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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节 她淡淡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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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井口边。
红鹂吃力地提起盛满井水的木桶,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走着,忽地,脚下一个不稳,她向侧旁倒去。
“啊!”
红鹂不由得惊叫出声。
哗啦……
木桶摔在地上,剔透的水花喷溅出来。
而红鹂并没有如预料之中受伤。
她微微惊诧地望着将她护在怀里,浑身湿透的孟羽。
乌发的水滴一滴滴打在红鹂的手上。
只见孟羽咬唇,绷紧刚硬的轮廓,视死如归的模样。
红鹂的脸红了红,轻巧地从他怀里跳脱出来,往后挪了几步。
再抬眸,看到孟羽因狼狈而扭曲的面庞,她捂住嘴,忍俊不禁,最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孟大哥,你的样子真好笑。”
孟羽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不满地瞪着眼前这个笑脸盈盈的人:“还不是因为你。”
“行了行了,孟大哥你别生气,是我不好。”红鹂忍住笑,“话说回来,孟大哥,你怎么会来这?”
她刚问完,孟羽的脸上浮起可疑的红晕,哼了一声,拿起摔在地上的木桶,径自走到井口打水:“这种事让别人干就好,你一个丫头片子,能提得了水吗?”
“你才丫头片子呢!”红鹂忿忿的跺脚,卷起袖子上前,想要把木桶抢过来。
孟羽皱眉,刚想躲开,却在这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若有若无朝这里靠近。
孟羽神色一凛,驻足望向某个地方。
趁他分身之际,红鹂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木桶,得意地吐吐舌头。
“这下你信了吧?都说了我不是……”
她还没说完,就被孟羽使劲扯了过来。
“小心!”
刷……
一道剑光擦过红鹂的发丝,与孟羽的声音丝毫不差的交叠在一起。
莫名的气息不退反进,越来越浓重!
红鹂看着剑气深深埋入地面,没意识地扔掉木桶,颤颤地握住孟羽的手,略略惶恐地瞪大眼睛,轻声问道:“孟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红鹂,你先走。”
孟羽仿若未闻,反握住红鹂的手,右手自腰间抽出剑,他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一边拉着她慢慢远离气息。
“不——孟大哥,你先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啊!”
孟羽猛地将红鹂推到一旁,提剑击向刚现身的黑衣人。
“孟大哥!”红鹂惊恐地看着那两个快得惊人的身影,仿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孟大哥会吃不消的!
红鹂手足无措地站起身,脑子灵光一闪,庄主!她得去找庄主!
想罢,她提起裙摆,踉踉跄跄地小跑着。
而这边,打斗中的黑衣人忽然把目光扫向想去通风报信的红鹂,空余间迅速拾起一颗小石子,用力一弹,不偏不倚正打中红鹂的穴位。
红鹂只觉得背部一阵疼痛,顿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红鹂!”孟羽单手执剑招架着黑衣人,口里喊出声。
趁他分神之际,黑衣人使劲力道,一剑竟刺中了他的左胸。
胸口的疼痛剧烈袭来。
孟羽连连后退,捂住流血的胸口半跪在地,口中腥味渐浓,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鲜红的血。
“孟大哥,你怎么了?”
由于红鹂背对着孟羽,看不见他此时的模样,当她听到吐血的声音,只觉泪水不断涌上眼眶,不由哽咽道:“孟大哥,你快走,不用管我了,快走啊!”
孟羽的眼睛逐渐涣散,但他不能走,也走不了了。
因为——
黑衣人乘胜追击,剑直指孟羽的眉心。
孟羽忙一个侧身,犹如银光扑面的剑气划过他的肩膀,裂开了一道血口。
孟羽始终咬牙承受,未发一言。
黑衣人眼见自己的剑偏了,眼中戾气闪烁,再次提剑刺去!
这时,另一把剑即将刺向黑衣人的背部。
黑衣人只好收回嗜血的剑,侧身躲避开来。
孟羽听见动静,微微抬眸,疑惑地看向黑衣人,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听红鹂热泪盈眶地喊道:“姑娘!是姑娘!”
孟羽一怔,随后笑了笑,闭眼倒了下去。
尽管他总是提防着那个人,但如今她来了,真好……
空旷的地面卷起风沙。
若雪一袭白衣,脚踩平底绣花鞋,她定定地站着,淡漠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
黑衣人微微挑眉,握剑的手紧了又紧,仿佛是在犹豫,最后,他眸光一闪,提剑迎了上去,动作有所缓和,不似刚刚迅猛。
若雪不明所以,只道是先前与孟羽那一战耗费了他的体力,便毫不客气地展开攻势。
只听“当”一声,两剑碰撞在一起!
