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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节 女孩站在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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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明。
若雪推门而出,来到西厢房的院落,一眼就看见了漫天飞旋如雪洁白的海棠花,犹如翩翩蝴蝶,含蓄优雅,纷纷坠落。
目光一转,她便看见了拿着扫帚正在院子里忙碌的红鹂。
红鹂也发现了她,手里的动作顿时停住,眼眸微亮,热情地上前同她打招呼:“姑娘,您这么早就醒了?”
若雪笑着颔首。
虽然和红鹂仅仅有过一面之缘,但是若雪对她的印象称不上是坏,相反的还有些许欢喜。
反倒是红鹂,瞪圆了眼珠子,嘴巴张得老大,过了好半晌,结结巴巴地说道:“姑娘,您……。”
“有什么问题吗?”若雪不解地望着她。
红鹂忙摇头,纳罕地说道:“没……姑娘没什么问题,只是看见姑娘笑了,觉得有些稀奇。”
语毕,她怯怯地低头,又怯怯地抬眸迅速扫了眼若雪的面庞。
若雪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其实我本以为姑娘脾气乖张,很难侍候。”红鹂看见若雪并无责骂之意,鼓起勇气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部捅了出来。
忽然,白皙纤长的手搭上了红鹂的肩膀,红鹂猝不及防打了个寒颤,头低得更低。
若雪的目光追随着她抖动的身体,缩回了手,轻叹一声:“对不起。”
红鹂一怔,猛地抬头。
院子里哪里还有那抹白色娇柔的影子,仅仅剩下漫天飞旋的海棠,如大雪一般纷扬着。
沿路的海棠树变成了苍翠欲滴的竹林。
若雪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来到庭湘院,也就是如今北翎山庄庄主裴夜翎歇息的地方。
里面,传出剑身激烈碰撞的声音,时不时有剑气飞入云霄。
脚步顿住,她秀眉微蹙,似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
然而,还没有等若雪思考完,院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若雪惊怔。
只见孟羽大汗淋漓,提剑走了出来,看见伫立在院外的若雪,眼眸里的光芒灼灼烧人。
“公子请你进去。”他的语气很是生硬,几乎还能感到一丝怒气泄露出来。
“他知道是我来了?”若雪没有想到裴夜翎的武功竟达到如此地步。
“本来不确定是你,但公子以前吩咐过下人没有要事少靠近庭湘院,所以你一走近,公子便知道这没规矩的人是你。”
语毕,孟羽狠瞪了她一眼,这才不甘不愿的从她身侧走过。
若雪没有回头目视孟羽离开,而是踱步进了院中。
依然是遒劲的竹枝,和内苑的竹枝并没有多大区别。
荒芜的空地上,也依然是一袭月白长衫的出尘男子。
他面对着一片竹林,负手而立,没有孟羽那样的大汗淋漓,翻飞的衣袂给人清爽的感觉。
若雪在离眼前的人十步之远的地方停住。
裴夜翎缓缓的转身,温润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忽而勾了勾唇角,道:“昨夜可有睡好?”
“没有。”若雪老实地回答。
“这样啊。”裴夜翎轻笑一声,低头抚弄着手里通体的碧萧。
若雪的目光跟着移到碧萧上。
那里,能清晰看见因摩挲形成的擦痕。
若雪凝神了好一会,忍不住问道:“这萧有过一段岁月?”
裴夜翎继续抚弄碧萧,微微一笑:“此是上古神萧‘风吟’,是四年前我十八岁诞辰的时候偶然得到的。”
“竟是传说中的‘风吟’?!” 若雪的瞳孔陡然放大,失态地吼道。
略略思考片刻,似乎想起什么,她皱眉,沉吟道:“据说‘风吟’早在百年前的江湖争夺中不幸掉入断情崖,那悬崖至少有百丈深度,怎会……”
“故人。”身形僵硬片刻,裴夜翎打断她的话音,喃喃道,“是故人送我的。”
陷入沉默。
若雪微微惊讶地望着他。
他的眼中。
不可思议的溢满了思念和忧伤。
眼帘垂落,她没有表现出怜悯,只觉得有些好笑,堂堂北翎山庄庄主,竟会如此看重感情。
但是!
