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膈应》浓情下午茶

4、第 4 章 撞衫不可怕

　　周砚池守株待兔的方式是：搬了把折叠椅坐在五楼走廊里，支着手机直播，桌上摆了一盘瓜子和一壶茶，跟楼下看门大爷一个造型。

　　林砚凌晨五点被他搬椅子的动静吵醒，开门看了一眼，差点没背过气：“你干嘛？”

　　“抓人啊。”周砚池理直气壮，“你不是说他早上会下来补一笔吗？我在这儿等他。”

　　“你坐走廊里直播，他看见镜头还能下来？”

　　周砚池愣了一下，挠挠头：“对哦。”

　　林砚深吸一口气，把门关上，三秒后又打开：“你把椅子搬我家门口来。镜头别对着走廊，对着你家门。他看不见镜头，但你能从屏幕里看见走廊。”

　　周砚池眼睛一亮：“老同学，你这脑子……”

　　“少废话，赶紧搬。”

　　俩人缩在林砚门后的猫眼旁边蹲着，周砚池的手机架在猫眼高度拍外面走廊，直播间静音模式，弹幕却疯了似的刷：“主播在干嘛”“好像恐怖片”“隔壁小哥呢让隔壁小哥出镜”。

　　六点四十分，走廊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从楼上下来，手里攥着记号笔和一张小纸条，蹑手蹑脚走到501门口，蹲下去就要往脚垫旁边贴。

　　周砚池猛地拉开门：“李哥！干嘛呢！”

　　灰夹克吓得一屁股坐地上，记号笔滚出去老远。林砚跟着出来，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开口：“六楼李叔是吧？物业群里那个‘平安是福’？”

　　中年男人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还带笔和纸条？”周砚池把纸条捡起来念，“‘501的，你邻居往你家门口扔垃圾，你不管管？’——李哥，你这字模仿我模仿得不行啊，我写字哪有这么好看？”

　　林砚伸手把纸条拿过来看了看，又掏出手机调出那张“501收”的图片对比：“上次画王八，这次直接写小纸条挑拨离间。李叔，您跟他有仇，扯上我干嘛？”

　　李哥见抵赖不过，豁出去了：“他直播间天天骂我！我就发了两条弹幕说他直播内容无聊，他就把我挂出来，粉丝追着我骂了三天！我老伴儿都看见那些私信了，问我是不是在网上跟人吵架！我丢不起这人！”

　　周砚池也急了：“我挂你是因为你连刷了二十条弹幕骂我长得像大马猴！我长得像猴吗？啊？我哪儿像猴了？家人们评评理！”

　　他下意识要掏手机开直播让弹幕评理，被林砚一把按住。

　　“行了。”林砚揉了揉太阳穴，“李叔，他挂你是他不对，我替他道歉。但您往我门口扔垃圾、伪造他笔迹，这事儿也不地道。这样，你俩互相道个歉，这事儿翻篇。”

　　李哥梗着脖子：“他先挂我的！”

　　周砚池也梗着脖子：“他先骂我的！”

　　林砚看了俩人一眼，转身回屋，把门关上了。

　　外面安静了两秒，周砚池急了：“哎你别走啊！你不调解了？”

　　“你俩三岁小孩吗？”林砚隔着门喊，“吵完再敲门。”

　　俩人又吵了五分钟，最后李哥先绷不住，嘟囔了一句“那我以后不扔了”，周砚池回了一句“那我把那条视频删了”，就算完事了。李哥灰溜溜上楼，周砚池敲林砚的门：“调解完毕！李哥走了！”

　　林砚开门，递给周砚池一包湿巾：“把你家那个‘福’字擦擦，他刚才在楼下蹭了一手灰。”

　　周砚池接过来，嘿嘿笑：“老同学，今天这事儿多亏你。中午请你吃饭，楼下新开了家面馆，牛肉面，大块肉。”

　　“你先把物业费交了。”

　　“下午就交！”

　　中午俩人真去了面馆。林砚点了一碗招牌牛肉面，周砚池要了肥肠面，俩人面对面坐着吸溜。周砚池吃相豪迈，汤汁溅到林砚碗边上，林砚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碗。周砚池看见了，拿纸巾把他碗边擦了：“至于吗你。”

