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膈应》浓情下午茶

2、第 2 章 电梯里的白

　　林砚花了一整天收拾屋子，到晚上七点，终于把画桌支棱起来了。他把数位屏往桌上一摆，椅子拉过来，对着空荡荡的客厅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只有三十七平，但采光不错，下午太阳晒进来，暖融融的，画稿子心情都能好三分。

　　前提是隔壁不闹腾。

　　周砚池白天倒是消停了，估计在补觉。林砚趁着安静把线稿赶完，又接了个新商单，甲方要求画十二张系列插图，下周五交初稿。他算算时间，够用。只要隔壁晚上别开电钻。

　　八点出头，他拎着垃圾袋出门，顺手把昨晚的西瓜皮也捎上。门一开，对面502的门也正好推开，周砚池穿着大裤衩和人字拖，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拎着三个外卖盒子，明显也是出来扔垃圾的。

　　俩人打了个照面。

　　林砚目不斜视，往电梯走。周砚池跟上来，十分自然地并排站到他旁边：“巧啊。”

　　“不巧。你算好时间蹲我的吧。”

　　“你这话说的，我周砚池是那种人？”周砚池把外卖盒往垃圾袋里一塞，袋口打了个结，“我直播刚下播，饿了，点了份炸鸡。你吃了没？没吃分你两块。”

　　“吃了。”

　　“吃的啥？”

　　“关你什么事。”

　　周砚池乐了：“你这人怎么越大越不好聊天呢？高中那会儿你话挺多的啊，还给我讲数学题呢。”

　　林砚冷笑：“那是因为你坐我后桌天天踢我椅子，我不给你讲题你就拿圆规扎我后背。”

　　“那不是促进同学感情嘛。”

　　电梯到了。林砚先进去，按了一楼，然后往角落里一站，尽量跟周砚池保持对角线距离。周砚池不以为意，靠在电梯门上刷手机，外放抖音，一个男的捏着嗓子喊“姐妹们谁懂啊”。林砚的白眼翻到后脑勺。

　　三楼上来一个遛狗的大爷，五楼又进来一个抱快递箱的姑娘。电梯里挤了五个人一条狗，林砚被挤到周砚池旁边，胳膊贴胳膊。周砚池低头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你身上什么味儿？沐浴露？挺香。”

　　“闭嘴。”

　　遛狗大爷的柯基凑过来闻林砚的裤腿，周砚池蹲下去就撸：“哎哟小短腿真可爱，叫什么名儿啊大爷？”

　　大爷乐呵呵：“叫来福。”

　　“来福！好名字！”周砚池伸手就要抱，狗主人还没说话呢，他倒跟人家熟上了。姑娘抱着快递箱往旁边挪了挪，偷偷瞄了周砚池两眼，大概在琢磨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林砚往电梯角落又缩了缩。他不想跟周砚池站一块儿，太丢人了。高中就这样，周砚池在哪儿都能跟陌生人搭上话，食堂打饭跟阿姨唠嗑、操场跑步跟体育老师称兄道弟、校门口小卖部老板见了他跟见着亲儿子似的。林砚那会儿就受不了这个，他觉得社交耗能，周砚池觉得社交充电。俩人磁场完全相反。

　　到一楼了，电梯门一开，周砚池先窜出去，把垃圾扔了，回头冲林砚挥手：“我买炸鸡去，你要改主意了微信说一声啊。”

　　“没你微信。”

　　“昨天不是加了吗？”

　　林砚一愣。昨天他确实被周砚池半强迫地扫了码，但他压根没点通过。他掏出手机一看，好友申请躺在通讯录里，备注写的“你隔壁最帅的邻居”。他点了拒绝。

　　两分钟后，申请又来了，备注改成“你隔壁最帅的邻居（别拒了给个面子）”。林砚再拒。第三次备注变成“你隔壁最帅的邻居（我直播间的家人们都看着呢你不通过我很没面子的）”。林砚第四次点了拒绝，但这次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揣兜里没再管。

　　第二天早上，林砚出门买早饭，电梯从五楼下来，门一开，周砚池站在里面，戴了副墨镜，正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头发。看见林砚，墨镜往下一扒拉，眼睛亮起来：“早啊老同学！今天这身怎么样？帅不帅？”