即便如此,他依然是江湖中那个叱咤风云的裴夜翎!!
沙尘在他们的脚下簌簌拂过。
“庄主既要怀旧,恕我不奉陪了。”若雪嗤笑,转身准备离去。
裴夜翎终于抬头,眼眸恢复了以往的温润,握着碧萧的手却紧了又紧。
他叫住她:“若雪。”
若雪困惑地回过头。
他道:“你的内伤已好得差不多,却不知打算何时离开山庄?”
“那么庄主希望我什么时候离开才算好?”
“越迟越好。”
裴夜翎毫无波澜地说着,温润的眼眸始终温润,几乎不夹杂一丝多余的情感,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若雪淡漠地扫视他半晌,向庭湘院的大门走去。
她淡淡扔下一句:“随你。”
轻盈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裴夜翎嘴唇微张,始终没有发出声音,握着碧萧的手却紧了又紧。
少顷。
他勾了勾嘴角,竟是笑了……
“表哥在笑什么呢?”
银铃般的声音响起,一个粉衣女孩从高耸的屋檐跳下来,抱着裴夜翎的胳膊,仰起头,眨巴着灵动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显然她是没有看见若雪。
裴夜翎仿佛知道她在上面,无奈地笑笑:“雨茗来了。”
湘雨茗嘟起嘴,生气地跺了跺脚:“表哥不许扯开话题。”
裴夜翎淡笑不语。
湘雨茗气闷,赌气般朝他怀里挪了挪,纤纤玉手把玩着系在碧萧上的翡翠玉佩。
玉佩中间,雕刻着一只小小的麒麟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的眼里渐渐放光,饶有兴趣将玉佩翻来覆去。
“雨茗,休得胡闹。”就在她玩得带劲时,裴夜翎猛地退后几步,轻轻一扯,将玉佩扯了回来,剑眉微蹙,他有些斥责地说道。
湘雨茗怔怔地看着自己脱离了怀抱,以及空荡荡的手心,好久才回过神。
她撅着嘴,不满地吼道:“我足足离开了一个月,好不容易劝说爹让我回来看你,你怎么能这样!”
“雨茗……”裴夜翎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有人离我过近,对你,已经是极限了。”
湘雨茗轻哼一声,扭过头去,不过她内心却是欢喜的。
最起码,他没有如对其他人一般待她。
裴夜翎无可奈何,收好碧萧,抛下湘雨茗独自一人,径自走进屋内。
眼见那抹月白进了屋,湘雨茗登时明白自己做得有点过了,提起裙摆,小跑着追了上去。
她来到裴夜翎身侧,又伸手揽住他的胳膊。
“表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湘雨茗拉住他不让他前进,唇角弯起,露出讨好的笑容。
“你呀——”裴夜翎宠溺地勾勾她的鼻尖,看着她一副享受的样子,他忍俊不禁,“雨茗猜错了,我没有生你的气。”
“啊!表哥你逗我玩!”湘雨茗抡起拳头作势要打他。
裴夜翎笑笑,也不闪躲。
湘雨茗撇撇嘴,无趣地收回顿在半空迟迟没有打下去的拳头,望了望四周,忽然道:“怎么不见姨母,我好久没见过她了。”
裴夜翎眼神微微一黯:“昨天是爹的忌日,娘在坟前跪了整整一天,子夜才回秋琴阁歇息下。”
湘雨茗觉察失言,连忙闭嘴不提此事,只是感慨道:“姨母对姨父用情至深啊!”
听着她近乎老成的口语,裴夜翎好笑地戳了戳她的脑门:“口出狂言,你这小丫头,年纪轻轻,又岂会懂‘用情至深’的含义。”
“谁说的!下月初我就满十五岁了,到时候看你还敢不敢说我小!”
“等到那时再说吧。”
裴夜翎看着她如同孩子般执拗的表情,便不忍再打击她。
湘雨茗拍手叫好:“那——等到那天我是不是可以改口叫夜翎哥哥了?”
她只顾着兴奋,完全忽视了身旁人的脸色。
“不可!”
