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了》闲云流墨

3、3 郑其霞

　　郑其霞女士和老许忙前忙后的准备了两天，许讼的升学宴终于办完了。许讼去了河北，听说白海棠的故乡是河北的怀来。
　　在那个夏天，许讼告别了高中，迈入了大学。正如他三年前告别初中迈入高中一样。
　　九月份开学，许讼八月中旬就去了，他不想住大学宿舍，郑其霞女士带着他去选了房子，“小讼啊，这是妈妈最后一次帮你了啊，剩下的要靠自己努力才行。”许讼从没见过她这么严肃的时候，严肃的有点令人心酸。雏鹰总是要飞上天的，蒲公英也总会被风吹散，就像许讼总要长大，总要独自一人面对生活。
　　“来来来啊，学弟学妹们，报名在这边啊，不要急也不要挤啊！”一个学长在学校门口吆喝着。
　　“学弟，你去哪儿啊，我给你带路吧，你哪个专业的？”一个学长热情的跑过来，许讼愣了一下：“谢谢学长，我是历史专业的。”那个学长好像很吃惊，“没想到你还是个狠人。”这年头历史不好学啊，学历史有的甚至还搞《周易》那一套，那帮人整天神神叨叨的要给人看运势，他就被拉着看过一次，虽然但是，你别说，还挺准的。
　　许讼跟着学长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栋楼前，“对了，学弟，怎么没见你行李啊？”那个学长一路走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等到了地方才发现原来是行李，怪不得他觉得不累呢！“学长，我不住学校，我住外面的房子。”许讼耐心的解释。“嗷嗷，原来是这样！”那个学长了然，许讼给他道了谢目送他离开。
　　......

　　大学军训过的很快，当然这是对许讼来说。历史专业的人少，清净，许讼在这里面混的如鱼得水。
　　“走走走，阿讼，今天博物馆展览，快要迟到了！”说话的是一个许讼专业的学长，从开学以来一直在带他，人很好，看谁都笑眯眯的，对人很热情。
　　“嗯？我怎么不知道还有博物馆展览？”许讼纳闷，他根本不记得有这事。
　　“啊？哈哈......我刚给你买的票，10块钱一张，我觉得挺值的。”白添略微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他能怎么说，他难道要把他一个星期前就买了但是因为忘了直到博物馆发短信提醒他才想起来吗？绝对不可能！
　　“好吧，那快走吧。”许讼当然了解自家学长的属性，也不揭穿他，给足了他面子。
　　这时候已经入秋了，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气温正好。许讼觉得学校里的树可真好，连太阳光都穿不透，树上的蝉还在有一声没一声的叫着，许讼惬意的眯了眯眼。
　　“哎对了，阿讼，你喜欢什么花啊？”白添笑着问他。
　　“我最喜欢......白海棠。”许讼突然想起了几年前，有一个人问他喜不喜欢白海棠。
　　“啊！我喜欢红玫瑰，热情奔放，对生活永不言败！”白添一边说一边比划。
　　“前面有一家新开的花店，去看看吗？”白添突然靠近许讼说道。
　　“秋天了，还有白海棠吗？”许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黯淡了许多。
　　“管他有没有呢！阿讼，不去看看怎么会知道呢，这就和人生一样，永远活在既定的轨道上最没意思，因为人生本来就是不断地开拓和发现，要相信下一秒会有你想要的东西出现。”白添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这一刻，他说出来的话好像红玫瑰。
　　花店在一条老街上，老远的许讼就认出了花店旁边那棵高大的树是海棠树。万一真的有呢，许讼心想。转过街角，许讼看到了花店的名字：栩栩如生。许讼的心脏剧烈收缩，栩栩如生？！是他吗？
　　那年春天，在那片白海棠林里，宋栩跟许讼说，他长大后要开一家花店，卖各种各样的漂亮的花，然后要在花店旁边种一棵开花开的很多的树，等到花落，他就把落的花瓣都收集起来，埋在树下，这样来年开的花会更多更美。许讼说能种白海棠吗，我和你一起守花店里，白海棠花开的又多又漂亮。宋栩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笑着对许讼说，好啊老板娘，我卖花你收钱，你喜欢白海棠那我一年四季都卖就好喽。许讼挠了他两下，好吧老板，谁让是你开的花店呢。
　　许讼的脚步忽然就停下来了，他既希望是宋栩，又不希望是宋栩。
　　“走啊，阿讼，就在前面啦。”白添推搡着他往前走，他不敢见宋栩，因为不知道是该低头装作不认识，还是打招呼说好久不见你还好吗，扎在他心中的那根刺原来不是消失了，而是在隐身成长，愈发的坚固和锋利。许讼终究是没有勇气再往前迈一步。
　　“学长，你去吧，我觉得秋天确实不可能有白海棠，但红玫瑰肯定会有，我在这里等你。”许讼说完这句话突然就感觉很累，找了个公共座位坐下等着白添。他又开始回想曾经了，他确实喜欢宋栩，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自己胆小懦弱想不开吧，也不知道宋栩过得怎么样，他虽然比他大一岁，但他们是同一级的，按说他应该也在上大学或者大专，可是他怎么会先开上花店了。
　　白添去了将近20分钟，许讼快坐不住了。
　　“阿讼！你猜错了，秋天也有白海棠呢！”白添抱着两束花，一束红玫瑰，一束白海棠，一个极致热烈，一个极致淡雅。
　　许讼接过了白海棠。怔怔的看着它。
　　白添开始说他买花的经过，他说花店老板真的挺可怜的，初中刚毕业唯一的妈妈就出车祸死了，自己因为没什么亲人，索性也就辍学出来打工了，工厂里都是偷着用未成年人的，工资又低，在厂里干过一年活，在物流上也干过一段时间，烧烤摊，小餐馆，奶茶店都去打过工，终于有了点小积蓄，又托人打听自己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朋友，听说他在这里上大学，自己就把花店开到这里了，想离他近一点，对了他说他那个非常重要的朋友也喜欢海棠花，所以店里一年四季都有海棠花，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和他见面......
　　许讼哭了，他从上小学起就再也没哭过了，但是今天他哭了，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白海棠上，使白海棠更加娇艳欲滴。白添只是以为许讼感动哭了，心里感叹了一句性情中人就不再说话了。许讼现在满心都是宋栩，他那么乐观开朗的一个人，凭什么要遭受这么大的不公，他张了张嘴，看向花店，终究没说出话来。
　　原来宋栩一直都记得那个白海棠的承诺，但可惜许讼已经不是那个许讼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