看着越发贴近自己的黑衣人,冰冷的眼眸里寒星闪烁,若雪分了神,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个与自己对视却依旧冰冷的黑衣人。
她缓了缓力道,试探地轻声道:“奕凡?”
不料黑衣人浑身一震,危险地眯起双目,一手凝聚的掌风狠狠震开了若雪。
然而,那掌风依然没有用尽全力。
若雪愈加懵懂,在她记忆里,洛奕凡从不曾伤害过她一星半点,而面前的人虽伤她,却处处手下留情,让她有些犹豫,不知是该继续与他打斗,亦或是任他而去。
就在若雪思考的时候,黑衣人怒视着她,没有再做其它举动,眯成缝隙的双眼透出两道幽深的寒光,深邃得不见底。
两人站在原地,各怀心事。
“你……不记得我了吧?”良久,黑衣人垂下握剑的手,故意沙哑着嗓子开口,漆黑的眼眸涌出了哀伤且复杂的情绪,零零碎碎的寒星此时看起来竟像是星辰一般扑朔迷离。
眼珠微动,若雪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很想开口问他是谁,但顾忌着一旁被点了穴的红鹂,到嘴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她淡淡道:“我从未见过你。”
“从未……见过?”
听到她如此决绝的话,黑衣人再无表现出哀伤,而是麻木地看着她,略略空洞的眼神,一眨不眨,似要把她看透。
若雪与他炙热的双眼对望,忽觉不舒服,于是她不着痕迹地撇开头。
刹那间,一道银光划过耳际,黑衣人提剑猛地上前!
若雪惊怔,连连闪避,却发现剑气对准的不是她,而是身后的红鹂,她咬牙,一道掌风向红鹂劈去,把红鹂硬生生地震开。
“嘶——”红鹂摔倒在地,疼痛顿时袭遍了全身。
黑衣人见到自己再次刺了个空,不由冷冷地瞪了若雪一眼,随即转身飞入林中。
若雪想去追,刚走几步,就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拧紧眉头,望着渐行渐远的黑影,只得先行放弃,转身帮红鹂解开穴道。
穴道一解开,红鹂忍着伤口的疼痛,一瘸一拐艰难地走到倒在血泊之中的孟羽身边,扶起气息微弱的他,眼泪控制不住簌簌掉下来,她泣声喃喃:“孟大哥,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就没事了。”
昏迷中的孟羽嘴唇紧抿,眉宇深深地皱到一起,额头的汗渍明显增多。
红鹂一边哭着,一边拭去他额头的汗水。
若雪轻叹,微微抬眸看着逐渐走过来的人。
映入眼帘的先是两束斑白的鬓发……
裴夜翎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赶了过来,伸手点了孟羽几处穴道。
红鹂反应过来,缓缓抬头,看见裴夜翎的瞬间眼前一亮,激动道:“庄主!”
裴夜翎微微颔首,背起浑身是血的孟羽:“红鹂,你先回山庄准备疗伤用的草药。”
“是。”
红鹂抹了抹眼泪,刻不容缓地离开了。
隐隐有鸟雀在叫。
裴夜翎没有急着走,而是转头看着默默在一旁的若雪,清淡的眼眸里,一抹难以言语的思绪荡漾开。
若雪扫了他一眼,低头拂拭着剑身:“你怀疑我?”
裴夜翎苦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直觉告诉我,你的话不可信。”若雪轻叹,“罢,他的伤势很重,你还是先去救他吧。”
“好。”
裴夜翎背着孟羽,一眨眼就没了影。
北翎山庄。
红鹂仍在药房里捣鼓着草药,平日里在山庄随意走动的下人们做完事后匆匆回了房。
裴夜翎赶回来的时候,便感到山庄的气氛一片沉重。
他微微皱起剑眉,将孟羽放置在床上后,冲一个下人问道:“出了什么事?”
“庄主。”那下人行了礼,颤颤巍巍地说道,“山庄门口不知道为什么,多了几具庄里人的尸体,而就在刚才,山庄里的人又死了一个,我们不会武功,自然就躲起来了。”
裴夜翎的眉头皱褶加深。
刚刚的那个黑衣人已经从山庄的反方向逃走了,应该不可能是他,莫非……
有门派在窥伺山庄?
裴夜翎想到这,甩了下袖子,淡淡说道:“等下红鹂来了,叫她用草药敷下孟羽的伤口便好,另外吩咐下去,庄里人不会武功的人,统统都回房去,没有我的允许,尽量少出行。”
“庄主。”那人伸手进衣兜摸索了会,拿出个金色物品递给裴夜翎,“这是在尸体边发现的一个腰牌,望庄主过目。”
“腰牌?”
裴夜翎疑惑地接过,却在看清腰牌的时候,眼眸里一丝丝涟漪起伏,嘴角勾起意义不明的淡笑。
“看来此事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