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57章 ...
-
不过是自己和魏作松策划好的一场计谋而已,目的就是为了让江城子答应命令。没有把柄就制造把柄,江城子软硬不吃,只能出此下策了。坏了“机密文件”一事还不够,还得出些桃色新闻,才能彻底击垮他,魏作松做事一向缜密周全。
“明天我要去见千姗,接她出院。”江城子把手机里千姗的照片拿给她看。
已经离开了酒店,去别的地方房间,是静谧舒适的主题,和原先酒店的风格大相径庭。
唐斐把他扶进出租车里的时候,没有过问他的意见,人在脆弱无助的时候最容易迷失心智,何况是美丽、温柔、强大的唐斐呢?江城子没有办法拒绝。
唐斐刚刚洗完澡,从香气氤氲的浴室里走了出来。接过手机,看到屏幕那位像小精灵一样的女孩子:“你们同龄,不是吧?她看起来很像小孩子。”
“只是跟你比起来像而已。”江城子说道,他以为唐斐会看不上千姗,其实她在羡慕。
“喝点?”她努努服务生送来的红酒。
“好。”江城子想起今夜一连串的糟心事,真想一杯一杯灌醉自己,可是醉酒后脸红红的,热热的,很难受。唐斐已经倒好酒靠上前了。
“怎么了?看上去很累。”
温柔、美丽的唐斐,罂粟开花了。
江城子直接拿起酒杯猛喝了一大杯。完蛋,酒里好像有其他奇怪的东西,身体也变得很热。不记得现在几点了,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了,眼睛已经完全游离在她曼妙的身体上了,侧躺着的肩膀到盆骨,让他想起一句诗,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虽然诗句的释义本不是如此。亲吻她的眼睛,睁开后清亮又迷离的微笑,脸成了一颗熟透的红樱桃,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她是开在高岭山上的花,雪峰上的雪绒,江城子是个孱弱的瘸子,摘不得。他只能梦见她,幻想她。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她,抚摸着她的身体,将这朵鲜嫩的花揽入怀里,一片片摘下来,亲吻,绽放,滚烫,炽热,消融。很多次在现实里见到她时,一想起梦里的场景,江城子都羞愧得面红耳赤,不敢与她对视。
今夜实现了。
“你的身体在颤抖。”唐斐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他的肩膀。
“昨晚没睡好。”
“我也没睡好。”她的声音软软的,把他包在棉花云团里。
“上火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梦见你了。”
“梦见我就可怕了?难道我是你的噩梦?”江城子笑了,身体却还是紧绷着。
“不是,”她笑道,脸从白底渐渐染成绯红,几秒后,她抬起深邃含情的眼睛,潋滟着羞涩的光,一直盯着他,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低眉浅笑,靠在他肩膀边小声耳语:“梦里只有我和你,和现在这样。”
“现在是什么样?”江城子故意装做不懂。
“不知道怎么说。”她微笑的脸藏不住害羞的表情。说话的鼻息翕动在江城子的耳边,身边萦绕着她的香气,对方野性的美丽灼热他的内心,他已经不能呼吸了。这种感觉像蒸发在空气中的威士忌,温淡却撩得人直追兴奋的根源。仿佛一根美丽且抓不住的羽毛,在人的心尖上不停地跳动,弄得人痒痒的。羽毛在空中不停地飘,始终不落地,就算挠到出血了,也不能落得她的垂青,占有她的美丽。江城子只能巴望着,巴望着,希望有一阵风把它吹落,好让它永远黏在自己这片沃土上。就算羽毛溅上自己的泥巴,变得脏兮兮的,也没关系了,只要把土翻一翻,总会有新的羽毛被吹落。
江城子跌入她慧眼秋波的笑容里,那张盎然的脸在他眼中演绎出绚丽的春景。
美丽、温柔、强大的唐斐。
她千丝万缕的头发披在自己脸上,仿佛是缕缕蜘蛛丝缠绕着,顺从着她的指引,成了她掌中的木偶,在洁白的被套上任她摆布。
“唐斐,不要,唐斐,不要。姐姐,姐姐……”意识逐渐模糊,欲望冲破了长久以来压抑的理智。江城子□□焚身,把她裙摆背后的拉链一拉开,用尽全身的力气……犹如美妙的舞鞋滑进华丽的歌舞大厅里。
事务所用透明的玻璃堆砌而成,旁边耸立着高大的市政大厅。
