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膈应》浓情下午茶

3、第 3 章 谁把垃圾放

　　林砚接了个急单，甲方要一组国潮风插画，下周一交稿，给钱多但时间紧。他连熬了两个大夜，第三天早上六点才合眼，睡到十一点被饿醒，顶着黑眼圈爬起来觅食，一开门就闻到一股酸爽的味道。

　　他低头一看。一袋厨余垃圾，汤汤水水地歪在他家门口的脚垫旁边，袋子没系紧，里头的西瓜皮、鸡蛋壳和泡面汤正缓缓往外渗。他的脚垫是上周刚买的，浅灰色，羊毛混纺，花了他八十九块钱。

　　林砚蹲下去仔细辨认了一下：泡面汤是红烧牛肉味，鸡蛋壳上印着超市标签，西瓜皮——绿皮的，跟他前天收的那半只麒麟瓜一个品种。

　　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拍了张照片，发到业主群里，@了三栋502。

　　林砚：周砚池，你垃圾放我门口什么意思？

　　群里安静了三十秒。

　　周砚池：？？？不是我啊！

　　周砚池：我垃圾昨晚就扔了！我作证！我直播间六千多人都看见我拎垃圾出门了！

　　林砚：除了你还有谁天天吃泡面？这鸡蛋壳超市标签都是楼下那家便利店的，你昨晚直播吃的老坛酸菜，前天吃红烧牛肉，我隔墙都听见你吸溜了。

　　周砚池：那西瓜皮也不止我一人吃啊！你不也吃了吗！

　　林砚：我西瓜皮当天就扔了。

　　周砚池：……那这真不是我，我发誓，我要是把垃圾放你门口我直播倒立洗头。

　　群里冒出一串看热闹的。三楼遛狗大爷发语音：“哎呀小周不是那种人吧，小伙子挺热心的。”五楼抱快递那姑娘打文字：“但是泡面汤确实像502的……”四楼一个潜水户冒出来：“我作证，昨晚十一点多我加班回来，看见501门口确实有袋垃圾，我还以为501自己放的。”

　　林砚冷笑，截了图，打算继续追责。结果周砚池私聊他：“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两分钟后周砚池穿着睡衣出现在他门口，蹲下去翻那袋垃圾，翻了半天，拎出一张超市小票：“你看！购买时间昨晚九点四十三分，我那个点儿在直播！弹幕可以作证！而且我买的是老坛酸菜，这小票上写的是红烧牛肉——等等。”

　　他愣了一下，把小票翻过来看背面，上面用圆珠笔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501收。下面还画了个王八。

　　周砚池脸色变了：“这字迹……”

　　林砚也看见了，脸色也变了。他太认识这笔迹了。高中那会儿周砚池往他帽子里塞纸条，上面写“林砚是猪”，还画个猪头，就这破字，横不平竖不直，小学生的字都比他工整。

　　“周砚池。”林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梦游？”

　　“我不梦游！”

　　“那你解释解释，谁写的‘501收’？谁画的王八？”

　　周砚池挠头：“会不会是有人模仿我笔迹陷害我？”

　　“谁会闲着没事模仿你笔迹就为了在我门口放袋垃圾？”

　　“你想想你得罪过谁？”

　　林砚深吸一口气：“我搬来三天，唯一得罪的人就站我跟前。”

　　周砚池百口莫辩，最后急了，一拍大腿：“这样，我调监控！单元门口有监控，能看见谁拎垃圾进来的。”他拽着林砚就去物业办公室，路上还开直播：“家人们，今天必须给我澄清一下，有人陷害我，说我往邻居门口放垃圾，我周砚池是那种人吗？我从不干那种缺德事！”

　　弹幕飘过：“主播你上次在人家门口放西瓜算不算缺德”“那叫送礼”“但西瓜皮最后也是垃圾啊”“对哦”“破案了”“主播自导自演”

　　周砚池对着镜头喊冤：“西瓜是好的！没坏！放的是完整的半只！不是垃圾！”

　　物业调了监控。昨晚九点半到十点之间，拎东西经过五楼走廊的有三个人：周砚池（拎着外卖袋进门）、四楼那个加班回来的男的（拎着公文包）、以及一个穿外卖员制服的人（拎着一袋便利店东西，走到了501和502之间）。

　　画面里外卖员把袋子放在501门口，然后敲了敲502的门。周砚池开门接了个东西，外卖员就走了。

　　周砚池瞪大眼睛：“那是我点的跑腿！我让他帮买包烟！他放门口的是烟！不是垃圾！”

　　物业把画面放大。外卖员放下的确实是便利店袋子，但袋子旁边早就有一坨东西，被楼道垃圾桶挡着，监控死角。也就是说，垃圾不是外卖员放的，是早就搁那儿的，外卖员只是把烟袋子摞在了垃圾上面。

