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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节 一直到三年 ...

  •   暮色降临。
      郎朗夜空,北斗星辰,院里的海棠树静静的屹立。
      西厢房窗户大开着,一轮皎皎的月光温柔倾泻下来,柔和的光芒照明了大半间西厢房。
      同时照亮了屋里的人。
      他身材挺拔,全身上下几乎都被夜行衣遮掩,独独露出乌黑的眼眸,寒星闪烁,冰冷异常。

      “吱呀——”
      门开了,若雪施施然走了进来,瞧见来人时,显然没料到裴夜翎为她安置的房间里竟有人出现,当场怔住。
      “你是怎么进来的……”若雪的目光微微闪烁着,迟疑地打量眼前不请自来的黑衣人。
      她卸下了与裴夜翎在一起时的警惕,稍有困惑地看着他,思绪不断转动着。

      不容若雪多想,那人已是快速地来到她跟前,展开双臂抱住她。
      紧紧的抱着,紧到怀里的她快窒息了。
      “小雪……”黑衣人低沉呢喃,低哑的声音带着极为压抑的沉痛。

      一声呼唤,使得挣扎的手顿时停止了挣扎。
      若雪静静地仰头,望着那张被遮掩了的脸,薄薄的嘴唇翕动,清澈的眼眸波光流动,仿佛要透过黑布看清他的容貌。
      其实不需要看他的面目,若雪已经知道了他是谁。
      “奕凡,你来看我了。”她轻轻唤他,双瞳剪水,一抹纯净的笑容在清秀的小脸绽放。

      洛奕凡总算放开怀里的人儿,伸手扯落遮脸的黑布。
      泠泠夜色,朦胧了他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
      气宇轩昂的绝色面容在月光的洗礼下,呈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祥和。

      然而这种祥和,不过是过眼云烟。
      洛奕凡猛地拧起浓黑的剑眉。
      “来看你?!如果不是我找到你,你根本就不打算告诉我你在这儿!”他怒气冲冲的冲她低吼,黑亮的眼眸闪烁着两簇炙热的火苗,在夜里格外耀眼。
      若雪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她把头重新埋回他胸前,平静无波澜地说道:“对不起。”
      看着她像小猫似的蹭在他怀里,洛奕凡的脸色缓和了些,单手搂住她,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他道:“现在立刻跟我回去。”
      “不。”
      “为什么?你不顾我的感受只身一人潜入北翎山庄,那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洛奕凡忍不住再次吼出声,十指蜷缩,舒展开,又蜷缩,又舒展开,接二连□□复了好几次。

      “……”
      若雪低下头,眼睫像蝴蝶翅膀垂落,没有正视他的怒容。
      纤白的小手却攥紧了他身上的夜行衣。
      洛奕凡似乎从中明白了什么,搂她的手改成捧着她的脸,温柔略带霸道的迫使她抬头看他。
      他凝视着她清秀的容颜,不确定地问:“是爹要你这么做的?”
      若雪的目光始终定格在地面。
      洛奕凡微微一叹,放柔了声音:“告诉我,是不是爹要你来北翎山庄执行什么任务,不然除了他,还会有谁?”
      若雪震住。
      苍白的脸颊出现了些许僵硬,很快恢复原样。
      洛奕凡捕捉到这个细节,黑眸晕开了层层怜惜之意,收拢手臂,他把她搂得更紧。
      “小雪,其实你无须这么卖命,就算天塌下来,一切有我。”

      晚风清冽,房里万籁俱寂。
      良久,若雪缓缓抬眸,倔强地盯着他,抿唇笑道:“义父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心里一阵抽搐。
      她不知道,她的倔强总会让他心疼。
      洛奕凡怜惜地望着怀里宛若置身月色之中的女子,一时间怔忡在原地。

      爹说,她是“受人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的人。
      当年爹不过是给了她宛如滴水般的恩惠,她真的以涌泉相报,愿意拿一生去偿还这恩情!

      也许与她相处的日子,他从未懂过她。
      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
      “傻瓜。”
      洛奕凡撩开她额前的头发,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如羽毛轻柔的一个吻,感慨道:“要是哪天爹要你死,你怎么办?”
      “我不会让义父为难!”若雪回答得很坚定。
      “小雪……”
      “你走吧。”若雪蓦地推开他,瞥了眼窗外浓浓夜色,她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淡淡地说道,“等到义父交给我的任务结束后,我自然会回去的。”

      背对着月色,洛奕凡犹豫了半晌,拾起地上的黑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纵身一跃跃上窗台,泛着柔情的目光终究恋恋不舍的追随着她。
      “小雪,记得要完好无损的回家。”
      话音刚落,他跳下了窗台,倏地一下没了影。

      待到周围寂静下来。
      若雪来到窗前,直直地盯着远方,似欣赏外面的景,又似透过景色看别的什么。
      随着明黄色的月亮爬上树梢,她的眼睛逐渐开始涣散……

      ……
      ……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着,各家店铺早早的关了门。
      荒无人烟的街道,仅有一个将近十四岁的女孩缓步行走,清澈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同时闪烁着迷离的光芒。
      她没有撑伞,淡紫色的衣衫让湿润的雨给浸透了。
      她来到一户人家门前,伸手推了推门把,不久,里面便出来一个小厮打扮的人。
      那人睁了睁朦胧的睡眼,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接着,他不善地打量着眼前的人,见她衣衫褴褛,头发被雨淋湿了,样子极为狼狈,低哼一声,带着鄙夷的语气问道:“姑娘有事?”
      她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讽刺,见他肯与她说话,她立刻兴奋地抓住他素色的衣袂:“你知道我的家在哪吗?我只知道自己叫上官若雪,却找不到家了。”
      她刚说完,那人就猛地一推她,她猝不及防,一个跟头摔在了泥泞铺地的路上,吃了些许的泥巴。
      “你的家?你的家就在那堆烂泥坑里。”
      那人一边张牙舞爪地大笑着,一边重重地关上大门。
      “砰——”
      厚重的大门紧紧闭合,再无开启过。