金秋时节,行道树都是杏树,树身延伸为直线。时间还很早,没有居民楼的市中心还在沉睡,或许是昨夜加班留宿公司的人,或许在等待赶路者将他敲醒。空气干燥而安静,叶子已经掉光了,街道彻底被灰色笼罩,秋天在等候冬季的降临。
金色,日色,雪色……
江城子就站在高楼大厦面前,他虽然穿得单薄,但并不寒冷。像电影导演仰拍摄主角站在市中心时环绕扫射的镜头一样,系着带子的球鞋变成了皮鞋,棉质的运动裤换成了西服,身后的操场阔地消失,平地建起了高楼,彩色的灵魂褪去,和灰色街道融为一体,泪水被当成了雨水,真心也被装进钱包。
不到一个月,他从一个住地下室的小小职员,摇身一变成了受人追捧的名人。出入戏院歌舞厅,四通往来无白丁。世界突然变得虚假,但是很体面,像是薄薄的一层冰雕,华丽却一触即逝,日暖消融。为了维持冰的模样,他只能活在寒冷的夜里。
越是寒冷,冰越是华丽又坚固。
他不知道自己幸不幸福,他只觉得自己累到无法感知情绪。
回到家只想蒙头就睡。
陈影影事件已“尘埃落定”,她也在大众面前消失很久了,事情就像这座城市里的一粒尘埃,被沙尘吞噬,被飓风吹散。他知道,自己最后的结局也是如此,无论如何荣极一时。
江城子三两口吃掉廉价的面包,这是他在地铁口面包店买的,即将过期的东西会打半折出售,哪怕他不再需要为一顿饭钱精打细算了,但他依旧未曾忘记自己身上贫穷的噩梦,一直保留着这个习惯。他很早就知道,这世间所有的东西不仅会过期,还会根据价值和需求明码标价,而这段时间的工作也教会他,人与人之间更是如此。
唐斐这个时候应该还在酒店里慢腾腾地等着她昂贵的三文鱼套餐。他想起上次在酒店里请他吃饭,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着实吓到了那位矜持优雅的女士。穷人讲量,富人要品。他深知圈层的差别,尽管他承认得不大情愿。
坐上电梯来到事务所楼层,走过一条长长的木檐廊就到了,迎面的窗户隔着松林,透出白枝雪影的水墨画,像宋朝留下来的画。中央用楷体写着:青正事务所。疏影横斜的笔画仿佛垂下的帷幕,如果有可能,江城子想用一个眼神与过去模糊的自己做一个告别。可是他没有,呼出的气融化了紧绷的虚空的心,白茫茫地蔓延开去。
廖青山正站在尽头的自动售卖机前,长廊的四周围成一个框,他是画框里的人,立在正中央。江城子朝他走去,许是温度低的缘故,许是尽头较暗的缘故,许是装修的缘故,江城子越靠近他,四周的视线越变得模糊而湛蓝,像在深海里。他是一条活在深海里的淡水鱼。
“好久不见,廖律师。”江城子终于走到他身边,停了下来。
廖青山见江城子来,愣了一下,随即表示欢迎。
“吃了吗?”
“吃过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从机器里再拿出一杯饮品请他喝。暖烘烘的烤奶,上面有枫叶色的焦糖。
“谢谢。”江城子接过,触碰到廖律师温暖干燥的手。人之所以能够感觉到温暖,是因为对方的温度高于自己。江城子这才知道自己的手很冷。
“人们常说,手冷是因为心暖。你觉得呢?”廖青山抿了一口咖啡,他的那杯是海盐芝士拿铁,上面有一层薄薄的奶油,洒满磨碎的榛子片。他在向江城子发问,眼睛却没有看向他。
江城子觉得好笑又奇怪,原来这句话不止年轻人之间会用,连廖律师这种小老头都懂。
应该从公元前就存在了,像个美丽的神话。
“诗人的谎言而已,给气血不足的人编了一套浪漫的说辞。”江城子回答,心想它就像病房窗户外万年长青的树不会枯萎一样。
“是吗?”廖青山轻笑起来:“可我愿意相信那是真的。”
江城子笑而不语,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心里却很蔑视。他是律师,不是诗人,他怎么可以相信童话,他怎么可以为了逃避寒冷,而去相信一个毫无依据的话?诗人为了逃避现实而奔向玫瑰,这是浪漫,但对于律师而言,这是犯罪。可下一秒,他便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愚蠢。
“你的手就很冷。”
他说道,正面直视着江城子。江城子试图解读他的话和眼神,倘若他斜着看人,江城子便知晓他在攻击和防御,可是他正面瞧着自己,反而看不出来了。他是深海里泡发的一副画,而他是搁置在沙滩上的浅水鱼。他在关心对不对?不对,他在问手冷不冷,心暖不暖;他是不是已经猜出半分自己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