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成瘾》雪川一

56、第56章 掌中之花

　　“三件事。第一，你在一家汤面店跟人家起口角了？被人拍了下来，还上了报道。”
　　“对不起。”
　　“第二，你和宴会上某个女人共度一夜的事，被人窃听了。对方直接把录音送到我手里。你很享受其中啊，江城子？听得我都替你不好意思。”魏作松摆出录音笔，摆到他面前。
　　“……”
　　“第三，酒店的文件不仅没送到我手里，还被其他人原封不动地复印了一份。”魏作松甩出一份封文件袋，清脆的撞击声像有人朝他脸上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对不起。”
　　视频、录音笔、文件复印件。
　　罪证清清楚楚，桩桩件件都摆在眼前，江城子羞得恨不得从这里的窗户一跃而下。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道歉是最没用的话，早知道如此，就别做对不起我的事情！”魏作松指着他的鼻尖骂：“江城子啊江城子，你要么不闯祸，要么一口气给我多出三件事来。还好我们公司和同行的高管交好，把你这些事情都给我先告知于我，否则事情都捅了出去，你江城子前面都白干了。人人都知道我京林日报出了个糊涂的天才记者啊！江城子！还陈影影？到时你的名气都能赶超她了。”魏作松很生气，本就不怒自威的脸更阴沉。
　　“对不起总监，我会在下午之前给您辞呈的。”
　　“哪个倒霉蛋？”
　　“什么？”江城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哪个倒霉蛋要接你班，要替你收拾残局，还给你擦屁股？你可以走，但事情得先解决。”
　　“我只是想赎罪，为我做的事情负起责任，付出代价。”江城子意识到自己口误，连忙解释道，像一只清癯白瘦的小羊羔在猎枪前发出单薄的哀求。
　　“你的责任就是逃跑？你能想到的代价就是失去吗？这个世界没有这么简单。”魏作松冷笑道，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足足高了江城子半个头。犯错的江城子站在他面前，很无助，像迷失在深不见底的暗绿山林里正凋零的一片叶。
　　“你的责任是什么？你的代价是什么？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你以为一切归零，努力都白费就是惩罚了吗？你以为失去工作就是代价吗？你以为逃跑就可以溜之大吉？你以为卸下位置就是负责了吗？不，没有这种好事。消失是最好的解脱，你得留下来赎罪。”
　　他站在面前，用宽大有力的古铜色手掌拍拍江城子嫩白的脸。
　　“是，全听总监的安排。”江城子垂下眼睛。
　　“这个女孩是谁？”魏作松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语气也恢复如初，他指指轮椅上纤薄的倩影问道，像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她……”江城子没想好怎么介绍千姗。
　　“你跟他们争吵，是为了什么事？”
　　“只是……”
　　“算了，我不问你私事。”
　　“就是普通的琐碎事。”
　　“既然都是小事，私下自己就要处理好，能创造利益的，就不缺资本合作。你再也不是过去的江城子了，隔墙有耳、捕风捉影这种情况是常有的，记住，君子慎独！你过去的一些事情堵不住也是自然的，不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果你实在没那个本事，就别冒险。”
　　“我明白了，谢谢总监的指点。”江城子觉得他言之有理，真心被说服了。魏作松已经开始低头看文件，江城子还是杵在原地没有离开。
　　“还有事么？”魏作松从文件里抬起头。
　　“就是那天在酒店，我误了您文件的事……”他主动提起：“您说过，那是我最后一次机会。”江城子想不明白了，最后一个机会是什么意思，刚才又不让自己辞职，难道这个机会是另有所指？
　　“是啊。”魏作松只是淡淡地说道，翻阅文件纸张的声音哗哗作响，没有继续言说的意思。
　　“那……您要是没有别的安排，我先出去了。”
　　“嗯。”他道，像在青烟云雾的暗绿峰峦里浅浅拨响一根弦声。江城子低着头离开，故意放慢了脚步，心里还期待着魏作松的召唤。
　　叫啊，快叫啊。说小江，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啊，为什么不说了。我已经没有朋友了，现在只剩下生存的欲望和胜利的野心了。我不会再糊涂了，不会再犯错了。叫啊，快点，马上就要走到门边了，还剩下一步，两步，三步……没有叫我，我真的没前途了吗？不对，如果没有机会，就自己创造机会啊。
　　“那个，总监。”江城子终于在门把手边停下了脚步。
　　“什么事？”魏作松盯着电脑，脖子也不转一下。
　　“总监，我做。”
　　“什么？”
　　“监视律师一事，我做。”

