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膈应》浓情下午茶

6、第 6 章 冤家路窄

　　沈越订的馆子在一家商场三楼，做淮扬菜的，装修雅致，灯光昏黄，桌上摆着白瓷瓶插一枝兰花。周砚池落座第一件事是把手机架在酱油瓶后面，镜头对准桌面：“家人们，今天沈总监请客，吃淮扬菜，给榜一留个位，我替你多吃两口。”

　　沈越伸手把他手机扣桌上：“你吃饭还直播？关喽。”

　　“那我拍两张照发粉丝群总行吧？”

　　“随你，别拍我正脸。”

　　“你脸怎么了？见不得人？”

　　“我见不得你。”

　　林砚夹了一筷子凉拌木耳，默默看俩人斗嘴。周砚池翻菜单翻得哗哗响，嘴上不停：“软兜长鱼、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沈越你点菜还是我点？你请客我可不给你省钱。”

　　“你随便点，别浪费就行。”

　　周砚池噼里啪啦点了一桌，服务员走了之后又想起什么，探头问林砚：“你有什么忌口没？我不记得你挑食啊。”

　　“我不挑。高中食堂那种糖醋里脊你都能吃三碗饭，我有什么好挑的。”

　　“嘿，你还记得我吃三碗饭的事儿呢？”

　　“你坐我前桌那会儿后脑勺长了个旋，我一抬头就看见，想忘都忘不掉。”

　　沈越在旁边嗑瓜子看戏：“你俩高中坐前后桌？周砚池你是不是天天欺负人家林砚？”

　　“我没有！我就是偶尔借他橡皮。”

　　“你拿圆规在我橡皮上刻王八。”

　　“那不是王八，那是乌龟，长寿的意思，祝福你。”

　　林砚翻了个白眼，夹了个蟹粉狮子头塞嘴里，不搭理他了。

　　菜上到一半，包厢门被推开，进来个穿深蓝Polo衫的男人，四十来岁，肚子微凸，端着酒杯满脸堆笑：“沈总监？真是您啊！我刚在门口瞅着像，没敢认。我天虹影业的制片老赵啊，上回饭局咱们见过，您坐王总旁边。”

　　沈越站起来礼貌性碰了个杯：“赵总好，我跟朋友吃饭呢。”

　　老赵往桌上扫了一圈，目光掠过林砚的时候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周砚池，表情微妙起来：“哟，这俩小伙子面熟。周……周砚池？直播那个？”

　　周砚池点头：“是我。赵总认识我？”

　　“你直播间我刷过火箭呢！前阵子那个‘池鱼之殃’黑粉的事儿，我在你粉丝群里围观了，热闹。”老赵打了个哈哈，又看向林砚，“这位是……”

　　“林砚。画画的。”林砚简短地自我介绍。

　　老赵眼睛一亮：“《山海食堂》那个林砚？巧了巧了，我们公司最近在找IP改编，你那漫画我们评估过，数据不错。沈总监下手够快的啊，先给签了？”

　　沈越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还在走流程。赵总有事回头聊，今天朋友聚会，不太方便。”

　　老赵识趣，寒暄两句退了出去。门一关，周砚池就扭头看沈越：“你刚才挡他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风评一般。天虹的项目拖款拖得厉害，好几个合作方跟我吐过苦水。林砚老师签了咱们公司，我肯定得护着，不能让他乱递名片。”

　　林砚点点头：“谢了。”

　　周砚池拍了下桌子：“我说呢，那老赵看林砚眼神不对劲，跟看见肥肉似的。沈越你干得漂亮。”

　　“关你什么事，人家夸林砚老师，你激动什么？”

　　“我邻居！我老同学！我替他高兴！”

　　林砚用筷子敲了敲碗沿：“你俩能不能好好吃饭。”

　　后半顿饭消停了二十分钟。周砚池吃了两碗米饭、半盘子软兜长鱼、三个狮子头，打嗝的时候被沈越嫌弃地推到旁边的椅子上坐着。林砚吃相文雅但速度不慢，俩人合伙把桌扫得七七八八。

　　结完账往外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旁边包厢门开了，又出来一拨人。为首的是个穿浅灰西装的男人，戴一副金丝边眼镜，长得斯文白净，手里拎着公文包，正跟旁边人交代事情。他目光无意间扫过来，在周砚池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林砚脸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周砚池？林砚？”

