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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诀别蓝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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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里?”
“天街。”
“有这个地方?我怎么没听说过。”
“那是一个集团,某个富商专门打造的商业帝国。那是我们触不到的圈层,所以才不曾听说过半分。”
“那你怎么知道了?”千姗起了疑心,问道。
“你听说过柚木吗?”江城子牛头不搭马嘴地回答。
“没有。”
“昂贵的木材,切开里头还是黑心的。”
“天街和柚木有什么关系?你今天怎么了?没喝酒怎么跟醉了似的。”千姗关切道。
“凡是隶属天街集团的房子和车子,都配备有柚木环扣。”
“那又如何?”
江城子凑近她,从别袋里拿出魏作松给他那串钥匙,亮出黑黢黢的柚木。千姗清楚地看到上面刻着天街集团的字样。
“你……”千她瞪大眼睛看着她。
江城子第一次读出了她的恐惧和担忧,竟然有些自得与欣喜。他在她面前终于不是透明的小男孩了,尽管这个想法很幼稚,但他心里还是觉得高兴。
“怎么了?”江城子问道。
“你该不会是干了什么黑色产业吧?”千姗压低了声音,警惕地看看四周围。
“那倒没有。”他抿嘴一笑。
“那这些东西,你是哪来的?”
“换的。”江城子笑着闭上眼睛,仿佛沉浸在苦涩又美丽的梦里。
“用什么换的?”千姗问。
江城子缓缓睁开眼睛,一直盯着桌子,没有半分神采,只僵硬而清晰地说道:“他们说,我是江城子。是京林第一记者,大名鼎鼎的江城子。”
“用名声换的?”
江城子摇摇头。
“你签了工作合同?”
江城子摇摇头。
“对赌协议?”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江城子沉下身体,原本心里有答案的,此时突然迷茫了起来,像是路走到一半时,才发现遗忘了某种重要的东西,沿路寻找却再也找不到了一样,是什么呢,想不起来了,独自站在路边,心里空落落的。
“黑色。”千姗突然如此说道。
“什么?”江城子回过神,疑惑地看着她。
千姗搬着椅子,往后挪了挪,指着他的身体说道:“原来是用心换的。从前你是白色,或者红色,现在你是黑色。”千姗说着红了眼睛,满是惊异和心疼。
江城子知道,她已明白了一切。
“你好聪明,一直都那样聪明。”他笑着摇摇头,眼底是哭的神态。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是黑色。”江城子打断她。
“那你是什么颜色?”
“如果非要这么说,我可以是任何颜色,但绝非黑色,你要相信我。”江城子抬眼看着千姗,他想现在自己的神色一定很可怕,不是渴求与真挚,而是威胁别人相信自己并把枪指在对方脑门上的强势,是与冷酷,是步步紧逼、咄咄逼人。
千姗紧追不舍的眼神后退了:“原来你是一条变色龙。”
“我不是,千姗。”
“你是。”
“这么多年的交情,不足以让你相信我吗?”
“我只相信我所看到的一切。”
“你只愿意相信你的眼睛,而不是内心的声音吗?”
“我的心一向对你沉默不语。”她回答。
江城子慢慢地收回手,他的神色回归平静,重新坐正,也收回了侵略的态度,眼里的灯熄灭了,心里关上了的一扇门。牵挂你的微笑和眼泪,我一直在看你,忘记我们脚下有一道彼岸的距离。
随你。他在心里说。
“难怪你一会儿说唐斐,一会说云朵和蝴蝶。我看你不仅会变色,你还非人非鬼,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千姗冷着脸说道。
“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又不是坏事做绝,我不过二十出头,即要养自己,又要养父母,我在事业上有点野心又如何?”
“我不是在说这个,我不是要阻止你。难道你不觉得这笔钱来得太突然了吗?人们常说,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好端端的飞来横钱,说不定还是飞来横祸呢。我并非诅咒你,你好自为之。”千姗说完,推着轮椅就即将离开。
江城子急忙起身扣住轮椅:“你……”
千姗淡淡地侧过头,江城子只看到她纤长的睫毛低垂着,料想她正对自己斜目而视。
“放手。”
“你不去看看夜景吗?拿到房子的那一刻,我就想请你看看。”
“这样好的景色,我没福气欣赏,你还是邀请你的哪位女伴一起去吧。大名鼎鼎的江记者,身边难道还缺桃花赏色么?”
