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膈应》浓情下午茶

22、第 22 章 停电夜

　　周五晚上九点半，林砚正赶一张急稿，数位屏突然黑了，屋里灯也灭了，冰箱嗡嗡声骤停。他愣了两秒，摸黑掏手机打开手电筒，往窗外照了照——整栋楼全黑，对面几栋也没亮，小区路灯倒是亮着，但楼里一点光都没有。

　　周砚池从502蹿过来拍门：“林砚！停电了！你看着没？”

　　林砚开门：“看见了。你家也黑了？”

　　“全黑了。我刚在直播呢，粉丝都听见我嗷一嗓子。”周砚池举着手机，手电筒光从下往上照着脸，跟讲鬼故事似的，“我直播间弹幕全在刷‘主播家停电了哈哈’，一下掉了一千人在线。”

　　“那你下播了？”

　　“没。我手机还有电，我说我先去隔壁看看室友，一会儿要是来电了我再开。”

　　林砚把他让进来，俩人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周砚池摸到茶几上的打火机，点了两根蜡烛——还是上回吃蛋糕剩的彩色生日蜡烛，一根粉一根蓝，火苗细细弱弱的，照得满屋子影子乱晃。

　　“物业群里发通知了。”周砚池盯着手机念，“变电站故障，预计两到三小时恢复。让业主关好电器，耐心等待。”

　　林砚叹了口气，把画稿存了盘，数位屏用不了，今晚这活儿干不成了。他往沙发上一坐，周砚池挨着他坐下，举着粉蜡烛往茶几上一滴，立住了，又把蓝的也立住。两根蜡烛中间搁了盘瓜子，俩人对着嗑。

　　“你手机还有多少电？”林砚问。

　　“百分之四十三。你呢？”

　　“五十八。”

　　“那咱俩省着点用。要不干点啥？总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吧。”

　　“你想干嘛？”

　　周砚池想了一会儿：“我给你讲鬼故事？”

　　“你刚才手电筒照脸那一下已经够吓人了。”

　　“那我给你唱歌？”

　　“我拒绝。”

　　“那咱俩打牌？你屋里有扑克吗？”

　　“没有。”

　　周砚池又想了想：“真心话大冒险？没牌也能玩。”

　　“不玩。”

　　“为什么？”

　　“太尴尬了。跟你玩这个我能有什么好结果？”

　　周砚池嘿嘿笑：“那这样，咱俩玩个温和的。轮流说一件自己觉得对方不知道的事儿，不说真心话那种，就普通的。说了对方要是早就知道，说的人喝一口水。对方要是不知道，听的人喝一口水。”

　　林砚觉得这个还算正常，点了头。周砚池先来：“你高中那会儿每周三中午都去图书馆二楼靠窗那个位置画画，画到一点半上课才走。”

　　林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跟踪过你。我跟过好几回，你都没发现。”周砚池得意地笑，“你喝一口。”

　　林砚拿起水杯抿了一口：“你跟踪我干嘛？”

　　“好奇。你天天一个人躲那儿，我想看看你到底画什么。后来翻你素描本看见画的全是吃的，我就没兴趣了。”

　　“我画的明明是山海经。”

　　“那会儿是吃的。你画了一整本不同馅儿的包子。”

　　林砚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过那么一段时期。他清了清嗓子：“该我了。你高二下学期有仨礼拜没来上课，老师说你生病了，你干嘛去了？”

　　周砚池表情微妙了一下：“你猜。”

　　“不猜。你说。”

　　“我阑尾炎手术。住了十天院，出院之后在家多赖了十天，不想上学。我跟家里说还没好透，其实早好了，在家打游戏呢。”

　　林砚瞪眼：“你缺了仨礼拜课就为了打游戏？”

　　“我作业都是沈越帮我捎回来的，我都写了。就是不想早起。”周砚池摊手，“该你了。你大学为什么选那个学校？”

　　“分数刚好够，有我想读的专业。”

　　“不对。你分数超了那个学校线二十分，你明明能上更好的。”周砚池盯着他，“你那时候是不是因为沈越在那个学校？”