　　面吃到一半，进来个穿卫衣的小伙子，看见周砚池就喊：“周哥！你也来这儿吃啊！”周砚池抬头，热情招呼：“小王！来来来坐，这是我邻居林砚，画画那个，我跟你提过。”小王坐下来，盯着林砚看了两秒，突然瞪眼：“你就是林砚？画《山海食堂》那个？”

　　林砚点头。小王激动了：“我追你漫画三年了！你那个饕餮画得贼好！周哥你太不够意思了，认识林老师不早介绍给我！”

　　周砚池一脸茫然：“什么山海食堂？”

　　林砚低头吃面，假装没听见。小王拿出手机给他看：“就这个！B站连载的，每周一更新，林老师画了三年了，粉丝快八十万呢。”

　　周砚池凑过去看了几眼，嘴巴张成O型，转头看林砚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你画漫画的？你怎么没跟我说？”

　　“你也没问。”

　　“那我能直播的时候帮你推吗？我直播间人多。”

　　“不用。你直播里推我漫画，弹幕肯定刷‘主播蹭邻居热度’。”

　　“那怎么了？我乐意蹭。”

　　林砚白了他一眼，把碗里最后一块牛肉夹起来塞嘴里，起身结账。周砚池追上去：“我请我请！说好了我请！”

　　“你物业费交了吗？”

　　“下午交！你等着！”

　　结果下午周砚池真去物业交了钱，回来的时候还拎了个快递，站在林砚门口拆。拆开是件T恤，白底，正面印着一只Q版大鹅，鹅头上写着“池”。周砚池美滋滋地抖开：“我直播间定制的粉丝服，好看吧？”

　　林砚看了一眼：“丑。”

　　“你懂什么，这叫萌。”周砚池当场套身上，对着走廊的消防栓镜子照了半天，“走，下楼溜一圈，帮我拍张照。”

　　“你自己拍。”

　　“我手短。”

　　林砚无语地接过手机，对着周砚池咔了一张。周砚池凑过来看照片：“不行，你得蹲下去拍，仰角显腿长。”

　　“你要求怎么这么多？”

　　折腾了十分钟，照片终于拍好了。周砚池发朋友圈，配文：“新衣服，楼下老同学拍的，技术凑合。”林砚在下面评论：“收费五十。”周砚池回他：“微信转你，记得收。”

　　第二天早上林砚出门买豆浆，看见周砚池站在电梯口，穿的还是那件大鹅T恤。他低头看看自己——昨天洗的唯一一件干净白T恤，正面也印着一只Q版大鹅，鹅头上写着“砚”。

　　林砚僵在原地。

　　周砚池也愣了，然后爆笑，笑得蹲在地上捶地：“你、你哪来的？这是我粉丝服啊！你怎么也有？”

　　林砚脸黑如锅底：“上周甲方寄的样品，说让我画个联名款，我画完他们给我寄了两件让我试穿。我不知道这是你粉丝服！”

　　“所以你画的那个鹅就是给我粉丝画的？”周砚池笑得直打嗝，“咱俩这是……撞衫了？”

　　“闭嘴。”

　　电梯来了，俩人一前一后进去。林砚站对角，周砚池站另一边，中间隔了三个人。三楼遛狗大爷进来，看看林砚的鹅，又看看周砚池的鹅，乐了：“哟，你俩穿情侣装啊？”

　　“不是！”俩人异口同声。

　　大爷嘿嘿笑，柯基在中间闻来闻去。五楼抱快递那姑娘进来，瞄了一眼，默默掏手机偷拍了一张。周砚池发现了，不但没躲，还搂住林砚肩膀比了个耶：“拍！拍清楚点！发群里！就说我和邻居穿情侣装！”

　　林砚一把推开他：“谁跟你情侣装，我回去就换。”

　　“换什么呀，多好看。咱俩以后出门就穿这个，回头率百分百。”

　　林砚出电梯就跑了。回家把T恤脱下来，翻到背面一看，后领那儿印着一行小字：“池鱼CP后援会官方周边”。

　　他给甲方发微信：“你们那个联名款T恤，跟一个叫周砚池的主播什么关系？”

　　甲方秒回：“哦，我们跟他直播间合作挺久了，他是我们品牌推广大使。怎么，林老师认识？”

　　林砚盯着“推广大使”四个字看了十秒钟，把手机摔在床上。

　　这都什么事儿。兜兜转转，他画了人家粉丝服，穿了人家情侣款，还住人家对门。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淘宝下单了三件纯黑无字T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