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膈应》浓情下午茶

8、第 8 章 咖啡泼一身

　　周砚池晚上八点准时来敲门，左手一瓶冰红茶，右手一袋抹布和一瓶地板清洁剂，胳膊底下还夹了个拖把，跟上门保洁似的。

　　林砚开了门，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搬家呢？”

　　“你让我擦地板，我不得带家伙事儿？”周砚池挤进来，把冰红茶往茶几上一搁，蹲下去研究林砚家的地板，“你这什么材质的？复合木？强化复合？不能沾太多水啊。”

　　“你还有这知识储备呢？”

　　“我直播间接过家政用品的推广，做过功课。”周砚池拧开清洁剂就往抹布上倒，蹲在地上吭哧吭哧擦起来。林砚坐在沙发上喝冰红茶，看他在自己脚底下忙活，莫名有种地主老财的错觉。

　　周砚池擦到沙发旁边，抬头看他：“你看着点儿，有没有没擦干净的地方。”

　　林砚低头瞅了一眼：“左边那块，酱油印子还在。”

　　“哪儿呢？”周砚池趴下去看，脸都快贴地板上了，伸手使劲蹭了两下，“这也不在啊……你耍我？”

　　“嗯，耍你的。”

　　周砚池把抹布一摔：“林砚你缺不缺德！”

　　“跟你学的。”林砚喝了口冰红茶，把瓶盖拧上，“行了别擦了，差不多了。坐下歇会儿，问你个正事。”

　　周砚池站起来，捶了捶腰，一屁股坐到沙发另一头：“什么正事？你那个许嘉年的项目？”

　　“嗯。今天谈的框架还行，但后面肯定有坑。他那个人做事看着周全，其实精得很，合同细则我打算让沈越帮我把把关。”

　　“你找沈越就对了。沈越搞合同是一把好手，大学那会儿社团拉赞助，他一个人能跟商家磨俩小时，把对方磨得直叹气。”周砚池顿了顿，“不过你最好也防着许嘉年一点，他做影视策划的，手里项目多，不差你这一个，但他肯主动来找你，说明你对他有用。有用的时候他客气，没用的时候他翻脸比翻书快。”

　　“你跟他有仇？”

　　“没仇。就是不太喜欢他。高中那会儿他明明看完了你的信，还装没事人一样跟我当哥们儿处，见面打招呼笑嘻嘻的。我那时候傻，后来才反应过来，他早知道自己被表白了，就是不给你回应也不给我回应，吊着玩。”

　　林砚把冰红茶搁桌上，想了想：“那信是我写的，他回不回应是他的自由。但他让你递，你拆了，这事儿你俩都有份。”

　　周砚池举起双手：“我认。我道歉。你让我擦地板我擦了，让我买冰红茶我买了，这事儿翻篇没？”

　　“翻篇了。”

　　“真翻篇？”

　　“真翻了。你再提我就让你擦厨房。”

　　周砚池闭嘴了。

　　第二天下午，林砚去光年文化跟许嘉年的项目组碰细节。会议室坐了五六个人，许嘉年坐主位，林砚坐他右手边。会上聊到分镜改编的尺度，许嘉年那边的编剧提了个方案，要把主角的设定从山海经神兽改成现代都市妖怪，说这样更接地气。林砚当场提了异议，说原作核心就是山海经世界观，改了味儿就变了。

　　许嘉年笑着打圆场：“林砚老师的坚持有道理。这样，编剧组再出两版方案，一版忠实原作，一版偏都市向，回头林老师都看看，选一个折中的。”

　　会开得还算顺利，散会的时候许嘉年拍了拍他胳膊：“别绷着脸，合作嘛，有分歧正常。晚上一起吃个饭？”

　　“不了，回去赶稿。”

　　“那改天。”许嘉年亲自送他到会议室门口，手虚虚扶了一下他的后背，动作很轻，但林砚不太习惯这种肢体接触，往前迈了一步躲开了。

　　就在这时候走廊拐角冲出来一个人，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脚步急得很。林砚刚看清来人是周砚池，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在这儿，周砚池的脚绊在走廊地毯的接缝上，整个人往前一扑，两杯咖啡脱手飞出来——

　　一杯泼了许嘉年半条袖子，另一杯冲着林砚胸口来了。

　　林砚下意识往后一躲，咖啡擦着他肩膀过去，大部分溅在了地上，但袖口和胸口还是沾了一片。周砚池自己摔了个半跪，膝盖磕在地砖上，闷哼了一声。

　　场面安静了两秒。

　　许嘉年低头看自己袖子，深灰色西装上一大片咖啡渍，还冒着热气。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笑容勉强挂着：“周砚池，你多大人了，走路不看路？”

　　周砚池爬起来，先看林砚：“你烫着没？”手就去扒拉林砚胳膊检查，林砚被他拽得晃了一下：“没烫着，就溅了一点。”

　　“我看看！”周砚池把林砚袖子撸上去，胳膊上确实没红，就是袖口脏了。他松了口气，这才转头看许嘉年：“你那个……要不我赔你干洗费？”

　　“我这西装定做的，干洗费你赔得起？”许嘉年脾气上来了，扯了两张纸巾擦袖子，越擦越花，“你今天来光年干嘛？”

　　“我来找沈越。他让我送份文件。”周砚池指了指地上的牛皮纸袋，已经沾上咖啡了，“顺便买了两杯咖啡想给林砚送过去。”

　　“你送咖啡不看路的？”

　　“我走路看路，谁知道你跟林砚站那么近？你手还搭他背上呢。”

　　许嘉年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我那是送他出门。”

　　“送出门要上手？”

　　“周砚池。”林砚打断了他，“行了。你摔着没？膝盖怎么样？”

　　周砚池活动了两下腿：“没事，磕了一下，没破皮。”

　　沈越从走廊那头赶过来，手里还拿着笔，明显刚从自己办公室出来：“怎么了这是？老远听见吵吵——周砚池你衣服上怎么全是咖啡？”

　　“摔了。”

　　“你多大了还摔跤？”

　　“地毯接缝绊的！你们公司地毯该换了！”

　　沈越看了许嘉年一眼，又看了林砚一眼，很快把局势判断明白了：“许总，实在不好意思，周砚池这人毛手毛脚的。西装干洗费我来出，回头我让他请你吃饭赔罪。你先去洗手间处理一下，我办公室有备用的衬衫，让助理给你拿一件。”

　　许嘉年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处理。”他看了林砚一眼，又看了周砚池一眼，笑了一声，那笑有点淡，“你俩这关系，挺有意思的。”

　　等许嘉年走远了，沈越转头看着周砚池：“你故意的吧？”

　　“我故意什么？”

　　“故意泼许嘉年。”

　　“我他妈是真摔了！膝盖现在还疼呢！”周砚池撩起裤腿，膝盖上确实青了一块。沈越蹲下去看了看，啧了一声：“行吧，信你一回。”

　　林砚在旁边看着这俩人，叹了口气：“周砚池你先把文件给沈越，然后去我那儿，我那儿有红花油。”

　　周砚池眼睛亮了：“你那儿有红花油？”

　　“我画画的手腕有时候酸，备了一瓶。”

　　“那我一会儿去你那儿？”

　　“嗯。顺便把你那件脏衣服换了，穿我一件旧的回去。”

　　沈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举起文件袋挡着脸笑了一声。周砚池瞪他：“你笑什么？”

　　“我笑你摔一跤摔出好处来了。行了行了，文件给我，你赶紧去人家屋里上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