士长仍然呆在护士站那里，脸色发青，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
　　大家等着纠纷办和保卫科的人来看现场。
　　“好了，散了，散了，……”护士长发现很多家属仍然站在走廊上看热闹，站起来对着他们，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好看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作者有话说

　　本故事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