　　唐斐回到酒店洗漱完毕后，看到了脖子上还留着前一夜的吻痕。
　　“果然是小狼崽……”她露出欲望得到满足后的微笑，用海藻般的卷发盖住了脖颈。
　　那日见到江城子，他心灰意冷地独坐在酒店大门口的台阶上，身后是华丽的舞厅，她上前抱住了这只瑟瑟发抖的看门犬。魏作松已经告诉她文件败露的事。
　　“你故意的？”她问魏作松。
　　“我做的这份文件有两个目的，一是看他的机敏度，二是看他的忠诚度，不出我所料，江城子掉入圈□□丢了文件，又悄悄看了文件内容。”
　　“这么说，他在背叛你，也在欺骗你。”
　　“但我很满意。”
　　“为什么？”
　　“他没有大智慧，沉不住气，也看不清局势，可是有点小伎俩，很滑头，懂得察言观色，我很需要这样的人。”魏作松笑了，眼周的皱纹轻轻泛开，像小鱼亲吻了湖面。唐斐知道，只有他发自内心的愉悦才会展露出这般神情。
　　“详细说说吧，你对他做了什么？”唐斐笑道，孔雀蓝的小鱼眼尾也溺在他荡漾的湖里。
　　“我伪造了一份机密文件，告诉江城子来的路上带给我，假装它很重要，无论如何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接着我让他把文件拿到指定的房间里，叫服务生帮他开门，等他离开房间后，再派人拿走，丢失文件后的生气是演给他看的，并且告诉他我没有指派服务生。”
　　“他以为服务生是你派的。”
　　“那就是他不够聪明的地方，我一直在暗示他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服务生不就是第三方视角吗？这么大的漏洞他却没发现，愚蠢。”
　　“房间有针孔监控，他已经看了这份文件，深知文件的重要性，一定知道弄丢了文件就会饭碗不保，我知道江城子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他需要钱，需要在这座城市里站稳脚跟。你想都这个时候了，谁还会想着尊严和正义呢？如果我愿意给他机会，他一定会做的，无论何事。”
　　“文件里面写的是什么？”
　　“公司机密。”
　　唐斐露出惊愕的表情。
　　“当然，那是假的。”
　　“你太狡猾了。”
　　“谁让他不答应我的请求呢？除了他，我还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选。接下来就要看你了，无论是谁，都无法拒绝美丽的唐斐的。”
　　“你怎么确定，他选择了我？”
　　“他如果没有选你，你能轻而易举地拍下文件，做出备份吗？”
　　“你的意思是……”
　　“我原本不该怀疑你的魅力，可是他似乎心有所属，所以我在犹豫他对你的态度。直到我问他，有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坚定地说没有，我就知道你赢得他的心了。我的计划里没有换西装这一段。”
　　“那是因为……听说他的朋友受伤了。”唐斐支吾道，这片刻的慌乱落入魏作松眼里，像默写一首很熟很熟的唐诗时突然错了字，像光滑的大理石面突然凸起的浮雕，像重要宣讲会上突然忘了稿。嫉妒、恐慌和占有的种子又破土而出。
　　决不允许，绝对不允许你对他有半分怜爱的感情。
　　“是吗？”他靠前搂住她的腰，长卷的发尾深深浅浅地蹭到他的手上，他正正当当地贴住她的唇，是买卖契约合同上的盖章，虽然唐斐觉得那是结婚证上盖章，他宣誓主权般的口气道：“我不在乎，只要我的计划更加顺利地进行了。”字错了可以改，浮雕碍眼可以抹掉，他也用这样的方法及时地靠拢对方的心，唐斐要永远对他忠贞不二才可以。他用古铜色的手指拨开唐斐的刘海，成熟的她在他面前也像个小孩，他就像一瓶尘封已久的古香，掠过这片空气的花、鸟、人都对其身影念念不忘，闻了前调，就想探索中调，最后又想知道后调，即便香气消失了，也依旧萦绕在人的心魂之上，这个男人连皱纹都充满魅力。
　　美丽，诱人，可怜的唐斐。
　　美丽的罂粟，切割的掌中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