　　周砚池愣了半秒，脱口而出：“我靠，许嘉年？”

　　林砚脑子“嗡”了一声。许嘉年。高中隔壁班那个学长。他当年写情书的对象。

　　许嘉年走过来，跟周砚池握了握手，又转向林砚，笑得温文尔雅：“好久不见。听说你现在画漫画？我同事上周还转你那个《山海食堂》给我看，我说这画风眼熟，原来真是你。”

　　林砚扯了个微笑：“嗯，画着玩的。”

　　周砚池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许嘉年看了他一眼：“你俩住一块儿？”

　　“对门。”周砚池抢答，“巧不巧？我搬过去第二天发现隔壁是他，我当场笑出声。”

　　许嘉年笑笑：“那挺好。老同学有个照应。”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砚，“我在做影视策划，最近在找漫画IP，改天约你喝咖啡聊聊？”

　　林砚接了名片，说了声好。许嘉年又跟沈越交换了名片，寒暄几句走了。电梯门关上，周砚池立刻转头看林砚：“你脸红了。”

　　“你放屁。”

　　“真红了。耳朵根都粉了。”周砚池凑近看，“你还惦记他呢？高中那封情书——”

　　林砚一把捂住他的嘴。沈越在旁边一脸问号：“什么情书？”

　　“没什么。”林砚松开手，面无表情，“电梯到了，走。”

　　周砚池嘿嘿笑，被林砚瞪了一眼，憋回去了。但上了车之后他坐后排，凑到林砚耳朵边上小声说：“你放心，我不跟沈越说。”

　　“你敢说我就把你高中往我帽子里塞纸团的事写进漫画里，主角就叫周大鹅。”

　　“你写呗，我直播间粉丝肯定喜欢。”

　　林砚扭头看窗外，不搭理他。过了两站，周砚池又凑过来：“说真的，许嘉年以前没看上你，现在倒主动递名片了。这人够势利的，你别理他。”

　　林砚没回头：“我签的是沈越公司，又不是他公司。吃个咖啡聊聊项目怎么了？”

　　“他读书那会儿你给他写情书他装没看见，现在你画出名堂了他倒是凑上来了。这种人……”

　　“周砚池。”林砚转过头看着他，“你高中往我帽子里塞纸团的时候，我也觉得你挺烦的。”

　　周砚池闭嘴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沈越从后视镜里瞄了俩人一眼，没吭声。到小区门口，林砚先下车，周砚池跟着下来，在后头磨磨蹭蹭走。快进单元门的时候，周砚池突然开口：“那不一样。”

　　林砚回头：“什么不一样？”

　　“我塞纸团是因为你天天不理我，我想让你跟我说句话。他装没看见是因为他不喜欢你。这能一样吗？”

　　林砚站在单元门口，感应灯亮着，照着周砚池那张平时吊儿郎当此刻却有点认真的脸。他看了两秒，转身进门：“你塞纸团你也可以直接跟我说话。”

　　周砚池跟上来：“那你不搭理我怎么办？”

　　“你正常说话我能不搭理你吗？”

　　“那我明天找你说话，你别关门。”

　　林砚按了电梯，等门开的间隙回了一句：“看我心情。”

　　周砚池咧嘴笑了：“那你心情好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林砚进电梯，按了五楼，在电梯门合上之前丢下一句：“看我画不画得完稿子。”

　　周砚池站在外头喊：“你画不完我帮你画！我画画也贼六！”

　　电梯门关上了。林砚靠在电梯壁上，掏出许嘉年的名片看了一眼，翻到背面，干干净净。他想了想，把名片揣兜里，没扔。

　　到家之后他给周砚池发了条微信：“你明天要是来找我说话，别带瓜子。我家地板刚擦的。”

　　周砚池秒回：“那我带茶。”

　　“也别带茶。我乳糖不耐。”

　　“我带你爱喝的。”

　　“你知道我爱喝什么？”

　　对面安静了十秒钟，回了一条：“你高中天天喝冰红茶，喝完了还咬吸管。我观察你三年了。”

　　林砚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脸埋进枕头里。

　　这人真是。观察三年，就观察出来个冰红茶。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冰红茶确实是他最爱喝的。毕业之后改喝无糖乌龙了，但每次看见冰红茶还是想买。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