温润的眼瞳霎时凝固,犹如寒气逼人的冰潭,裴夜翎面色陡然阴沉下来,衣袂狠的一甩,那只攥着自己胳膊的小手顿时脱落。
简直跟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庄主判若两人。
湘雨茗被他突如其来的戾气吓得软倒在地,呆愣的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仿佛是刚刚才认识他一般。
一会儿,眼眶涌出了晶莹剔透的泪水。
湘雨茗哽咽:“表哥,你……”
裴夜翎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坐在地面的女子。
“雨茗,我不是有意这样对你的。”
他最终狠下心,拂袖离去。
屋里,琉璃璀璨,金碧辉煌。
湘雨茗颓然地坐在地面上,眼睛直直盯着门口。
泪落了一次次。
地面大片大片的湿润
她突然使劲全力大吼:“难道你不知道我回来全是因为你,你为什么就不能试着接受我?”
风刷刷吹过,没有人回答她。
“你给了我那么多权利……为什么独独不肯接受我……”
声音逐渐弱下去。
哽咽而无力。
庭湘院外。
满地的叶片随着沙尘漫天飞舞。
若雪倚着雪白的墙面,百般无聊地揉捻着一片青翠碧绿的竹叶。
裴夜翎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不远处身着白衣的若雪,冲她微微笑道:“谢谢。”
“谢?”若雪挑眉,有些不以为意,“我好像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他将两手搁置背后,走近她,温柔的眼眸漾出淡淡无奈的笑意:“你应该知道雨茗会来找我吧,以她的性子,见了你,定要大闹一场。”
残破不堪的竹叶自纤纤两指之间滑落。
若雪面无表情地摇头:“可是你依然伤了她的心。”
裴夜翎的脸上仿佛蒙了层浓浓的雾气,笑容越发苦涩。
“伤她心比负她要好得多了,如果我接受了雨茗,却不爱她,才是真真让她万劫不复啊,若雪,想必这个道理你也会懂。”
“……”
若雪深思地抬头看天空。
朗朗晴空,万里无云,微热的光线刺入眼睛,她不适应地眯起眼。
良久。
若雪若有所思道:“我曾经也爱过人,就像你表妹爱你一样的深切。”
“……”
裴夜翎在旁安静听着她讲述。
“可是,有一天我发现,我竟然把那人给忘了。”
“忘了!?”
“对,忘了。”若雪伸手微微遮挡住眩目的阳光,“就像梦里的浮光掠影,看得不真切,我甚至怀疑,我是爱着梦里的他,还是存在这世间的他。”
裴夜翎苦笑:“说到底,你是在捕风捉影?”
遍地竹林,沙尘氤氲。
捕风捉影。
……
……
月色铺满了一方荷塘。
拱桥上,他手捧殷红娇美的红莲花,背对着女孩,将花瓣一片片摘下,洒入塘中。
水面,月光依稀,花瓣隐隐。
女孩站在很近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却突然听他笑道:“弃之红莲,从此,与你携手共度红尘,生生世世,誓死相随,可好?”
说着,他缓缓转过头。
但女孩看不见他,因为黑夜遮掩了他的面容,只能看见微微上扬的唇瓣。
……
……
“若雪。”
“若雪。”
有人在轻声唤她。
若雪陡然惊醒,看着身侧满脸担忧的裴夜翎,覆在额头上的手缓缓垂落,强烈的光线让她不由自主地阖上眼帘。
裴夜翎担忧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不好的事……”
“是吗?”
裴夜翎笑了笑,忽而想起什么,伸手抓过片竹叶,摊开她的手,将竹叶塞入她掌心。
若雪睁眼,微恼:“干什么?”
他依然把竹叶按在她掌心,笑容像溪流汩汩流过,清澈无比。
“小时候我遇到不好的事,都会拿一件东西在手中,然后把它扔了,不好的事,也跟着消失了。”
手心两股灼热的温度暗暗流淌着。
若雪面无表情,盯着他看了片刻,不自在地收回了手。
竹叶无征兆地掉落。
“呵——”裴夜翎若有所思地笑出声。
庭湘院内。
湘雨茗恨恨地看着不远处的一男一女,泪痕犹存的面颊苍白可见。
唇角微勾,她讽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