      雨,无情的打落。
      女孩咬着牙,坚决不让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掉落,她静静地爬起来,伸手拂去黏在衣衫的泥土,却是越拂越脏。
      她莫名其妙,将手摊开一看,顿然醒悟,原来纤小白皙的掌心上同样沾了许多泥土。
      她再也忍不住,咸涩的泪水簌簌的落了下来。
      然而就在她伤心绝望之时,含笑的声音传来。
      “女娃娃,你这样子可不行。”
      她倏地转头,看见一袭锦袍的中年男子抚着长须,撑伞立在雨中。
      不等她说话,中年男子朗声笑道:“既然你找不到家,以后我的寒舍便是你的家,如何?”
      ……
      ……

      一直到三年后的今天,一切竟恍若隔世……
      似水流年,物是人非……

      草丛传来蟋蟀的叫声。
      若雪涣散的眼眸逐渐恢复了清明,她关好窗户,吹灭了角落里隐隐约约的烛火,掀开轻盈的幔帐,无力地栽倒在锦床之上。
      伴随夜色,袅袅余香,沉沉睡去。

      后山。
      鸦雀声交杂着簌簌阴风响起,夜凉如洗,树木摇曳,在山的最顶端,有块荒废的平地,其中有座野草丛生的墓碑,上面刻着的名字因为经历了些许沧桑的岁月,变得模糊起来。
      墓前,跪着一位年近不惑的妇人。
      只见她点了把火,从侧身的篮子里拿出厚厚的纸钱,投进熊熊燃烧的火堆里。

      裴夜翎负手站在她身后,轻声唤道:“娘……”
      妇人微微一顿,转过头,满是皱褶的脸扯出柔柔的笑容。
      “翎儿,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听孟羽说,无论他怎么劝娘都不肯回去,所以孩儿只好亲自来接娘了。”
      裴夜翎脱掉身上的裘衣,用它紧紧裹着妇人的身体。
      然而妇人却在这时候站了起来,将裘衣放在冰凉的墓碑上,沧桑的眼里溢满了悲伤和怀念。
      “给你爹取暖吧,虽是夏季,但他在野外漂泊了那么久,一定很冷。”
      “……”
      “翎儿,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裴夜翎没来由的垂眸,转移视线不去看那座墓碑,白里透红的唇瓣微微张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翎儿!”妇人的声音变得有些慌张。
      只见他踉跄地朝后退了一小步,凉风掀起了月白色的衣袂,丝丝寒凉顿时肆无忌惮的沁入了他的身体。
      “扑通——”
      转瞬间,他已面向墓碑,双膝跪在了冰凉的地上,手撑着地,磕了个响头。
      “孩儿知道,今天是爹的忌日,隔这么久才来看望爹,是孩儿不孝。”
      他的声音轻如薄纱,听不出半点悲伤,只因他是掌管着整个北翎山庄的庄主,所以就算有再难言的苦衷,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
      唯有如此,江湖上的各个门派才会忌惮于他,才不敢光明正大的窥伺北翎山庄……
      “翎儿,这不怪你,快起来。”妇人弯下身子搀扶裴夜翎,却一个不稳摔倒在他肩膀上。

      “娘!”
      裴夜翎着急地起身托住妇人,白皙修长的手所到之处一片冰凉。
      他大惊,赶紧扶住妇人盘腿坐下,自己也跟着盘腿坐下,双眼闭合,掌心贴住妇人的背,连连运功。
      一股热气自头顶散发出去。
      大约过了半柱香,妇人削瘦憔悴的身体重新有了温度。
      然而就在裴夜翎收功之时,她猛地从嘴里吐出一口狰狞的黑血。
      “娘,好些没?”裴夜翎担忧地问道。
      “这寒潭之毒触发的间隔竟越来越短了。”
      妇人由裴夜翎搀扶而起,睁开空洞无光的双眼,颤颤笑道:“先是要了我的眼睛,待到下一次,我命便休矣啊。”
      “娘,不会的,孩儿会为您找到解毒药方!”裴夜翎从腰间取出碧萧,莞尔而笑,“要不孩儿吹箫给您听,或许您听了后心情会好些。”
      妇人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裴夜翎带领妇人来到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用衣袂拂去上面的尘土,让老妇人坐下。
      再然后,他将萧递到唇边轻轻吹奏起来。

      箫声婉转起伏,惊动了山林间或休息或鸣唱的鸦雀,只见它们扑扇翅膀,纷纷逃窜。
      妇人凝神倾听,空洞的双眼蓦然涌出了晶莹透明的泪珠。
      “裴殷……裴殷……”她哽咽地呢喃着。
      裴殷正是当年仗剑纵横江湖的极乐侠,却也是北翎山庄庄主裴夜翎的爹。

      箫声陡然停住,雪白的鬓发随风轻扬。
      裴夜翎看着泪眼滂沱的妇人,眸光闪烁,当即扶她站起。
      “娘,天色已晚,我们还是下山吧。”
      极力忍住簌簌不止的泪水,妇人拍了拍他的手,勉强笑道:“好,我们下山,裴殷他啊,最受不了有人吵他睡觉,我们不要吵他。”
      说罢,她木然地抬眸,用看不见的眼睛望着裴夜翎。
      裴夜翎低头,柔软的睫毛遮盖住眼睛。
      他握紧了妇人沧桑的手:“好,我们不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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