　　林砚看了他一眼：“我认识沈越？我大学之前根本不认识他。”

　　“那你为什么选那个？”

　　林砚沉默了两秒：“那个学校离家近。我妈身体不好，我想周末能回家。”

　　周砚池没接话。蜡烛噼啪响了一声，火苗晃了晃。林砚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该你了。你毕业之后为什么没留在上海？沈越说你在那边混得挺好。”

　　“房租太贵。我直播在哪播不是播，回家省一半开销。”周砚池顿了顿，“还有就是我妈老打电话说想我，烦得很，我干脆回来了。”

　　“你跟你妈关系挺好。”

　　“好什么呀，天天吵。她嫌我不找正经工作，我嫌她管太多。但吵归吵，一周不打电话她又念叨。”周砚池抓了把瓜子，“该你。你上回哭是什么时候？”

　　“我没哭。”

　　“我不信。人哪有不哭的。”

　　“我不爱哭。”

　　“那你上回眼眶红是什么时候？”

　　林砚想了想：“我画《山海食堂》第一季大结局那回。饕餮最后跟主角告别那段，我画完自己看了一遍，鼻子酸了。”

　　周砚池乐了：“你被自己画的漫画看哭了？”

　　“你笑什么？创作者对自己作品有感情很正常。”

　　“我没笑你。我觉得挺可爱的。”周砚池嗑了颗瓜子，“该我了。我最怕的东西——黑。小时候怕黑怕到不敢一个人睡，我妈给我买了小夜灯，我用到初中。现在好点，但停电我还是有点慌。”

　　林砚看了看他：“所以你刚才跑过来敲门是因为怕黑？”

　　“一半一半。也怕你一个人待着害怕。”

　　“我不怕黑。”

　　“那你当陪我嘛。”

　　林砚没说什么，把茶几上那根蓝蜡烛往周砚池那边挪了挪，离他近点。周砚池低头看了看蜡烛，嘴角弯了弯。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蜡烛烧短了一截。楼道里传来邻居走动的声音，有人在外面喊“来电了吗”，远处传来小孩的哭声。周砚池手机响了，沈越发微信问要不要过去蹭电，周砚池回：“不了，我跟林砚搁这儿点蜡烛呢，挺有氛围的。”

　　沈越秒回：“你俩过二人世界呢？”

　　周砚池把手机屏幕扣腿上，没回。林砚没看见那条消息，正低头看手机里的稿子存没存上。过了几分钟，灯突然亮了，冰箱重新嗡嗡响起来，数位屏也亮了。周砚池“嗷”了一嗓子，吹灭了两根蜡烛。

　　“来电能播了！我回去开直播！”他蹦起来就往门口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把茶几上的瓜子收拾了，垃圾扔进垃圾桶，回头冲林砚笑了一下，“今晚挺有意思的。下次再停咱俩再聊。”

　　林砚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忙活：“你还盼着停电？”

　　“我盼着跟你聊天嘛。平时你老嫌我烦，停电了你没地儿跑，只能陪我唠。”

　　林砚拿起手机假装看消息，耳朵尖有点热：“你赶紧回去直播吧。掉的那一千粉该捡回来了。”

　　周砚池嘿嘿笑着走了。林砚关上门，坐回画桌前，把刚才聊的那些事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给周砚池发了条微信：“你跟踪我那事儿，以后别跟别人说。”

　　周砚池秒回：“放心，我就跟你说。你那个包子素描本还在吗？我想看。”

　　“早扔了。”

　　“那可惜了。你要是留着，我出高价买。”

　　“你买那个干嘛？”

　　“收藏啊。林老师早期未公开作品，等我以后发达了拿出来拍卖。”

　　林砚回了他一个白眼表情。周砚池又发来一条：“说真的，你以后画吃的也画得挺好，回头画一组美食系列呗，我直播间给你带货。”

　　“你带什么货？我那是画又不是吃的。”

　　“画也可以卖啊。明信片、海报、帆布袋，我粉丝购买力很强的。”

　　林砚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再说。”

　　但他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美食系列商单，可以考虑。