　　林砚扫了一眼：花衬衫、白裤子、脚上一双骚黄色洞洞鞋，鞋面上还别了一排樱桃小丸子的装饰扣。他深吸一口气：“你一大早穿成这样干嘛去？”

　　“拍视频啊。我不是做直播嘛，偶尔也接点探店推广，今天去楼下那家新开的咖啡店拍素材。”周砚池从兜里掏出一张券，“第二杯半价，请你喝？”

　　“不用。”

　　“那我自己喝两杯。”周砚池说完又打量他，“你穿这么随便就出门了？白T恤大裤衩，好歹是个画画的，审美呢？”

　　林砚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周砚池那身灾难搭配，一时间竟分不清谁审美有问题。他懒得争，进了电梯按一楼，站到对角线上。结果三楼又上来那个遛狗大爷，柯基往林砚脚边一趴，周砚池又蹲下去撸狗，还掏出手机跟狗自拍：“来福看镜头！笑一个！”

　　大爷在旁边乐：“小伙子喜欢狗啊？我儿媳妇下了一窝柯基崽，你要不要养一只？”

　　“真的假的？多少钱？”

　　“不要钱，你真心喜欢狗就行，挑一只送你。”

　　林砚忍不住了：“大爷你别被他骗了。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昨天晚饭还是点的外卖。”

　　周砚池回头瞪他：“你拆我台是吧？”

　　“我说实话。”

　　“我直播月入过万呢！”

　　“那你先把上个月水电费交了，物业群里点你名了。”

　　周砚池噎住。大爷哈哈大笑，牵着来福走了。电梯到一楼，林砚先出去，周砚池追上来：“你偷看我物业群消息？”

　　“业主群全员可见。你欠费不交，物业@你三回了，全楼都看着呢。”

　　周砚池摸摸鼻子：“我那不是忙忘了吗……今天交今天交。”

　　林砚买完包子回来，在单元门口又碰见周砚池。他正举着手机在拍咖啡店的招牌，看见林砚，镜头一转就怼过来：“来，采访一下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邻居，对新开咖啡店有什么期待？”

　　林砚用包子挡脸：“滚。”

　　“家人们看见没，这就是我邻居，高冷，傲娇，但人特好，昨天还收我西瓜了呢。”周砚池追着他拍，“你跑什么呀，说两句嘛，说你最想喝什么，我替你点。”

　　“最想让你闭嘴。”

　　周砚池把这段剪进视频里了。当晚发出去，标题叫《邻居小哥嘴比咖啡苦》。评论区笑成一片，点赞最高的一条是“主播你邻居好帅，能让他开账号吗”。周砚池回复：“他画画特牛逼，但人特凶，我不敢要微信。”

　　林砚刷到这条的时候正在吃泡面。他对着屏幕骂了一句“放屁”，然后鬼使神差地点了关注。

　　第二天出门上班……哦不对，他没有班，他不用出门。但他故意挑了跟平时不一样的时间去买菜，就为了错开周砚池。结果在电梯里碰见保洁阿姨，阿姨跟他唠嗑：“小伙子住501是吧？502那个小伙子是你朋友啊？”

　　“不是。”

　　“他昨天给我送了一箱牛奶，说让帮忙打扫的时候多照看你门口。小伙子人挺好的呀。”

　　林砚嘴角抽了抽。他回家就给周砚池发了条微信——通过好友申请之后的第一条消息：“你给保洁阿姨送牛奶什么意思？”

　　对面秒回：“让她多照看你啊。你门口地垫都卷边了，我让她帮忙铺平。”

　　“用不着。”

　　“那你把我微信加回来，我自个儿照看。”

　　林砚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他打了三个字发过去：“你真烦。”

　　周砚池回了一个咧着嘴笑的表情包，配字：“谢谢夸奖。”

　　林砚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画稿。画了两笔，又拿起来，把周砚池的备注改成了“瘟神”。

　　改完想了想，又改成“瘟神（对门）”。

　　隔壁传来周砚池跟直播间家人们炫耀的声音：“看见没！我邻居把我微信通过了！里程碑！家人们，下一步计划——让他出镜！”

　　林砚默默戴上降噪耳机。

　　出镜？出你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