江城子垂下眼帘,立在原地发窘,手里紧紧握着轮椅的手把,半晌才无奈又失落地挤出一句:“我送你回去。”
“我让哥哥来接我就好。”
“何必呢?我就在你身边。”
“我不想看到你。”千姗倒回呛得毫不客气。
“你干嘛生气?我什么也没做。”
“我没生气。”
“你就是在生气。”
“……我只是觉得你糊涂。”
“我不糊涂,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江城子见她愿意开口解释,还替自己惋惜,料想着自己还有挽回的契机,于是便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千姗却迅速地抽回。
江城子抬起头来看她,却撞上了她眼角的泪,本就勉强的笑容凝固了。他从未见过她的眼泪。即便是面对陈影影残局,被媒体推推搡搡,围得水泄不通的时候;即便是受着伤,独自一人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即便无依无靠独自在陌生城市打拼的时候。
“你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哭了?”
“我很失望,你变了。”
“我没有,我还是以前的江城子。”
“不会了,不可能了。”
“会的,听我说千姗,你只是出了车祸,又刚从医院里出来,你很累,即便是身体不累,精神也很累,你才会这样想太多,变得很敏感。回去好好休息,我们和以前一样。”
“我们不再是从前那样了。”千姗说道,豆大的眼泪从右眼眶滴出。
“千姗!”江城子急得大喊,连忙握住她的手。他最害怕从她口中听到类似的话。
“我说了,在医院门口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变了。我原本以为只是太久没见,产生错觉罢了,没想到你还拿出了天街的钥匙。你别说你无辜,你在做什么肮脏的生意?”
“我真的没有,你要相信我。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是你要相信,我还是那个江城子,我一心向善,我会成为一个有良知的记者。卷入天街集团这件事情我也是被迫无奈,只要你愿意听我说,你一定会理解我的。”
“我理解,也相信你。”她擦掉眼泪,表情恢复了平静。
“真的吗?”
“是的,我区区一个小职员,都有无可奈何,万不得已的时候,何况是你走到这个位置的人呢?有些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有你的无奈,我信。”千姗说到这里,眼泪突然又掉了下来,方才抬眼看着他,啜泣哽咽道:“但是爆出影影姐的爸爸坐牢,这件事也是被迫无奈?我进医院的时候,你为了讨好他们,留我一个人在那里,也是无奈么?我表面跟你说没关系,是为了让你不产生罪恶感,其实我心里多希望那不是你!我对你失望不是因为别的。万人敬仰的江城子啊,你很快就会享受到名气带来的优越感了,但我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生疏了?”
千姗说到最后,近乎是崩溃式的哭泣,江城子万般没想到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是如此重要,只懊悔地默默垂泪。
不想万雾已出现在了身后:“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千姗。”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江城子来不及擦眼泪,僵硬地直起了身,站到千姗身后,万雾则瞪大眼睛,愤怒地站在原地,那副模样似乎随时会朝江城子拳打脚踢一顿。
“哥哥,哥哥……”千姗知晓万雾急躁的脾气,摇着轮椅急忙上前拦住。
“即便你和陈影影没有关系,即便你不顾及我和千姗。只凭一个记者的良心,你也不能做出这么缺德的事情来!”万雾作势要朝他扑过来,千姗还在轮椅上拼命拦着。
“你也就只敢说陈影影的事了。”江城子冷笑道,毫不客气地回呛他。
“你什么意思?”
“江城子,你闭嘴!哥哥,你冷静点,别过去!”千姗边拦着,边在一旁说道。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清楚么?千姗说我也就罢了,你又有什么资格?她受伤的那个下午,你去哪了?整整一宿,怎么不见你来照顾,偏偏现在就联系上了?你还不是一贯的花天酒地,纸醉金迷,我看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万雾被气得无语凝噎,站在原地攥着拳头,他深知自己有错,也无从反驳,千姗又在旁边催促着,他便只瞪了几眼就离开。
江城子目送千姗离开后,无力地坐了下来,眼泪已经干在脸上,不知是否皮肤的缘故,亦或是有眼疾,泪水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粉色的痕迹,刺刺地发痛。
他想起年幼时,爸爸曾告诉他,登山时若走到半山腰,突然遇到了雪灾天,即便身后空无一人,也要咬牙坚持下去,想有活着就必须登顶。
你无法回头了。江城子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