　　周砚池转头看林砚：“看见没！跟我没关系！”

　　林砚抱着胳膊：“那‘501收’和王八怎么解释？”

　　周砚池噎住。

　　俩人垂头丧气回五楼。林砚把脚垫卷起来扔进垃圾桶，垃圾袋拎到楼道大垃圾桶扔了，全程黑着脸。周砚池跟在后面絮叨：“你信我，真不是我。我虽然嘴欠了点但我不干这事。要不这样，我给你买新脚垫，买俩，你一个我一个，咱俩门口都铺上，看谁还敢乱放。”

　　“你离我远点就行。”

　　“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我都赔脚垫了。”

　　林砚进屋，关门。三秒后又打开，探出半个脑袋：“你昨晚真没梦游？”

　　“我真没有！”

　　“那你高中往我帽子里塞纸团的时候，也说是别人干的。”

　　“那真是我！我承认了！这次真不是我！”

　　林砚又把门关上了。

　　中午他点了个外卖，开门取餐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双崭新的灰色拖鞋，吊牌还没摘，旁边贴了张便利贴，歪歪扭扭写着：“赔你的脚垫钱不够，先赔双拖鞋。502周。”

　　林砚把拖鞋拎起来看了看，码数四十三，他穿四十二。大了一码。

　　他给周砚池发微信：“拖鞋大了。”

　　对面秒回：“那你垫个鞋垫！或者你告诉我你穿多大，我换！”

　　“不用。凑合穿。”

　　“那不行，你告诉我，我重新买。”

　　林砚打了两个字：“四二。”

　　周砚池回了个“OK”的表情包，又说：“对了，你门口那个王八到底谁画的？我越想越气，有人栽赃我。”

　　林砚也在想这事。他翻来覆去看了那张超市小票，字迹确实像周砚池的，但仔细看，“收”字最后一捺有点抖，周砚池写字从来不抖，他写字跟鸡刨食似的，又快又乱，但线条稳。这个人的笔迹在模仿周砚池，刻意把字写歪，反而露了怯。

　　“可能是有人故意学你字。”林砚发过去。

　　“谁这么无聊？”

　　“你想想你有没有仇人。”

　　周砚池半天没回。过了十分钟，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难得正经：“我想了一下，可能真有一个。我直播间有个黑粉，天天骂我，说我直播内容水、恰烂钱、还说我长得丑。我上次怼了他两句，他威胁说要给我找点麻烦。他ID叫‘池鱼之殃’，真名叫什么不知道，但IP显示就是咱们这个小区。”

　　林砚皱眉：“业主群里有这人？”

　　“我挨个翻过群成员，头像和昵称都对不上。”

　　林砚把拖鞋拎进屋，坐在床上想了想。虽然周砚池确实招人烦，但有人冒充他笔迹往自己门口扔垃圾，这性质就不一样了。他给周砚池发：“你把那个黑粉的截图发我看看。”

　　周砚池秒回：“你帮我查？”

　　“我画画的眼睛尖。你发过来。”

　　周砚池发了一堆截图。林砚翻了翻，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个“池鱼之殃”每次骂人的时间，都跟周砚池直播时间高度重合，说明这人一边看直播一边发弹幕，手机不离手。而且他说话有个口头禅，喜欢用“……是吧”结尾。

　　林砚盯着那几张截图看了半天，突然想到什么。他打开业主群，翻聊天记录，翻到三天前物业发通知那条，底下有个业主回了句“收到，辛苦物业了是吧”。昵称叫“平安是福”，头像是朵荷花。

　　他点开这个人的资料，又翻了翻他过往发言，越看越像。这人住三栋六楼，业主群备注叫“601李”。

　　林砚把截图发给周砚池：“你今晚直播的时候，故意说一句‘我邻居那个王八画得还挺像’，看看六楼那户有什么反应。”

　　周砚池回：“你怎么知道是六楼？”

　　“猜的。你先试试。”

　　当晚周砚池直播，按林砚说的提了一嘴。五分钟后，林砚听见隔壁走廊有脚步声从楼上下来，经过他门口，停了两秒，又上去了。

　　他透过猫眼看见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支记号笔。

　　林砚给周砚池发微信：“六楼那个，刚才下来踩点了。”

　　周砚池秒回：“卧槽，真是他？我现在出去对质？”

　　“别。你等明天早上，他肯定还要下来补一笔。你守株待兔。”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刚才手里拿着笔，但没动手，说明他今晚还要写。你等着就行。”

　　周砚池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老同学，你可以啊。这脑子，不画画去当侦探得了。”

　　林砚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立刻压平。

　　不行，不能觉得周砚池这傻逼夸人还挺顺耳的。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头上。

　　明天还得早起抓人。抓完人让这傻.逼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